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春花鬼鬼祟祟的走到馮秀珠身邊,聽着馮秀珠的鼾聲,以爲馮秀珠睡得死沉,於是放心大膽的彎腰鑽床底。
“哎呦……”
一聲慘叫響徹整個病房,外面值班的護士都驚動了,連忙跑過來查看情況。
“發生什麼事了?”
“啪”燈拉開,只見張春花捂着自己手疼得上躥下跳。
“護士,護士同志,我的手被她踩斷了。”
馮秀珠一臉迷茫的從睡夢中醒來。
“護士同志,我什麼也不知道啊,我睡得好好地,突然被她一聲喊叫吵醒了,我就瞧見她在鑽我兒媳婦的床底。”
“可能是我睡夢中不小心踩到她了。”
“不過,張春花,你鑽我家阿容的床底幹什麼?我家床底放着給我家阿容帶的麥乳精呢,你該不會是想偷東西吧?”
張春花被戳破心思,惱羞成怒:“你胡說,我就是找東西,我東西弄丟了。”
“你東西弄丟也不能鑽我家阿容床底啊。”
護士看張春花暴怒的樣子,很是無語。
誰大半夜的找什麼東西,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張春就是想偷人家的東西,被人家踩了一腳也是活該。
“行了,張春花,你還想不想要你肚子裏的娃兒了,你這麼跳,你肚子裏的娃受不住,到時候流產了,你可別怪醫院。”
張春花瞬間不敢再亂動,她捂着受傷的手,憤怒瞪着馮秀珠。
“那我的手怎麼辦?”
馮秀珠一臉你別黏上來的表情。
“是你自己鑽我家阿容床底,我才不小心踩到你的,你別想訛上我們。”
護士也覺得確實是這樣。
有陪床的家屬聽到動靜跑過來看熱鬧,聽到來龍去脈,都覺得是這個張春花有問題,畢竟誰大半夜不睡覺鑽人家床底找東西,而且人家床底還放了麥乳精,分明就是想去偷東西。
“讓護士同志給你擦點藥得了,大晚上的還睡不睡覺了,病人都需要休息呢。”
“對啊,自己心思不正,人家還沒怪你偷東西呢,這要是報了公安,都得抓起來去勞改。”
“就是。”
張春花眼含熱淚,爲什麼沒有一個人幫自己說話?
“好了,張春花,你跟我出來吧。”護士把張春花叫出去。
張春花的手被踩得青紫一片,但沒傷到骨頭,她現在懷孕,有些藥也不能用,護士也只能簡單的給她上點藥水。
回來的時候,張春花惡狠狠的瞪了馮老太一眼。
馮秀珠沒搭理她,張春花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謝容睡得沉,壓根不知道這件事,直到第二天醒來,看到張春花的家人來了,正在給她收拾東西。
謝容悄悄問馮秀珠怎麼了。
馮秀珠吹了吹飯盒裏的熱粥,遞給謝容。
“不曉得哪個回事,可能是要出院了吧。”
謝容很是羨慕:“我什麼時候才能出院。”
“你跟她不一樣,阿容,你好好的再住兩天,醫生說出院再出院。”
今天一早,張春花的婆婆來送飯,遇到一個熟人,那人把昨晚的事情告訴了她婆婆,她婆婆嫌棄丟人,找醫生要求出院。
張春花委委屈屈的,不想這麼快出院,她一出院回家就得幹活,她不想幹活,雖然在醫院也吃不好,經常被麥乳精和雞湯饞得受不了,可她還是更願意待在醫院。
“家裏可沒錢再給你糟蹋,你要是不想走,那你就一個人在這裏,我以後不會再給你送飯。”
那是要讓她餓死在醫院啊!
張春花立即從床上下來,乖乖的跟着自己婆婆離開。
走前還狠狠地瞪了馮秀珠一眼,馮秀珠裝沒看見。
她一走,馮秀珠覺得病房裏空氣都清新了。
關上門,馮秀珠把從周麗那裏要的一百五十塊錢賠償交給謝容。
“之前這個張春花住在這裏,我怕她知道了來偷,所以一直沒給你,現在媽把這個錢給你,這是周麗給你的賠償。”
謝容驚愕的看着手裏一把大團結。
原來奶奶說的是真的,婆婆竟然真的幫她要了賠償。
謝容又把錢塞到馮秀珠手裏。
“媽,這錢你拿着吧,你天天給我吃雞蛋喝雞湯,都要花錢。”
馮秀珠神情嚴肅,黝黑的臉緊繃着,儼然一個嚴厲的婆婆模樣。
“這是給你的補償,媽不要,媽手裏有錢,你趕緊收好,別被人看見了。”
謝容心裏很是感動,婆婆對她實在是太好了,天天好吃好喝的伺候她,拿到錢還要給她。
她暗暗發誓,以後自己也要對婆婆好。
還有丈夫那裏……以後她得好好說說丈夫,婆婆明明這麼好,他卻說婆婆心眼偏,還讓她把錢和票都藏着自己偷偷用,別給婆婆。
馮秀珠今天要去上班了,等曉夏過來,叮囑了一番,馮秀珠就趕去紡織廠。
她已經請了好幾天假,組長聽說是她兒媳婦差點流產住院才批給她,今天再不去,就會影響她今年評先進了。
“秀珠來了。”
幾個女工看到馮秀珠,眼神瞟了瞟,等到空了,跑到馮秀珠身邊。
“秀珠,聽說你要跟你家男人鬧離婚,是真的嗎?”
馮秀珠沒想到這件事竟然傳到了廠子裏。
“真的,我不想跟他過了。”
“哎呦,秀珠,你怎麼這麼糊塗,兩口子吵吵架正常,過幾天就和好了呀,你看你們五個娃兒,娃兒好不容易都長大了,以後就是你們兩口子享福的時候,你怎麼在這個時候離婚。”
馮秀珠知道,對方這是爲自己好,不像昨天那些看熱鬧的人不嫌事大。
“就是娃兒長大了,我沒有牽掛了,才想離婚,我嫁到吳家,上敬婆母,給她天天端洗腳水按腳,下照顧吳二柱的兩個孩子,比我親生的還親,我親生的都覺得我偏心了。”
“我家裏家外的操持照顧,吳二柱是一點不感念我的好,用刀子砍我啊,你們看,我的手現在還沒好呢。”馮秀珠的手臂上還纏着紗布,大夏天的穿着短袖廠服很是明顯。
“哎呦,秀珠,這可是遭了大罪了啊,這吳二柱真不是個東西。”
“離,我們支持你。”
這幾個女工跟馮秀珠要好,平日裏她們家裏有事請假,都是馮秀珠加班幫她們頂工趕貨。
馮秀珠吸了吸鼻子,眼睛紅紅的,像極了被家裏男人欺負狠了的可憐婦女。
大家都在寬慰馮秀珠,卻有一人,坐在縫紉機前,看似在踩縫紉機,實則豎起耳朵在偷聽,聽到馮秀珠堅定說要離婚的時候,臉色露出了幾分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