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光。這是衛青恢復意識後的第一個感知。不是護盾的刺目藍白，也不是血液中納米機械的幽藍，而是一種柔和的、帶着生命律動的光暈，如同浸泡在溫暖的海洋中。
他試圖抬手遮擋，卻發現自己的手臂被某種透明凝膠固定着。不，不是固定——凝膠正在有節奏地脈動，將某種物質注入他的血管，同時吸出已經變成深藍色的血液。更詭異的是，他能看到自己皮膚下的紋路正在重組，形成更復雜的圖案。
"生命維持系統已激活。"機械女聲從四面八方傳來，"神經鏈接穩定度提升至65%。"
衛青掙扎着轉頭，凝膠隨着他的動作自動分開。他躺在一個蛋形的艙室內，牆壁是半透明的材質，外面是無邊的黑暗與星塵。不，不是星塵...當他眯起眼睛，才發現那些閃爍的"星星"其實是無數懸浮的納米機械，它們組成了某種防護網，隔絕外界的污染。
機械臂從艙頂垂下，末端的球形接口旋轉着展開，露出內部的針狀探頭。衛青本能地瑟縮，但機械臂只是懸停在他面前，投射出一束全息光線：
【神經鏈接完成】
【記憶碎片恢復中...】
畫面閃爍，顯示出舊電廠地下控制室的場景——衛青觸碰終端機的瞬間，那些銀色金屬絲侵入他體內的過程。但視角很奇怪，像是從終端機本身記錄的。
"這是...我的記憶？"衛青嘶啞地問道。喉嚨裏的凝膠被吸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涼的液體，瞬間緩解了灼燒感。
"不完全是。"機械女聲回答，"這是X-297項目的最後記錄。"
新的畫面出現：一艘流線型的飛船懸浮在發射井中，與衛青在護盾外瞥見的輪廓一致。但畫面中的飛船完好無損，外殼上印着"方舟七號"的字樣。日期顯示爲星塵風暴前72小時。
"方舟七號..."衛青念出這個名字時，艙室突然輕微震動。外面的納米機械雲散開，露出更大的空間——他所在的蛋形艙只是某個巨大設施的一部分。在百米開外，一艘被星塵覆蓋的飛船靜靜停泊，其造型與全息畫面中的"方舟七號"完全一致，只是現在外殼上布滿了奇怪的結晶。
機械臂突然轉向飛船方向，全息畫面切換成飛船的橫截面圖。某個艙室被標記爲紅色，旁邊標注着：【核心意識艙，受損率43%】。
"你要我修復它。"衛青這次用的是陳述句。血液中的納米機械似乎增強了他的直覺理解能力。
"修復只是第一步。"機械女聲第一次出現了情緒波動，像是壓抑的急切，"清理者協議已經進入最終階段。所有標記文明將在72小時內被清除。"
衛青猛地坐起，凝膠發出撕裂聲。他的機械感知自動激活，顯示出飛船周圍能量流動的變化——那些看似隨機的星塵結晶實際上排列成了精確的數學陣列，正在緩慢吞噬護盾能量。
"爲什麼是我？"他盯着自己的手臂，那裏的紋路現在組成了飛船的簡化設計圖。
全息畫面再次變化，顯示出DNA雙螺旋結構，其中某些片段被標記爲金色。"基因標記X-297，"系統回答，"星塵抗性基因與機械親和基因的完美組合。方舟計劃篩選了六百萬樣本，只有你存活至今。"
艙室突然傾斜，將衛青滑向一側的出口。透明的艙門無聲開啓，露出通往飛船的狹窄通道。通道壁上布滿了生物神經束與光纖的混合體，如同某種巨型生物的血管。
"通道已穩定，剩餘時間：2小時17分。"機械臂收回前的最後一束光在衛青腳前投射出箭頭，"警告：護盾能量低於臨界值。星塵滲透率已達19%。"
衛青踏入通道的瞬間，整艘飛船蘇醒了。隱藏在牆壁中的照明系統逐一亮起，照亮了地面上那些幹涸的血跡——有人曾試圖從這裏逃跑。通道盡頭的氣閘門上有數十道抓痕，最深的一道裏嵌着半片斷裂的指甲。
氣閘門檢測到衛青的接近時，發出了與隧道裏相同的鍾鳴聲。門上的圓形觀察窗覆着一層冰霜，但當衛青伸手擦拭時，發現那其實是某種結晶化的生物組織。透過窗戶，他看到了飛船內部：
那不是冰冷的機械艙室，而是一個巨大的、如同生物子宮般的空間。中心懸浮着一個由半透明薄膜包裹的球體，內部漂浮着人形陰影。球體周圍連接着無數脈動的導管，將藍色液體泵入其中。在機械感知視野中，整個系統構成了一幅令人窒息的美麗圖案——機械與生命的完美融合。
"核心意識艙。"衛青的呼吸在觀察窗上結霜。他手臂上的紋路此刻與導管中的液體同步脈動，仿佛在呼喚他進入。
氣閘門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衛青回頭看去，通道遠處的艙室正在被某種黑色結晶侵蝕——星塵終於突破了最外層的護盾。更可怕的是，那些結晶生長時發出了類似玻璃碎裂的聲響，而每一聲響都讓他血液中的納米機械劇烈抽搐。
"緊急協議啓動。"機械女聲變得斷斷續續，"請立即進入核心區完成...滋滋...神經同步..."
衛青撞向氣閘門。門紋絲不動，但觀察窗上突然浮現出生物識別界面。他毫不猶豫地將流血的手掌按上去——在舊電廠被金屬絲割傷的傷口從未完全愈合。
"基因驗證通過。"氣閘門滑開時，機械女聲突然變成了某種更古老、更人性的聲音，"歡迎登艦，衛青工程師。我們等待這一刻已經二十年了。"
撲面而來的不是想象中的機械氣息，而是帶着金屬味的溫暖氣流。核心艙內的球體在衛青踏入的瞬間明亮起來，薄膜逐漸透明，露出裏面漂浮的人形——
那是一個由藍色納米機械構成的身影，輪廓與衛青驚人地相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