第7章

在休眠艙中,時間失去了意義。

林焰的意識漂浮在虛無的黑暗裏,唯有銀翼微弱的靈魂輝光如同細線般牽着他,防止他徹底的迷失。休眠液中的鎮靜成分壓制了所有感官,但卻無法完全隔絕外界的劇烈震動——整個銀焰塔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攻擊。

在意識深處,熔爐不安地躁動着。燼的殘存本能似乎感應到了外界的雷暴能量,那些被冰封的赤紅紋路在休眠狀態下依然微微閃爍。林焰能感覺到,每一次外界的爆炸震動,都會引發熔爐更強烈的反應,仿佛一頭正在被挑釁的凶獸,迫切的想要沖出牢籠與其決一死戰。

"堅持住..."銀翼的意念如同風中燭火,卻倔強地傳遞着安撫,"我們…一起..."

突然,一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的震蕩傳來!休眠艙的透明外壁上竟然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紋!林焰雖然無法睜眼,但通過銀翼共享的感知,他"看"到外界的景象——

銀焰塔最外層的合金裝甲被某種恐怖的力量生生撕裂!纏繞着暗紅能量的雷霆如同活物般在走廊間肆虐!幾個銀焰護衛試圖阻攔,卻在接觸雷光的瞬間就被汽化成灰燼!

雷烈來了!

這個念頭剛剛閃過,休眠艙的艙門就遭受了一記重擊!足以抵擋五級異獸攻擊的特種玻璃在這一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第二擊接踵而至,裂紋迅速蔓延!

"找到你了,小老鼠。"

一個低沉如雷的聲音穿透艙體,直接炸響在林焰的意識深處!那聲音中蘊含的殺意和狂暴,讓休眠液都開始沸騰!

第三擊落下,艙門轟然爆碎!

休眠液如同決堤的洪水傾瀉而出,林焰的身體被沖擊力狠狠拋飛,重重撞在金屬牆上。劇痛讓他瞬間恢復了部分知覺,模糊的視野中,一個纏繞着雷霆的巨人身影正大步走來。

雷烈!

此時的雷霆戰神與林焰在監控畫面中看到的截然不同——他的紫色戰甲上布滿了新鮮的戰鬥痕跡,左肩部位甚至有一個貫穿傷,邊緣閃爍着銀藍色的能量餘暉,顯然是蘇璃的手筆。但最令人心驚的是他周身纏繞的能量:不再是純粹的藍紫色雷霆,而是混雜了大量暗紅色的災變能量!這些暗紅絲線如同活物般在他體表遊走,所過之處,連空氣都發出被腐蝕的"嗤嗤"聲!

"爲了找你,我可是損失了三台雷神之錘和兩個長老。"雷烈的聲音不再像人類,更像是某種電子合成的咆哮,"銀焰那賤人居然在塔裏埋了微型源核陷阱...可惜,她低估了雷家對災變能量的研究。"

他伸出被雷霆包裹的手掌,凌空一抓,林焰的身體就不受控制地被提了起來!休眠狀態的麻痹感還未完全消退,他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只能眼睜睜看着那只死亡之手越來越近!

銀翼!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林焰用盡全部意志呼喚懷中的小獸。銀翼似乎早已做好準備,在他胸口猛然爆發出一團刺目的銀光!純淨的靈魂輝光如同利劍刺向雷烈的眼睛!

"啊!"雷烈猝不及防被閃個正着,本能地鬆開了能量鉗制。林焰摔落在地,趁機一個翻滾拉開距離,麻痹的四肢在求生本能下勉強恢復了部分功能。

"很有趣的寵物。"雷烈甩了甩頭,被閃瞎的雙眼在災變能量的修復下迅速恢復,"正好,雷家的實驗室就需要這種新的靈魂系樣本。"

他抬手一揮,三道纏繞着暗紅能量的雷霆如同鎖鏈射向銀翼!小家夥雖然虛弱,但靈魂系異獸的本能讓它提前預判了攻擊軌跡,驚險地避開了前兩道。然而第三道雷霆突然在半空拐彎,眼看就要命中——

林焰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撲過去用身體擋在銀翼前面!雷霆鎖鏈狠狠抽在他的背上,瞬間燒焦了衣物和皮膚!更可怕的是那些暗紅能量,如同附骨之疽般往傷口裏鑽!

"呃啊——!"林焰發出痛苦的嘶吼,感覺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啃噬他的骨髓!但更令他驚恐的是,這些外來災變能量竟然刺激了他體內的熔爐!右臂上的冰晶封印瞬間汽化,暗紅的熔岩紋路如同被驚醒的毒蛇,瘋狂向全身蔓延!

"哦?"雷烈饒有興趣地挑眉,"看來我的小禮物很合你的胃口。"

林焰跪倒在地,全身痙攣。體內正在上演一場恐怖的戰爭:外來的災變能量試圖腐蝕他的血肉,熔爐的赤紅能量暴怒地反擊,而銀翼的靈魂輝光則拼命維持着他脆弱的生命平衡。三種能量在他體內廝殺,每一秒都像是永恒的痛苦!

"你知道嗎,小子。"雷烈不緊不慢地走近,雷霆戰錘在手中旋轉,"雷家研究災變能量二十年,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當災變能量遇到與其同源但弱小的力量時,會產生'吞噬反應'。"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着痛苦掙扎的林焰:"就像這樣。"

戰錘突然落下,重重砸在林焰的背上!不是直接的電擊,而是某種高頻震蕩波!這震蕩似乎與災變能量產生了共鳴,林焰體內的暗紅絲線瞬間活躍了十倍!它們瘋狂地撕扯着熔爐能量,如同餓狼撲食!

"不...!"林焰的慘叫已經不成人聲。他能感覺到熔爐正在被一點點蠶食,燼的殘存意識發出不甘的怒吼,卻無法抵抗這種來自更高位階的同源吞噬!

銀翼焦急地在他懷中跳動,額心的光暈瘋狂閃爍,卻杯水車薪。更糟糕的是,隨着熔爐被削弱,林焰身體表面的暗紅裂痕開始擴大——那是肉體即將崩潰的征兆!

"別擔心,我不會讓你死得太快。"雷烈殘忍地笑着,加大了震蕩頻率,"等熔爐被完全吞噬,你的身體就會成爲最好的災變載體。雷家需要這樣的活體樣本..."

就在這生死攸關之際,整個銀焰塔突然劇烈震動起來!不同於之前的爆炸沖擊,這次是從內部爆發的某種高頻能量波!所有燈光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從牆壁縫隙中滲出的銀藍色光芒!

"蘇璃!"雷烈臉色一變,立刻意識到什麼,轉身就要撤離,"該死的女人,居然啓動了自毀程序!"

但已經晚了。

銀藍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涌來,所過之處,金屬汽化,能量湮滅!雷烈怒吼一聲,全身爆發出刺目的雷光試圖抵抗,但那些銀藍光芒似乎專門針對災變能量,他體表的暗紅絲線一接觸就劇烈燃燒起來!

"啊——!"這次輪到雷烈發出慘叫了。他當機立斷,猛地扯下已經被銀藍火焰吞噬的左臂,雷霆雙翼全力展開,如同炮彈般沖向最近的出口!

銀藍光芒很快吞沒了整個房間。林焰絕望地閉上眼,等待死亡的降臨...然而預想中的痛苦並未到來。相反,那些光芒在接觸到他身體的瞬間,竟然變得溫和起來,如同母親的手,輕輕撫平他體內暴走的能量。

"林...焰..."

蘇璃的聲音在光芒中回蕩,虛弱卻清晰。

"這是我的本源銀焰...它只會淨化災變污染,不會傷害你和銀翼..."

林焰艱難地抬頭,看到光芒中浮現出蘇璃的虛影。她的狀態極差,銀灰色長發半數焦枯,左眼完全被銀藍火焰占據,嘴角不斷溢出帶着光粒的鮮血。

"銀焰塔...撐不住了...雷烈動用了禁忌的源核武器..."她的虛影閃爍不定,仿佛隨時會消散,"聽着...你必須立刻前往'舊日樞紐'...那裏有能幫你控制雙重契約的裝置..."

一段坐標信息隨着她的聲音直接傳入林焰腦海。

"銀焰會爲你指引方向...但時間不多了...災變源核的移動速度突然加快...雷家的實驗...加速了它的覺醒...真是愚蠢啊…"

虛影開始崩解,蘇璃最後的聲音幾乎微不可聞:

"活下去...林焰...爲了...復仇..."

隨着最後一個音節落下,銀藍光芒突然收縮,在林焰面前凝聚成一只小巧的火焰狐狸。它通體由純淨的銀焰構成,眼睛處是兩點深邃的藍。這小狐狸對林焰點點頭,然後轉身向房間一側的牆壁跑去——那裏的金屬在銀焰灼燒下已經融化出一個通道。

"蘇璃...死了?"林焰怔怔地看着虛影消散的地方,一時間難以接受這個事實。那個強大、冰冷、救了他又將他當作實驗體的銀焰守護者,就這麼...死了?

銀翼輕輕蹭了蹭他的下巴,額心的光暈傳遞來悲傷但堅定的情緒:"走...活下去..."

林焰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站起來。背上的傷口還在流血,體內的能量亂流也並未完全平復,但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抱起銀翼,跟着銀焰小狐鑽進了通道。

通道外是一條緊急逃生豎井,銀焰小狐輕盈地向下跳躍,林焰則艱難地攀附着金屬梯子。隨着高度下降,上方傳來的爆炸聲越來越劇烈,偶爾整座豎井都會劇烈搖晃,金屬梯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快點...再快點..."林焰咬着牙催促自己。右臂的熔岩紋路雖然重新被壓制,但那些被雷烈注入的災變能量仍在體內蠢蠢欲動。更糟的是,隨着熔爐被削弱,他感覺自己的生命力也在不斷流失...

突然,銀焰小狐停下了。它站在一個不起眼的檢修門前,回頭看向林焰。

"這裏?"林焰喘着粗氣問道。小狐點點頭,化作一團火焰融化了門鎖。

門後是一個小型緊急傳送平台,最多容納三人。林焰踉蹌着走上去,發現控制面板已經被預設好了坐標——正是蘇璃告訴他的"舊日樞紐"位置。

"她...早就準備好了退路?"林焰心情復雜地看着控制面板。即使在最後關頭,蘇璃的計算依然冰冷而精確,仿佛連自己的死亡都在計劃之中。

平台開始啓動,能量符文逐一亮起。就在傳送即將開始的瞬間,整個豎井突然劇烈震動!上方的金屬結構發出可怕的扭曲聲,接着一道纏繞着暗紅能量的雷光如同巨蟒般竄了下來!

雷烈!他竟然還沒放棄追擊!

"啓動!快啓動!"林焰瘋狂地拍打着控制面板。傳送光幕緩緩升起,但雷光的速度更快!千鈞一發之際,銀翼突然從他懷中跳出,擋在傳送平台前!小家夥額心的靈魂光暈前所未有的明亮,一道純淨的銀色屏障瞬間展開!

雷光與銀屏相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銀翼發出一聲痛苦的鳴叫,小小的身體被沖擊力狠狠撞飛,正好落在林焰懷裏。傳送光幕也在這時完全閉合,雷烈的怒吼被徹底隔絕在外。

"銀翼!"林焰焦急地檢查着小家夥的狀況。它的銀灰色絨毛大面積焦黑,額心的光暈微弱得幾乎看不見,但生命體征還算穩定。

傳送過程大約需要十分鍾。林焰靠着平台邊緣坐下,小心地護着懷中的銀翼。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有時間思考這一連串巨變的意義。

蘇璃死了。銀焰塔毀了。雷烈掌握了災變能量。而他自己,則帶着半殘的熔爐和虛弱的銀翼,前往一個未知的目的地...

"舊日樞紐..."林焰喃喃重復着這個名字。在鏽鐵巷的傳說中,那是大災變前人類最偉大的能源中心,後來在災難中沉入地底。有人說那裏藏着遠古科技,也有人說那裏是災變的源頭。但從未有人真正找到過它的確切位置。

傳送光幕外,空間亂流如同彩帶般飛舞。林焰低頭看着自己右臂上黯淡的熔岩紋路,和懷中奄奄一息的銀翼,突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孤獨和迷茫。

燼死了。蘇璃死了。銀翼重傷。他現在真的只剩下自己了...

就在這時,銀翼突然微微動了動,額心的光暈掙扎着閃爍了一下,傳遞來一個微弱的意念:

"不...孤單...一起..."

簡單的幾個字,卻像一束光照進黑暗。林焰輕輕撫摸着小家夥焦黑的絨毛,突然明白了蘇璃最後那句話的含義。

活下去,不是爲了逃避,而是爲了有朝一日,能站在雷烈和雷家面前,親手討回這筆血債。

傳送光幕逐漸變得透明,外面的景象開始清晰。林焰抬起頭,看到了令他終生難忘的畫面——

一座巨大的地下空洞中,矗立着半座倒置的金字塔形建築。它通體由某種散發着微光的黑色材質構成,表面刻滿了流動的能量紋路。在金字塔周圍,十二根巨型金屬柱呈環形排列,柱頂懸浮着籃球大小的藍色能量球,即使經過五十年的歲月,依然明亮如新。

這就是舊日樞紐。人類輝煌文明的最後遺跡,也可能是對抗災變的最後希望。

傳送平台輕輕震動了一下,穩穩停在金字塔基座前的一個接收台上。林焰抱着銀翼站起身,深吸一口氣,邁出了第一步。

他不知道這裏有什麼在等待着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在熔爐崩潰前找到控制力量的方法。但有一點他很清楚——從這裏開始,他的每一步,都將決定這個世界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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