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羽，我走了以後你就是掌門了，切記不可再任性了。”
“父親，母親，阿羽以後再也不任性了，阿羽不想當這個掌門，阿羽只要父親母親…爹，娘，你們別走，求求你們…會死的，真的會死的。”阿羽自懂事以後第一次放下少主的身份喊出了爹娘，當事人沒有聽到，也無法再聽到了
“星騰，三個人之中，爲師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以後啊，別再逞強了，把自己的安全放在首位，別再弄得一身傷回來，照顧好自己，師尊以後…保護不了你了”
“以後如果有能照顧我們星騰的人了，一定要帶回來，給師娘看看，讓師娘看看是哪位仙女得到了我們星騰的青睞”靈兒語氣溫柔，臉上笑容不減，仿佛即將面對死亡的不是她一般
“師姐，師姐，快，快打破結界，憑師姐的話一定可以的，爹他們，他們要去做傻事了”陳羽撲向了三人之中靈力最高的顧念辭，拉住了她的衣袖如同拽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他的眼中帶着乞求，這是他們，最後的希望了
顧念辭拍打着結界，早已哭成了淚人，巨大的悲傷遏制了她的思考，聽聞此言她才想起來去嚐試打破結界，就這樣，她着手開始釋放靈流，探測結界的靈力波動，希望找到結界的缺口，哪怕只有一點點
她緩緩下滑，癱坐在地上，最後的希望…破滅了
“這是…靈兒師娘的靈識幻化出的結界，我…我做不到”這是第一次，顧念辭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感受到了無能爲力的挫敗感，面對重要的人離去，她什麼都做不了，什麼也阻止不了，自己真的…好沒用
終於，護着門派的結界再也抵擋不住外面那龐大的攻擊，結界被打破了，守着四方陣眼的長老恐怕也已經…沒時間讓他們悲傷了，外面的人已經攻進來了，所到之處，血液橫飛，魔族入侵也不過如此了
“蒼翼縱橫這修真界千年沉澱至今，不能就這麼毀了，我陳卓遠至今所做的一切無愧於自己的良知，無愧於自己的道，卻愧於那四位長老，愧對列祖列宗，愧對這蒼翼，你們要活下去，替我這個罪人重振蒼翼，替我，向列祖列宗請罪，如果可以，替我將那四位長老…厚葬”一番嚴肅的發言過後，他的眼神變得柔和，他繼續說着，用盡平生最溫柔的話語，“不要害怕，記住，或許前路永夜，可即便如此也要前行，黑暗不會因爲你的恐懼而縮減半分，星光也不會因爲微弱而徹底消失，他們會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光爲你們照亮前路，而我們，將化爲星光，我們…會一直陪着你們。”留下這番話後，二人轉身離去，最後那一次回眸似蘊含了無數話語，不過已經沒機會再訴說了，接下來他們要面對的，是死亡
“世間萬物，只要存在就有他存在的道理和價值，沒有什麼天理難容，有的，只不過是你們自己的私心罷了”陳卓遠帶着靈兒御劍趕來，面對來勢洶洶的惡人，他們心中毫無畏懼。
“陳卓遠，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
所謂的正義之士手持利刃指着二人，在他們腳下是無數弟子的屍首，鮮血順着劍刃淌下，就是這樣一群手中浸染鮮血之人，卻在指着別人說天理難容，當真是可笑至極
陳卓遠向前拱手一禮，道：“這一禮，敬的是枉死的弟子們，是以命祭陣的長老們，是我們對不住你們”而後他直起身看向身邊人，問道：“靈兒，後悔嗎？”下方人們的叫罵聲，他都可以充耳不聞，唯獨愛人的話語，這是他唯一想聽到的
靈兒微笑着，“愛上你，絕不後悔”看啊，這麼溫柔的一個人，怎麼會是什麼“女魔頭”呢？
“準備好了嗎？”
“嗯”
那一日，蒼翼山派之上，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結界內的三人看着師兄弟們一個接着一個的倒在血泊之中，看着昔日同窗，往日好友死於冰冷的劍刃之下，屍首像垃圾一樣被人丟棄，看着蒼翼一點一點地被屠殺殆盡，他們不甘，他們恨，他們想做些什麼，他們想殺了那些入侵者，但是他們出不來，他們只能無助地看着一切
那些“君子”完成了任務，離開了，只留下了滿面狼藉的蒼翼和無數枉死的冤魂，結界解開了，亦可以說那個人的靈識即將消散，顧念辭率先反應過來並且沖了出去，陳羽與夏星騰緊隨其後
三人在遍地的屍體中跌跌撞撞的尋找着陳卓遠和靈兒，靈識幻化出的結界消散意味着他們存活的希望已相當渺茫，但…只要有一絲希望，就有奇跡值得被期待
終於，他們在練武場找到了二人，兩人的手緊握在一起，他們的愛情日夜共鳴，天地可鑑，卻被那所謂的正義逼到如此田地，究竟誰爲善，誰爲惡？這善惡之道，又是由誰來劃分？這世道，當真是正確的嗎？
“父親，母親！”
“師尊，師娘！”
三人飛一般地沖了過去，摔倒了就再爬起來，手心磨破了，可這點疼遠不及內心的悶痛
陳羽扶起了靈兒，夏星騰扶起了陳卓遠，面對奄奄一息的二人，誰都沒有再開口，顧念辭徘徊於二人之間希望醫好二人，巨大的悲痛令她的雙手不住的顫抖，鋪天蓋地的負面情緒令她喘不過氣來，直至靈兒拉住了她，冰冷的手掌令顧念辭發愣，淚水再次奪眶而出
“念辭，聽話，別試了，沒用的，靈識消散，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靈兒努力地扯出了一個微笑，安慰道
“我們不在了，你們一定要…照顧好…自…自己”
手垂下了，呼吸停止了，心髒再也不會跳動了，體溫逐漸降低直至冰冷，顧念辭就這樣呆愣在原地，任由淚水滑落也不去擦拭，她的人生中，第一次感覺到了絕望
爲什麼，爲什麼自己不是丹修？爲什麼當時執意要去修劍？如果，如果當時聽師娘的話成爲一名丹修，師尊師娘是不是就不會死了？後悔，自責，無數情感如暴風雨一般襲來
天真的孩童將過錯都攬到了自己身上，但她卻忽略了一件事，即使是最頂級的丹修，也沒有回天之術
水滴從空中滴落，下雨了，雨水摻雜着淚水落在地上，它沖刷着他們暴戾的痕跡，沖刷着枉死的魂靈，沖刷着絕望的人
“師姐，師尊他們…只是睡着了，對不對？”夏星騰哽咽地問道
“你說話啊，他們還有脈搏的，對不對！”從哽咽到崩潰再到絕望，雨水打在身上，和心中的悲痛相比，這根本算不了什麼
“父親，母親”陳羽小聲呢喃着，他眼神木訥，似乎只留有本能
顧念辭咬了咬牙，站了起來，說道：“你們，還想頹廢到什麼時候？”總要有一個人先振作起來，作爲師姐，這個人，必須是她
在那之後，三人將衆弟子，四位長老以及掌門及其夫人葬在了後山，一日之間，那裏變成了一個墓地；在那之後，顧念辭一手扶持陳羽上位，爲蒼翼尋找鎮派長老，明裏暗裏的照料着夏星騰的身體；在那之後，蒼翼漸漸地恢復了往日輝煌
至於衆仙門，大抵是覺得三個孩子掀不起什麼驚濤駭浪，待他們再次注意到蒼翼的時候，它已然恢復了往日榮光
阻止已經來不及了，所以他們想到了一個辦法，用輿論擊潰蒼翼的中流砥柱，於是世人又說這顧念辭冷漠至極，自己師尊，師娘和衆師兄弟的死都不足以令她動容，更有甚者謊稱這一切本來就是由顧念辭一手編排，是她將信息傳出，是她害了蒼翼…出乎他們意料的是，無論他們怎麼說，說什麼，顧念辭就好像從未聽到過一樣，難道…她當真同傳言說的那樣冷血無情嗎？
人心非頑石，她怎會不悲傷？只不過是她將這一切都藏了起來，除了陳羽和夏星騰，沒人知道夜裏她閨房中傳出的哭喊聲有多麼痛苦，多麼絕望，也只有他們知道，他們的師姐，是一個溫柔的人啊
至於她爲什麼裝作一副冷漠的樣子？總要有人來承擔這一切，她要照顧好兩個師弟，至於自己…也沒什麼重要的了，幸運的是，在那段最黑暗的日子裏，她認識了一個人，讓它脆弱的心靈得到庇護，讓她能有一刻放下自己的擔子，毫無顧忌地呆在庇護所裏，這樣就足夠了
蒼翼再度光輝以後，顧念辭放下了自己一直以至爲榮的劍道，她開始研究草藥，研究醫術，開始煉毒，開始制丹，木系靈根對草木天生的親和力在這一刻應用到了最大化，水系靈根也幫了她很多，沒錯，她是罕見的雙系靈根體質，水木雙系靈根，她憑借着天賦和靈根的加持，外加南宮塵曦的指點，成爲了全大陸首屈一指的丹修
那她爲什麼棄劍從丹呢？一切都源於師尊師娘死時，她的無能爲力
“很不好受吧”陸煜明看着情緒不高的陳羽，問道。他後悔了，後悔提出那個問題，後悔讓面前之人回憶起來
“都過去了，師姐一個女孩子都能暫且放下甚至扛下了那麼多，我又何必執意於過去，徒增沒有必要的悲傷，更何況，黑暗之後，終將迎來破曉的黎明，他們…也不想看到我因爲悲傷而停滯不前吧，我不能讓爹娘失望啊”陳羽雖這麼說，但眸子仍舊黯淡，至親之死，怎麼可能說放下就放下呢？
“阿羽，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被發現了，那…”陸煜明的眸子暗了暗，人魔相戀真的不能被世人所容納嗎？
“我的選擇和父親一樣，我會和你，一同奔赴死亡”陳羽毫不猶豫地說道
“此話當真？”陸煜明拉着陳羽的衣襟，拉近了二人之間的距離
“當真”他怎麼舍得，舍得讓他的愛人孤獨的走上這幽幽黃泉路？
陸煜明緊盯着陳羽的雙眸，那眸子中滿是堅定，他滿意的親了一下陳羽的臉頰，突如其來的親密令陳羽有些發愣，他緩過神後，說道：“很晚了，睡吧”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