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狂獅嶺。
妖風滾滾，煞氣沖天。
當孫悟空帶着他那七百多個老弱病殘，出現在山嶺下時，迎接他們的，一眼望不到頭的十萬妖兵。
“咚——咚——咚——”
沉悶的戰鼓聲，每一次敲擊，都讓大地跟着顫抖。
花果山這邊，一個上了年紀的老猴妖，手裏的破爛長矛“哐當”掉在地上，老眼裏滿是絕望。
無數杆印着獅子頭的黑底大旗，在狂風中獵獵作響，氣勢滔天！
每個妖兵，都穿着鋥亮的鎧甲，手裏拿着鋒利的兵器，眼神凶狠，煞氣逼人。
再看自己這邊......
七百多個。
老的，少的，帶傷的。手裏拿的，還是五百年前剩下的破銅爛鐵。更有幾個剛化形不久的小猴妖，哪裏見過這等陣仗，嚇得腿肚子都在打哆嗦，“哇”的就哭了出來。
“嗚嗚嗚......大王......俺、俺害怕......”
“別哭了！丟不丟猴！”
獨臂老猴妖低聲呵斥着，可他自己那條僅剩的胳膊，也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絕望在隊伍裏蔓延。
剛才還憋着復仇邪火的猴子猴孫們，此刻，可憐的士氣，已經被眼前這恐怖的景象，碾得連渣都不剩。
完了。
這是所有猴子心裏唯一的念頭。
他們就不該跟着大王發瘋。
什麼重建花果山？什麼重振齊天大聖的威風？
在這十萬大軍面前，他們連給人家塞牙縫的資格都沒有。
......
“哈哈哈哈哈！”
狂獅嶺的城牆上，爆發出震天的狂笑。
身材魁梧、滿頭金毛、身披重甲的狂獅王，正摟着兩個美豔的狐狸精，居高臨下戲謔的看着孫悟空。
“孫悟空！五百年前的齊天大聖？”狂獅王將嘴裏根骨頭“呸”的吐了出來，指着孫悟空身後的殘兵敗將，笑得前仰後合，“你就帶了這麼些個玩意兒，也敢來攻打本王的狂獅嶺？”
他身旁狗頭軍師模樣的妖怪立刻湊趣道：“大王說的是！這哪裏是軍隊，分明是群逃荒的叫花子！小的們，你們說是不是啊？”
“是——！”
十萬妖兵齊聲呐喊，聲浪滾滾而來。
“嘖嘖嘖，看看你手下都是些什麼鳥樣？老的站都站不穩，小的還在哭鼻子！你這是來打仗的，還是來給本王送飯後點心的？”狂獅王越說越得意，捏了把懷裏狐狸精的臉蛋，引得那狐狸精一陣嬌笑。
他身邊的十萬妖兵，也跟着發出了哄堂大笑，那笑聲，讓他們頭都抬不起來。
就在這這時孫悟空，動了。
他從隊伍的最前面，不緊不慢的走了上去。
所有妖兵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他身上那件黯淡的鎖子黃金甲，還沾着五百年前的塵土。
他孤零零地站在十萬大軍前。筆直的這站。
孫悟空抬起頭，掏了掏耳朵，動作懶散。
他瞥了眼城牆上的狂獅王，又掃了眼那黑壓壓的十萬妖兵，面不改色的說道。
“說完了？”
狂獅王被他這副滿不在乎的態度給噎了一下，笑容變得陰冷。
“哼！死到臨頭還敢嘴硬！”他大手一揮，獰笑道，“本王今天也不欺負你！給你個體面的死法！”
“聽好了！本王給你個機會，陣前鬥將！”
狂獅王站起身，聲音陡然拔高，確保在場所有妖兵都能聽見：“咱們都是妖族，就按妖族的規矩來！免得說我狂獅王以多欺少，勝之不武！”
“你我雙方，各派一員大將，三局兩勝！你要是贏了，本王二話不說，這狂獅嶺，連同我這十萬弟兄，全都歸你！奉你爲王！”
“可你要是輸了......”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嗜血的光，“你就得跪在本王面前，把你那根破棒子親手折斷，然後，再把你這些猴子猴孫，全都獻給本王當過冬的口糧！”
這話一出，花果山這邊，那幾個小猴妖哭得更凶了。
就連那些老猴妖，臉上也露出了屈辱的神色。
這哪裏是鬥將？
這分明就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花果山這邊，除了大王，誰還能打？
可大王要是親自下場，萬一…萬一輸了，或者受了傷，那他們這七百多號猴，就真的連最後活路都沒有了。
所有猴妖的心，都揪到了嗓子眼。
他們看着孫悟空，眼神裏充滿了哀求。
不要答應！
大王，千萬不要答應啊！
然而，孫悟空只是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擺了擺手。
“行了，別他娘的廢話了。”
“俺老孫，接了。”
與此同時，南海，紫竹林。
潮音洞內，紫氣氤氳，禪意盎然。
觀音菩薩端坐蓮台，寶相莊嚴。在她面前，一面水鏡正懸浮在半空，鏡中清晰地映照出狂獅嶺下，那劍拔弩張的一幕。
一個身穿白衣，手捧玉淨瓶的龍女，正侍立在旁。
她看着水鏡中，孫悟空那被十萬大軍包圍的孤單身影，清麗的臉上露出不忍。
“菩薩......”龍女輕聲開口，語氣遲疑，“那猴王......畢竟曾護送聖僧西行，有大功德護身。如今他陷入此等絕境，我等......是否要出手相助一二？若他真有什麼不測，於我佛門而言，恐怕......”
觀音菩薩緩緩睜開了雙眼。
她看着水鏡中那只不知死活的猴子，聲音平淡的聽不出喜怒。
“看。”
她打斷了龍女的話。
“這，便是脫離我佛門庇護的下場。”
“他自以爲掙脫了枷鎖，便能重獲自由，殊不知，沒了佛法約束，他那身滔天【業力】早已將他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他如今【氣運】衰敗，【黴運纏身】，此劫，正是他【業力】所致，非外力能解。”
“此乃死局，非人力可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