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宴會上,笙歌鼎沸。
謝令舟全程陪在蘇月情身邊,照顧得無微不至。
他送上的生辰禮是一支東海珊瑚並蒂簪,價值連城,引得滿座女賓驚呼豔羨。
然而蘇月情卻蹙起了好看的眉頭,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令舟哥哥,這些禮物雖好……可我忽然想起小時候在家鄉,每逢生辰,母親總會親手爲我做一碗長壽面。那面的滋味,我至今懷念……聽說表嫂的廚藝極好,不知……不知我能否有幸,也嚐一嚐表嫂親手做的面?”
此言一出,席間頓時安靜下來。
讓侯府主母爲一位客居的表小姐下廚?
這簡直聞所未聞!
林晚黛臉色一白,當即就要拒絕。
謝令舟卻已看了過來,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勸哄:“晚黛,今日是月情生辰,莫要掃了她的興。不過是一碗面而已,你去做了來便是。”
衆目睽睽之下,林晚黛攥緊了掌心,指甲深深嵌入肉裏。
她看着謝令舟那雙充滿維護意味的眼睛,最終,所有的屈辱和憤怒都化作了無聲的麻木。
“好。”她聽見自己幹澀的聲音回答。
她轉身走向廚房,身後傳來賓客們細微的、壓抑的議論聲。
每一道目光都像針一樣扎在她背上。
她在廚房裏,如同行屍走肉般和面、擀面、煮面。
當她端着那碗熱氣騰騰的長壽面回到宴席時,賓客已散得差不多了。
看着她吃完後,林晚黛才走到花園的水塘邊,準備回院,卻又遇到出來消食的蘇月情。
蘇月情笑着迎上來,親熱地拉住她的手:“表嫂,今日的宴會當真盛大,辛苦你了……”
林晚黛正不知她又要作什麼妖,正要甩開她的手離開,
蘇月情卻突然將什麼丟到了池塘,而後驚叫一聲,聲音帶着哭腔:“表嫂!你幹什麼?!這簪子是令舟哥哥送我的,你再喜歡也不能搶啊!”
林晚黛一愣,還沒反應過來,謝令舟已聞聲快步趕來。
“怎麼回事?”他扶住搖搖欲墜的蘇月情,沉聲問道。
蘇月情舉起手,手腕上有一道明顯的紅痕,她哭得梨花帶雨:“令舟哥哥……表嫂她看中了你送我的珊瑚簪,想搶過去,我不肯,她竟直接搶過去扔進了水塘裏!還抓傷了我的手……這簪子對你我意義非凡,我……我現在就下去撈起來!”
說着就要往水塘裏撲。
謝令舟一把拉住她,冰冷的目光瞬間射向林晚黛,充滿了失望和怒火:“林晚黛!”
“我沒有!是她……”林晚黛疲憊地想要解釋。
“夠了!”謝令舟厲聲打斷她,“是誰扔下去的,就誰去撿起來!來人!把夫人給我帶下去!”
不等林晚黛分辨,兩個粗壯的婆子便上前,毫不客氣地將她推進了冰冷刺骨的水塘裏!
“噗通”一聲,冰冷的池水瞬間淹沒全身。
林晚黛凍得渾身發抖,掙扎着想爬上岸。
謝令舟卻冷眼看着,對婆子吩咐道:“看着她!找不到簪子,不準她上來!”
初春的池水寒徹骨。
林晚黛咬着牙,一次又一次地潛入水底摸索。
池底淤泥遍布,水草纏繞,她耗費了半個時辰,幾乎凍僵,才終於摸到了那支珊瑚簪。
她顫抖着爬上岸,渾身溼透,狼狽不堪地將簪子遞過去。
蘇月情卻嫌惡地瞥了一眼,躲到謝令舟身後,小聲道:“令舟哥哥,這簪子沾了泥水,髒了……”
謝令舟聞言,看都沒看那簪子一眼,直接揮手打落在地,語氣寵溺無比:“髒了便不要了,不過一支簪子,改日我再給你尋更好的。”
林晚黛看着那支被棄如敝履的簪子,再看看自己凍得發紫的雙手和渾身狼狽,只覺可笑。
她默默回到房中,換下溼衣。
看着鏡中蒼白憔悴的自己,扯了扯唇。
明天。
只要等到明天,一切就都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