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晏寧又來正院拜見徐先生,打聽藩王入京之事。
徐先生沉吟道:“此次三位藩王同時入京,確實是大周自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盛況,外面都說是陛下年歲漸長,渴望共享天倫,所以才將寧王、定王、莊王都詔入京團圓,依老夫之見,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
“還請先生明示。”晏寧道。
“寧王封地雖遠在邊關,但手握重兵,軍功赫赫,莊王極具商業頭腦,背靠富饒的江南,聽說江南的一大半都是莊王的產業,定王自小資質平庸,無論封地與權勢都遜色一籌,但娶的王妃是清河崔氏,妻族勢力穩固。自先太子故去後,儲君至今未立,朝堂之上立儲的請求從未間斷,但都被陛下壓了下來,此次詔諸位藩王入京,恐怕與立儲之事息息相關。”
關於立儲之事,前世朝堂上也曾波濤暗涌,晏寧雖未十分關注,但身爲王府女眷,也知曉一二。
“可我聽聞,陛下將楚王留在京中數十年,即便成婚後也未曾下旨令他就藩,其母妃又是當今後宮位份最高的鄭貴妃,可謂是偏寵至極。楚王天資聰穎,深受陛下信任,早就是不言而明的儲君人選,爲何還會...”
徐先生不禁打斷道:“萬事不可只看表面,咱們這位陛下的心思若是真有這麼容易被世人琢磨透,就不是當年僅憑身份低微的皇子,一路忍辱負重成爲今日萬人之上的國君了。”
當今陛下還是皇子時,因生母是身份低微的才人,從出生起便不被重視,在宮中過的十分艱難,後來邊關戰事頻發,他自請出征北狄,憑借卓越的功勳殺回京師,力壓衆多皇子,最終榮登帝位。
世人只知陛下靠的是赫赫戰功上位,卻不知當年宮闈那場儲君之爭的秘辛之下是何等的腥風血雨。
徐執也不知爲何會對眼前這個年僅十四歲的小姑娘說起這些,自覺有些失言,隨即拿話岔了過去。
“你是想通過王府請到宮中太醫?”
晏寧定了點頭:“定王封地在宣城,我乃宣城百姓,又聽聞定王爲人溫和寬厚,我想去定王府碰碰運氣,看是否有機會能見到貴人?”
晏寧不想輕易吐露自己與定王府有過交情之事,暫且編了個謊。
徐執點了點頭,這也是沒辦法中的辦法。
“明日我讓犬子陪你一道去吧。”
晏寧忙推辭道:“先生客氣,此去尚不知情況如何,我一個人去就行,等日後需要貴府幫忙時,晏寧必不會客氣。”
徐執沒再堅持,只吩咐管家明日備好馬車。
早起後,晏寧特意收拾了一番,接連數日沒有好好睡一覺,臉色憔悴不堪,她抹了一層薄薄的香粉,讓自己顯得更有精神。
徐府派了馬車將她送到了定王府在京城的府邸門口。
晏寧朝門口的侍衛走了過去,恭敬有禮道:“侍衛大哥,我是鄭嬤嬤的親戚,聽聞鄭嬤嬤回京了,特意前來拜訪,勞煩您通報一下。”
高門大戶規矩森嚴,晏寧一介平民自然無法直接說拜見王妃,想着先見到鄭嬤嬤再說。
那侍衛瞥了一眼晏寧,見她容貌雖然有幾分姿色,只是那身素淨的衣裳一看就不是什麼有身份的,而且身邊也沒個丫鬟陪同,想必是鄭嬤嬤八竿子打不着的什麼窮親戚,聽到風聲過來打秋風來了。
“鄭嬤嬤豈是你想見就能見的,識趣點的趕緊走,否則休怪我趕人。”那侍衛厲聲道。
王府大門裏,柴晞帶着元青正大步流星地朝門口走來,準備去街上閒逛。
忽然看到門口有一道熟悉的身影,他腳步一頓,將侍衛驅趕晏寧的一幕盡收眼底。
“你去看看。”柴晞冷聲道。
元青早就在一旁咬牙切齒了,得了主子示意,一溜煙跑了過去。
“晏寧姑娘,你怎麼在這?”元青佯裝不知她來了京城,臉上滿是驚喜。
晏寧見是他,不動聲色地往他身後看了看,沒看到柴晞,心裏鬆了一口氣。
“我外祖父在京城受了點傷,我隨我娘一起來的京城看望,特意過來拜訪鄭嬤嬤與王妃。”晏寧避重就輕道。
“原來如此,那我替你去通報一聲,隨我進去吧。”
走之前,元青還不忘替晏寧出口惡氣:“看清楚了,這是我們府上的貴人晏寧姑娘,以後再敢阻攔她,小心你們的狗命。”
那侍衛慌忙認錯,心道這一回竟然看走眼了。
元青將晏寧迎到待客的花廳入座,命人上茶,這邊又出來找到躲在暗處的柴晞。
柴晞聽完元青的轉述,不由的皺起了眉頭,以晏寧如今的個性不會主動前來拜見,方才見她神色焦急,想來必定是出了什麼事需要幫忙。
“你去跟她說,就說定王府剛到京城,鄭嬤嬤手頭上有許多事情要處理,暫時抽不出空見她,讓她有什麼事情盡管跟你交代一聲,能幫忙的一定會幫忙。”
“世子,這樣豈不是在欺騙晏寧姑娘?要是她哪天知道是你在背後幫忙...”元青心虛道。
柴晞踹了他一腳:“要你多嘴,還不快去!”
元青回到花廳,照着柴晞的原話說了出來。
晏寧垂下眼眸,想了想也是,鄭嬤嬤掌管定王府內院事務,抽不出空也實屬正常,若是不想見她,也不會加上最後一句,可見不是敷衍她。
她隨即便把外祖父昏迷不醒,想請王妃幫忙請太醫前去診治一事說與元青。
元青聽得只咂舌,主子這是料事如神啊,果真被他猜中了。
“晏寧姑娘放心,這話我一定替你轉達。”
元青送了晏寧出了府門,轉頭回去當耳報神了。
柴晞聽聞元青的轉述,一顆心也不由的焦急起來,都到了要請太醫診治的地步,想必傷得不輕。
“來人,更衣,我要進宮。”
這邊,晏寧從王府出來,還沒走出門口,便見寬闊的大門外停下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
隨着簾子掀起,一個姿態娉婷的妙齡女子走了出來,
“傅姑娘,裏面請。”先前阻擾她進府的侍衛,這會兒對着一個衣着華麗的女子格外熱情。
晏寧抬眼望了過去,不遠處那個容貌明豔大方的正是柴晞心儀的傅婉瑩,她精致的臉蛋上泛着幾分欣喜,整個人神采飛揚,讓人挪不開眼。
晏寧前世雖只遠遠地見過傅婉瑩一次,但掛在柴晞書房的畫像卻讓她一眼便認出來了。
正出神間,傅婉瑩也朝這邊看了過來,兩人目光隔着一道王府大門交匯。
她加快腳步,身形挺拔如鬆,昂首挺胸地從她身邊走了過去,將身後的一切拋之腦後。
管她是誰,她再也不會因爲一個不相幹的外人擾亂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