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人形的眼睛睜開了。沒有瞳孔，只有兩團旋轉的星雲狀光暈。衛青踉蹌後退，後背撞上氣閘門。他的機械感知視野突然超載，無數信息流如同洪水般涌入意識——
【記憶傳輸啓動】
【方舟計劃最終階段】
【清理者協議倒計時：67小時22分】
——然後一切戛然而止。核心艙的照明突然變成刺眼的紅色，納米機械人形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拉扯着變形。衛青手臂上的紋路灼痛起來，藍色物質在皮膚下組成新的警告：
【外部入侵】
【護盾失效度41%】
【建議立即撤離】
氣閘門在他背後猛地關閉，差點夾住他的腳跟。衛青最後看到的景象是人形向他伸出的手，以及艙壁上突然出現的黑色結晶——星塵已經滲透到飛船內部。
"撤離路線已規劃。"機械女聲恢復了冷靜的語調。一條發光的路徑在地面上亮起，通向側面的緊急通道。衛青剛要邁步，突然停下："等等，那些記憶傳輸——"
"數據已備份至你的神經鏈接系統。"通道盡頭的出口開始緩緩閉合，"請在安全環境下進行解析。"
安全環境。這個詞匯在衛青腦海中激起苦澀的笑意。堡壘現在可能是最危險的地方——卡戎的飛艇、神秘的"智者"、還有那些在他血液裏植入納米機械的未知勢力。
緊急通道比來時更加狹窄，衛青不得不側身擠過某些區段。牆壁上的生物神經束不時抽搐，滲出藍色黏液。在爬上一段垂直梯時，他的手掌按到了一塊溫度異常的金屬板——與隧道裏那塊一樣，在機械感知中閃爍着特殊信號。
金屬板後藏着一個微型艙室，裏面整齊排列着十二枚膠囊狀裝置。當衛青拿起一枚時，膠囊表面立刻顯示出全息標籤：
【神經鏈接增強劑】
【使用後有效期：48小時】
【副作用：記憶碎片重組】
衛青將三枚膠囊塞進制服內襯，剩下的用廢棄電纜掩蓋起來。他隱約感覺這個藏寶點不是隨機設置的——仿佛二十年前就有人預見到他會經過這條路。
通道盡頭通往堡壘最底層的廢棄水處理廠。當衛青推開僞裝成管道的出口蓋板時，一陣劇烈的頭痛突然襲來。他跪倒在潮溼的地面上，眼前的景象裂變成兩部分：現實中的鏽蝕管道，以及機械感知中的發光路徑。後者指向西北方，與飛船所在位置完全一致。
更詭異的是，現在即使關閉機械感知，那個方向傳來的"呼喚"也清晰可辨。不是聲音，而是一種類似磁極吸引的物理感覺，拉扯着他的胸腔。
水處理廠的陰影裏傳來金屬摩擦聲。衛青迅速躲到沉澱池後面，看着一隊全副武裝的巡邏兵走過。他們穿着卡戎私人衛隊的黑紅制服，頭盔上的掃描儀不斷發出紅光。
"第七區清理完畢，"領隊的士兵對着通訊器說，"仍未發現目標。重復，未發現衛青。"
衛青屏住呼吸。他的制服上還沾着飛船裏的藍色黏液，在黑暗中微微發亮。當巡邏隊轉向另一條通道時，他貓腰沖向最近的維修井，輸入了蘇璃的醫療艙門禁代碼。
代碼無效。終端機上閃爍着"權限凍結"的紅字。
"找她得用別的辦法了..."衛青喃喃自語。頭痛再次襲來，這次伴隨着閃回的畫面：飛船核心艙裏那個人形的手勢，像是在演示某種解鎖動作。
他鬼使神差地模仿起那個手勢，在門禁終端上方劃出復雜的軌跡。令人驚訝的是，終端機竟然響應了——不是通過電子信號，而是衛青指尖滲出的藍色納米機械，它們組成了微型接口，直接黑入了系統。
"權限已覆蓋，"機械女聲在他耳邊低語，"臨時訪問許可授予。"
醫療艙裏空無一人。衛青直奔蘇璃的工作台，翻找神經穩定劑。抽屜裏卻只有一張字條："B區冷庫第三貨架。別相信系統提示。"
字條背面畫着堡壘的簡筆地圖，某個角落標着奇怪的符號——與飛船艙壁上看到的完全一致。衛青將字條吞下肚銷毀，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每日消毒時間，"機械女聲警告，"建議立即隱蔽。"
衛青滾到病床下方，看着自動消毒機器人滑入室內。機器人頭頂的掃描儀突然轉向他的位置，但令人驚訝的是，它只是發出了例行公事的電子音："消毒程序啓動，請無關人員離場。"
當機器人噴灑的霧狀消毒劑籠罩衛青時，他手臂上的紋路突然劇烈反應——藍色物質在皮膚表面形成保護膜，將消毒劑中的某些成分隔絕在外。機械感知視野顯示出消毒霧中的異常顆粒：微型追蹤器。
"卡戎在找我的DNA..."衛青恍然大悟。他迅速從床下爬出，趁機器人轉向時溜向通風口。爬進管道前，他故意在病床上留下幾根頭發——讓追蹤系統誤判他的位置。
通風管道比記憶中狹窄許多。衛青不得不卸下肩甲才能擠過某些轉彎。在穿過B區與C區的交界處時，管道突然傳來異常的震動——不是機械運轉，而是某種重型設備移動的低頻震顫。
通過檢修口的縫隙，衛青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卡戎的工程師們正在組裝一台巨大的環形設備，中心懸浮着與飛船上相似的藍色納米機械團，只是顏色更接近深紫。設備周圍站着十幾個穿白大褂的技術人員，他們胸前的徽章顯示來自不同勢力，包括"鋼鐵之心"的核心研究院。
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指揮台上的身影——修長的白色防護服，兜帽下露出幾縷銀發。當這人轉身時，衛青看到了那副標志性的銀框眼鏡：蘇璃。但她現在的眼神冰冷陌生，正用手術刀劃破自己的指尖，將血液滴入某個分析儀。
"樣本純度不足，"蘇璃——或者說酷似蘇璃的人——對着通訊器說，"需要原始宿主進行最終激活。"
衛青的血液瞬間冰涼。他突然理解了飛船的警告：不要相信任何機械訊息...或許也包括人。當他想後退時，手肘不小心碰到了管道壁，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指揮台上的"蘇璃"猛地抬頭，眼鏡後的眼睛閃過一絲非人的藍光。衛青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十秒，二十秒...就在他以爲躲過一劫時，整個管道系統突然響起警報：
"檢測到未授權生命體！隔絕協議啓動！"
通風口前方的閘門開始迅速閉合。衛青拼命向前爬，在閘門完全關閉前的瞬間滾了出去，落入下方的冷庫區域。
他跌在一堆冷凍肉箱上，肋骨撞得生疼。冷庫的溫度讓呼吸凝成白霜，但也暫時阻斷了追蹤。衛青摸索着找到第三貨架，在凍魚箱後面發現了一個金屬盒。
盒子裏是兩支裝有橙色液體的注射器，以及蘇璃真正的字跡："真貨。注射後兩小時生效，會暫時屏蔽所有神經鏈接——包括他們植入的監控系統。"
衛青毫不猶豫地將注射器扎入頸部。液體進入血管的瞬間，整個世界天旋地轉。他蜷縮在貨架間，感受着納米機械在體內暴動的劇痛。最後一刻清醒中，他看到自己的手臂紋路正在瘋狂閃爍，組成最後一條訊息：
【找到雷猛。他不在名單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