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義莊,天已過午。折騰了大半天,又驚又嚇,還拼了一場命,我和趙大志都像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渾身脫力。但誰也沒心思休息。
我把那株用油紙包着的“蝕陰草”小心放在桌上。這草看着不起眼,莖稈漆黑,白花慘淡,但拿在手裏,能感覺到一股吸力似的,周圍的溫度都好像低了幾度。確實不是凡物。
趙大志一屁股癱在草鋪上,有氣無力地問:“鎮哥兒,草是弄回來了,可老張說的那啥黑狗心尖血、端午艾草、還有古玉藥引,咱上哪兒弄去?尤其是那古玉,還得受過百年香火……”他說着,眼巴巴地瞅了我懷裏一眼。
我知道他指的是那塊邪玉。這玉倒是夠古,受沒受過香火不知道,但裏面住的“凶神”肯定比一般神仙脾氣大。用它做藥引?我怕喝下去的不是解藥,是催命符。
“藥引的事再說,先試試這草管不管用。”我沉聲道。當務之急是穩住手腕上這要命的“惡煞印”。
我找來個小藥臼,掐下一小片蝕陰草的葉子,小心地搗碎。草葉碎裂,流出幾滴漆黑的汁液,散發出一股極其陰寒的氣息,連藥臼壁都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乖乖,這草比冰塊還涼!”趙大志湊過來看,嘖嘖稱奇。
我深吸一口氣,將搗出的草汁小心地敷在手腕那圈青黑色的“惡煞印”上。
“滋——”
草汁接觸皮膚的瞬間,一股鑽心的寒意直透骨髓,疼得我悶哼一聲,額頭瞬間冒出冷汗。那感覺,像是把一塊燒紅的鐵扔進了冰水裏,極熱與極冷猛烈交鋒!黑印處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紫,甚至微微腫脹起來,裏面的黑氣瘋狂扭動,似乎極爲抗拒這蝕陰草的寒氣。
有效!但這過程,痛苦異常!
我咬緊牙關,死死撐着。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那劇烈的刺痛感和冰寒感才慢慢平息下去。再看手腕,那圈“惡煞印”的顏色,竟然真的淡了一些!雖然依舊清晰,但那種仿佛活物般蠕動跳躍的感覺減弱了,蔓延到小臂的麻木感也消退了。
我長長舒了口氣,抹了把額頭的汗。有用!這蝕陰草果然能克制陰煞之氣!
“嘿!真淡了!”趙大志也看到了,高興地一拍大腿,“有門兒!鎮哥兒,咱多弄點這草,天天敷,說不定就能把這鬼印記磨沒了!”
我搖搖頭:“沒那麼簡單。這草只是暫時壓制,治標不治本。而且,你感覺不到嗎?”我抬起手腕,雖然黑印變淡,但一股更深沉的、源自骨髓的陰冷感,卻隱隱殘留下來。這蝕陰草的寒氣,本身也是一種陰毒,用多了,恐怕會損及陽氣,留下別的隱患。
瘸腿老張說的沒錯,想徹底拔除這“煞根”,必須湊齊那幾樣藥引,陰陽調和才行。
“那咋辦?”趙大志的臉又垮了下來,“黑狗心尖血還好說,俺去找王屠夫,他家養着條大黑狗。端午艾草……這都過了時節了,上哪兒找新鮮的?還有那古玉……”
他掰着手指頭算,越算臉越苦。
我低頭看着手腕上變淡卻未消失的黑印,又想起亂葬崗那棵枯槐,以及鑽回樹洞的槐蔭老煞。那老東西挨了重創,絕不會善罷甘休。我們時間不多了。
“黑狗血和艾草,我來想辦法。”我打斷他,“當務之急,是搞清楚這玉的來歷,還有那槐蔭老煞的底細。知己知彼,才能找到徹底解決的辦法。”
我掏出那塊邪玉。經過早上一番折騰,玉身上的裂紋似乎更明顯了一些,光澤也更加黯淡。玉中的黑絲遊動得緩慢了許多,那股引誘人又排斥人的詭異氣息也減弱了。
“這玉……好像沒那麼邪乎了?”趙大志也看出了變化。
“不是不邪乎,是‘累’了。”我摩挲着玉身上的裂紋,“它跟那老煞拼那一下,消耗不小。但這終究是個隱患,得盡快弄清楚它的來歷。”
誰能知道這前朝官玉的來歷?我第一個想到的,還是那個瘸腿老張。這老家夥雖然奸猾,但確實知道不少旁門左道的秘辛。
“收拾一下,去找瘸子張。”我站起身。雖然不想再跟那老狐狸打交道,但眼下,他是唯一的線索。
“還去找他?”趙大志一臉不情願,“那老東西就知道要錢!”
“沒錢,就用消息換。”我掂量着手裏的邪玉,“他對這玉感興趣,我們就用這玉的消息,換我們想知道的消息。”
趙大志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就在我們準備出門的時候,義莊那扇破門,又被敲響了。
“咚……咚咚……”
這次的聲音,不急不緩,卻帶着一種說不出的怪異。
我和趙大志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警惕。我剛平息“惡煞印”,誰會在這個節骨眼上來?
我示意趙大志別出聲,自己走到門後,低聲問:“誰?”
門外沉默了一下,傳來一個有些耳生、卻又想不起在哪聽過的沙啞聲音:
“故人之後,開門吧。老夫,爲你手腕上那‘幽冥印記’而來。”
幽冥印記?他指的是“惡煞印”?
我心裏猛地一沉!來者是誰?他怎麼知道我這印記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