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這霧也太邪乎了,三米外啥都看不見。”
趙鵬裹緊了身上的沖鋒衣,搓着凍得發紅的手,往曹旭身邊湊了湊。兩人站在狼頭山的山腳下,眼前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白霧,霧氣泛着淡淡的灰色,帶着刺骨的寒意,吸入肺裏像冰碴子一樣疼。
曹旭手裏的引路幡正微微晃動,黑色的旗面朝着山上的方向傾斜,旗上的白色符文隱隱發光。“引路幡在指路,跟着它走。”他把判官印揣進懷裏,印身傳來熟悉的涼意,像是在提醒他周圍陰氣很重。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霧裏。剛走沒幾步,身後突然傳來“嗷嗚”一聲狼嚎,聲音淒厲,聽得人頭皮發麻。趙鵬猛地回頭,霧氣裏似乎有幾道黑影一閃而過,速度快得像風。
“是狼?”趙鵬握緊了手裏的獵刀,聲音發顫。
“不像。”曹旭皺着眉,爺爺的筆記裏記載,聚陰地的野獸容易被陰氣侵蝕,變成“陰獸”,眼睛是紅色的,攻擊性極強。“小心點,可能是陰獸。”
他從背包裏掏出黑驢蹄子,掰了一小塊遞給趙鵬:“拿着,陰獸怕這東西。”
趙鵬趕緊接過來攥在手裏,心裏稍微踏實了點。兩人繼續往上走,霧氣越來越濃,連引路幡的光芒都變得黯淡了。周圍靜得可怕,只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還有霧氣流動時發出的“嘶嘶”聲,像是有人在耳邊吐氣。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前方的霧氣突然稀薄了些,隱約能看到一塊巨大的岩石,形狀像個張着嘴的狼頭——正是狼頭山的標志性岩石。柳建軍日記裏畫的地圖顯示,山洞就在狼頭岩的下面。
“到了。”曹旭指着狼頭岩下方,那裏果然有個黑黢黢的洞口,被藤蔓遮掩着,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兩人走到洞口,一股濃烈的腥臭味撲面而來,混雜着泥土的腐味,比養老院的屍氣還要難聞。趙鵬忍不住捂住鼻子:“這味兒......裏面不會真有屍煞吧?”
曹旭掏出桃木劍,又把糯米水遞給趙鵬:“拿着,要是屍煞出來,就往它身上潑。”他深吸一口氣,用獵刀砍斷藤蔓,率先走了進去。
山洞不深,但很狹窄,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洞壁溼漉漉的,長滿了青苔,頭頂時不時滴下水珠,“滴答”聲在洞裏回蕩,格外清晰。走了大約十幾米,眼前豁然開朗,是個寬敞的石室,中間放着一具腐朽的棺材,棺材蓋已經裂開,裏面的屍骨散落一地,看骨架的姿勢,像是死前經歷過劇烈的掙扎。
“這是......”趙鵬看着屍骨,心裏發毛。
曹旭的目光落在棺材旁邊的一塊石頭上,那石頭巴掌大小,通體漆黑,上面刻着模糊的符文,正是柳建軍日記裏提到的石碑——鎮魂碑!他走過去拿起石碑,入手冰涼,比判官印還要冷,碑身刻的果然是鎮魂咒,只是有些地方被侵蝕得看不清了。
“找到了。”曹旭把鎮魂碑揣進懷裏,又看向那具屍骨,“這應該是守護古墓的人,變成屍煞前的樣子。”
就在這時,洞外突然傳來“轟隆”一聲巨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塌了。緊接着,整個山洞開始搖晃,碎石從頭頂掉下來。
“咋回事?”趙鵬嚇得躲到一邊。
曹旭臉色一變:“是陰獸!它們在撞洞口的岩石!”他跑到洞口一看,只見霧氣裏有十幾只像狼又像狗的東西,眼睛通紅,正瘋狂地撞着洞口的岩石,岩石上已經出現了裂縫。
“它們想進來!”趙鵬急道,“咋辦啊?”
“先擋住洞口!”曹旭喊道,和趙鵬一起搬來幾塊大石頭,堵在洞口。雖然擋不住多久,但能爭取點時間。
剛堵好石頭,身後突然傳來“咔嚓”一聲脆響,是那具腐朽的棺材發出的。兩人回頭一看,只見棺材裏的屍骨正在慢慢拼湊起來,骨頭與骨頭連接處發出“咯吱”的聲響,散落的肋骨重新合攏,形成一個完整的骨架,眼窩深處亮起兩團紅光——屍煞醒了!
“它......它真活了!”趙鵬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手裏的糯米水都灑了一半。
屍煞晃了晃腦袋,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音,朝着兩人撲了過來。它的速度極快,帶起一陣腥風。曹旭早有準備,側身躲過,手裏的桃木劍朝着屍煞的肋骨刺去。
“噗嗤”一聲,桃木劍刺進了骨頭縫裏,屍煞發出一聲刺耳的嘶吼,揮手拍向曹旭。曹旭連忙後退,被屍煞的胳膊掃到肩膀,頓時感覺一陣劇痛,像是被石頭砸中一樣。
“旭哥!”趙鵬見狀,把剩下的糯米水朝着屍煞潑了過去。糯米水落在屍煞身上,發出“滋滋”的響聲,冒起一陣白煙,屍煞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
“有用!”趙鵬大喜,又從背包裏掏出黑驢蹄子,朝着屍煞扔了過去。黑驢蹄子砸在屍煞的腦袋上,屍煞的紅光黯淡了不少,後退了兩步。
曹旭趁機拿出判官印,按在屍煞的胸口。印身黑光暴漲,屍煞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開始瓦解,骨頭一塊塊掉落在地,最後只剩下一堆碎骨,眼窩的紅光徹底熄滅了。
山洞裏暫時安靜了下來,只有洞外陰獸撞石頭的聲音還在繼續。
“可算解決了......”趙鵬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曹旭揉了揉發疼的肩膀,走到洞口聽了聽,陰獸還在撞,而且撞得更凶了,石頭裂縫越來越大。“不行,這石頭擋不住多久,我們得想辦法出去。”
他從懷裏掏出鎮魂碑,突然發現碑身的符文比剛才清晰了些,像是感應到了什麼。“這碑能鎮壓陰氣,說不定能驅散陰獸。”他咬破手指,把血滴在鎮魂碑上。
血滴落在碑上,瞬間被吸收,碑身爆發出耀眼的黑光,上面的鎮魂咒清晰可見,散發出一股強大的氣息。洞外的陰獸突然發出一陣哀嚎,撞石頭的聲音停了。
“有用!”曹旭驚喜道,“它們怕鎮魂碑的氣息!”
他拿着鎮魂碑走到洞口,移開一塊石頭往外看。霧氣裏的陰獸果然在往後退,眼睛裏的紅光變得黯淡,顯然被鎮魂碑的氣息壓制住了。
“趁現在走!”曹旭喊道,和趙鵬一起搬開石頭,沖出了山洞。
陰獸看到他們,雖然害怕鎮魂碑,卻還是有些不甘心地低吼着,不敢上前。兩人趁機往山下跑,引路幡在前面指引方向,霧氣似乎也變淡了些。
跑了大約半個小時,終於下了山,陰獸沒有追來。兩人癱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渾身都被冷汗溼透了。
“可......可算逃出來了......”趙鵬看着手裏的獵刀,刀身都被剛才的打鬥震出了缺口。
曹旭摸了摸懷裏的鎮魂碑,碑身已經恢復了冰涼,不再發光。“這下陰陽縫有救了。”他心裏鬆了口氣,卻又覺得有些不對勁——剛才屍煞醒得太巧了,正好在陰獸撞洞口的時候,像是有人在背後操控一樣。
“你想啥呢?”趙鵬推了推他。
曹旭搖搖頭:“沒什麼。我們盡快回去,把鎮魂碑送到城隍廟,加固陰陽縫。”
兩人休息了一會兒,起身往邊境小鎮走,那裏有回去的車。剛走到小鎮邊緣,就看到一個穿着藍色工裝的老頭站在路邊,背對着他們,身形佝僂,很像紅光機械廠的王奎。
“王大爺?”曹旭喊了一聲。
老頭轉過身,果然是王奎。他的臉色很白,嘴唇發紫,眼神空洞,看着不像活人。“曹......曹旭......”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那碑......不能帶回去......”
曹旭心裏一沉:“您怎麼在這兒?您是人是鬼?”
王奎沒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他懷裏的鎮魂碑:“它是個陷阱......是給判官設的陷阱......當年柳建軍就發現了......”他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像是要消失,“別信......別信任何人......”
最後一個字說完,王奎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空氣中,只留下一陣刺骨的寒意。
趙鵬嚇得臉色發白:“他......他真是鬼!他說鎮魂碑是陷阱,啥意思啊?”
曹旭握緊了鎮魂碑,心裏的不安越來越強烈。王奎的話絕非空穴來風,柳建軍的日記裏只說石碑邪門,沒說具體是什麼陷阱。難道這鎮魂碑不只是用來鎮壓陰陽縫的?
“不管是不是陷阱,都得回去試試。”曹旭沉聲道,“陰陽縫快撐不住了,我們沒有別的選擇。”
趙鵬點點頭,卻還是忍不住擔心:“那......那王大爺爲啥會變成鬼?他是不是被啥東西害了?”
“很有可能。”曹旭看着王奎消失的方向,“有人不想我們把鎮魂碑帶回去,王奎知道了真相,所以被滅口了。”
是誰?黑袍人?城隍爺?還是那個藏在暗處的神秘人?曹旭不敢想下去。這趟狼頭山之行,看似順利,卻處處透着詭異。
兩人在小鎮找了家旅館住下,打算第二天坐火車回去。晚上,曹旭把鎮魂碑放在桌上,翻來覆去地看,想找出王奎說的“陷阱”。碑身的符文除了鎮魂咒,似乎還有別的圖案,像是一個模糊的印章,和判官印有些相似。
“你看這。”曹旭指着那個圖案給趙鵬看。
趙鵬湊過來,看了半天:“像個印......難道跟判官印有啥關系?”
曹旭心裏一動,拿出判官印,放在鎮魂碑旁邊。兩物一靠近,突然同時發出光芒,判官印的黑光和鎮魂碑的黑光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復雜的圖案,圖案裏隱約能看到“陰司”兩個字,還有一個模糊的人影,像是個穿着官服的判官。
“這是......”曹旭愣住了。
光芒散去,鎮魂碑上的圖案消失了,判官印也恢復了原樣。曹旭拿起鎮魂碑,突然發現碑身背面刻着一行小字,之前被泥土遮住了,現在才看清:“鎮魂非鎮縫,引煞入陽間。”
“引煞入陽間?”曹旭臉色大變,“王奎說的是真的!這根本不是鎮魂碑,是用來把陰司的煞氣引到陽間的!”
趙鵬也嚇了一跳:“那咋辦?咱差點就把它帶回城隍廟了!”
曹旭的心沉到了谷底。如果鎮魂碑是假的,那真正的鎮魂碑在哪兒?柳建軍的日記是假的?王奎也是被利用的?這背後到底是誰在操控?
就在這時,窗外突然飄起了濃霧,和狼頭山的霧氣一模一樣,帶着刺骨的寒意。緊接着,旅館的門被敲響了,“咚咚咚”,節奏很慢,和之前劉奶奶敲門的節奏一樣。
曹旭和趙鵬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裏的恐懼。
“誰......誰啊?”趙鵬顫聲問道。
門外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不是劉奶奶,也不是王奎,而是一個他們從未聽過的聲音,卻帶着一股熟悉的壓迫感:
“曹旭,把鎮魂碑交出來,我可以饒你們不死。”
曹旭握緊了手裏的判官印,印身劇烈發燙,顯然門外的東西非常危險。他知道,他們掉進了一個巨大的陷阱,而設陷阱的人,終於要露面了。
“你是誰?”曹旭的聲音有些發緊,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門外的人沒有回答,只是又敲了敲門,聲音不大,卻像是敲在兩人的心上。
趙鵬拿起獵刀,緊張地看着門口:“旭哥,跟他拼了!”
曹旭搖搖頭,示意他別沖動。他知道,現在不能硬碰硬。門外的東西既然知道鎮魂碑,還能操控陰獸和屍煞,實力肯定遠超他們之前遇到的任何對手。
“你想要鎮魂碑,可以。”曹旭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但你得告訴我,真正的鎮魂碑在哪兒,還有,柳建軍的屍骨到底在哪兒。”
門外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一聲冷笑,那笑聲裏充滿了不屑和詭異:
“你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要麼交碑,要麼死。”
霧氣越來越濃,已經從門縫裏鑽了進來,帶着濃烈的煞氣。曹旭知道,他們沒有時間了。
“趙鵬,準備好,等會兒我喊跑,你就往後面的窗戶跳。”曹旭壓低聲音,對趙鵬說。
趙鵬點點頭,握緊了獵刀,手心全是冷汗。
曹旭看着門口,握緊了判官印和鎮魂碑,心裏只有一個念頭:不管對方是誰,他都必須活下去,找到真相,否則爺爺的心血,柳建軍的犧牲,都將白費。
“想要碑?那就進來拿!”曹旭大喊一聲,將鎮魂碑朝着門口扔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