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義莊,拴上門,那股子從李員外家帶回來的陰寒氣還沒散。油燈的火苗兒忽閃忽閃,把我和趙大志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牆上,張牙舞爪的。
我把那邪玉小心翼翼放在屋子正中的破木桌上。離了李員外的身,它反倒不那麼冰手了,只是幽幽地泛着黑光,裏頭那些血絲一樣的東西,好像慢了點,不再那麼急吼吼地亂竄。
趙大志離桌子八丈遠,抻着脖子看:“鎮哥兒,這玩意兒……真能幫咱對付亂葬崗那老煞?”
“說不準。”我盯着那玉,“瘸子張想要,說明它有點用處。是毒藥還是解藥,得試過才知道。”我手腕上的“惡煞印”還在隱隱作痛,但奇怪的是,靠近這玉的時候,那針扎似的灼痛感,好像被一股涼氣壓下去些許。
我嚐試着,慢慢伸出右手食指,想去碰碰那玉面。
“別!”趙大志尖叫一聲,撲過來想拉我胳膊。
就在我指尖即將觸到玉面的刹那,那玉猛地一震!一股比之前強烈十倍的陰寒煞氣,像根冰錐子,順着我指尖就扎了進來!
我整條右臂瞬間麻木,腦子“嗡”的一聲,眼前景象全變了——
不再是義莊!四周是翻滾的黑霧,鬼哭狼嚎的聲音往耳朵裏鑽。黑霧裏,一個穿着前朝破爛官服、滿臉怨毒的身影,張着黑洞洞的嘴,直撲我面門!就是亂葬崗那槐蔭老煞!它怎麼會在這玉裏?!
我嚇得魂飛魄散,想退,腳像釘在地上。眼看那鬼爪子就要抓到我喉嚨……
“鎮哥兒!醒醒!”
趙大志帶着哭腔的吼聲像道雷劈進我耳朵。我猛地一激靈,眼前幻象消失,還是那間破義莊。我手指還僵在半空,離那玉只有一寸遠,冷汗已經把後背溼透了。
“咋了咋了?你剛直勾勾的,喊你也不應!”趙大志臉白得像紙,死死拽着我胳膊。
“這玉……不對勁!”我喘着粗氣,心口怦怦跳,“它裏面……有那老煞的影子!能迷人心竅!”
剛才那一下,要不是趙大志吼那一嗓子,我可能就着了道了。這玩意兒太凶,直接觸碰不行。
我想起爺爺筆記裏提過一嘴,對付有靈性的凶物,尤其是玉器這類能溫養魂魄的東西,可以用血試試,但不能亂用。至親之血可能喚醒善靈,而生人精血,有時反而會刺激凶性。
我的血肯定不行。至親?我爹娘早沒了。
等等……我看向驚魂未定的趙大志。這胖子命格奇特,傻人有傻福,他的血……會不會有點不一樣?
“胖子,過來。”我朝他招手。
“幹……幹啥?”趙大志警惕地看着我,又看看那玉,直往後退。
“怕什麼?又不要你的命。”我拿出個小瓷碗和一把小刀,“滴幾滴血進去。”
趙大志一聽要放血,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行不行!俺暈血!再說,俺這血有啥用?”
“你命硬,運氣好,說不定能鎮住它。”我懶得跟他多解釋,一把抓過他胖乎乎的胳膊。他殺豬似的叫起來,但我手快,刀尖在他指腹上一劃,擠了幾滴血進碗裏。
血珠落在碗底,鮮紅透亮。我屏住呼吸,用一根幹淨的木筷,蘸了點趙大志的血,極其緩慢地,朝着那邪玉點去。
筷尖帶着血珠,輕輕碰在玉面上。
“滋——”
一聲輕微的響動,像是冷水滴進熱油鍋。那玉身上的黑氣猛地翻滾起來,裏面的血絲瘋狂扭動。但這一次,沒有陰寒煞氣反撲。反而那黑氣像是遇到了克星,稍稍退散了一些,玉本身那種溫潤的光澤,隱約透出來一點。
有門兒!
我手腕上的“惡煞印”傳來的刺痛,又減輕了幾分。
趙大志也忘了疼,瞪大眼睛看着:“咦?好像……沒那麼嚇人了?”
我心中狂跳。趙大志這傻小子的血,竟然真能克制這玉裏的凶煞之氣!雖然只是暫時的,但這說明,這玉或許真的能被駕馭!
我再次嚐試,這次膽子大了點,用指尖隔着那層薄薄的血跡,輕輕拂過玉身。一股冰涼的氣息順着手臂蔓延,但不再是那種充滿惡意的侵襲,而更像是一股……沉睡的力量被稍稍引動了一絲。這股冰涼的氣息流到手腕,與“惡煞印”的煞氣相互抵消,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感。
“胖子,”我壓下心頭的激動,看着趙大志,“咱可能……撿到寶了。”
“寶?”趙大志眨巴着眼,“這邪門玩意兒算啥寶?”
“它能壓住我手上的印記。”我抬起手腕,那圈青黑色似乎真的淡了一點點,“雖然不知道能管多久,但有了它,咱們去亂葬崗找‘蝕陰草’,就多了幾分把握!”
“還要去亂葬崗啊?”趙大志剛亮起來的眼神又垮了。
“不去,等這印記發作,咱倆都得玩完。”我收起邪玉,用一塊幹淨的紅布包好,貼身放着。那冰涼的觸感隔着衣服傳來,讓我精神一振。
“準備一下,明天一早,再去會會那‘槐蔭老煞’。”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裏有了個模糊的計劃。這邪玉和那老煞同源,或許……能靠它找到老煞的弱點。
趙大志哭喪着臉,但沒再反對,只是嘀咕着:“俺得再去弄點黑狗血……多弄點……”
這一夜,我握着那塊邪玉,睡得並不踏實。半夢半醒間,總感覺有個穿着官袍的模糊影子在遠處盯着我,眼神怨毒,卻又帶着一絲……忌憚。
是因爲我身上的玉?還是因爲趙大志那幾滴血?
天,快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