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解鈴人》第 11 章:跨境迷霧裏的微光
解鈴坊的暖氣片上烘着橘子,甜絲絲的香氣混着修鞋膠水味,在屋裏漫成團暖融融的霧。林曉雨對着電腦屏幕啃面包,全麥面包的碎屑掉在鍵盤上,像撒了把白芝麻。屏幕上是條來自海外的求助信息,英文夾雜着中文,看得人腦袋發懵。
“‘我在國外留學,中介卷了學費跑路,籤證快到期了,救救我’。” 她用手指點着屏幕上的單詞,“這語法錯得離譜,但意思大概是這樣。IP 地址顯示在南半球,時差跟咱們這兒差十二個小時呢。”
陳宇剛把攝像機電池充滿電,接口處還冒着點熱氣。他湊過來看了眼,眉頭皺成個疙瘩:“跨境詐騙?這可不太好處理。咱們連人家具體在哪個國家都不知道,怎麼幫?”
趙大爺往紫砂壺裏續着熱水,茶葉在水裏舒展成嫩綠色的芽:“先別急着下結論。你看他寫的‘青藤市老鄉’,說明是咱這兒出去的孩子。把信息再捋捋,看看有沒有線索。”
老太太戴着老花鏡,拿着放大鏡在世界地圖上找,手指劃過非洲大陸時停住了:“會不會在這兒?我隔壁老王家的孫子就在非洲挖礦,說那邊騙子可多了,專坑中國人。”
張老頭的畫眉鳥突然撲騰起來,鳥籠撞在牆上 “哐當” 響。他趕緊把鳥籠掛穩,罵了句 “一驚一乍的”,轉身從抽屜裏翻出本泛黃的通訊錄:“我有個老戰友在出入境管理處,退休前管過留學籤證,問問他說不定有辦法。”
林曉雨把求助信息截圖翻譯好,用翻譯軟件翻來覆去核對了五遍,生怕弄錯一個詞。窗外的雪下得正緊,雪花打在玻璃上,像無數只小手在輕輕叩門。
*** 三天後的傍晚,解鈴坊的門被推開時帶進股寒氣,張老頭裹着件軍大衣,眉毛上還掛着霜,像位老神仙。他把份打印資料往桌上一摔,紙頁上的咖啡漬暈成朵褐色的花:“查着了!這孩子叫李明,青藤市三中畢業的,去年通過‘環球留學’中介去了南半球的桑坦國,讀所謂的‘名校預科’。”
“桑坦國?” 陳宇在地圖上戳了戳那個不起眼的小國,“我查了下,這國家的教育體系根本不被咱們教育部認可,所謂的‘名校’就是個皮包公司。”
趙大爺的手指在資料上敲着,停在 “中介負責人王浩” 的名字上:“這名字有點耳熟。去年處理校園貸案子時,好像見過這號人物,當時他還是放貸團夥的馬仔,怎麼搖身一變成留學中介了?”
林曉雨突然想起王濤倉庫裏的賬本,有頁記着 “桑坦國項目”,後面跟着串模糊的數字。她翻出當時拍的照片,放大後隱約能看清 “收李明學費 15 萬” 的字樣,墨跡旁邊還有個小小的鈴鐺印記 —— 是解鈴坊的標記,不知道是誰畫上去的。
“這就對上了。” 老太太拍着大腿,棉褲上的絨毛飛起來,“王浩就是個二道販子,把人騙到國外,收了錢就跑路,跟當年的傳銷套路一模一樣!”
雪越下越大,解鈴坊的玻璃窗上凝起層白霧。林曉雨在玻璃上畫了個笑臉,指尖的涼意順着胳膊爬上來:“李明說他護照被中介扣了,身上的錢也花光了,房東明天就要趕他走。咱們得想辦法聯系上當地的華人社團,先讓他有個落腳點。”
*** 陳宇抱着筆記本電腦沖進解鈴坊時,雪花在他頭發上化成了水,像剛洗過沒擦幹。他把電腦往桌上一放,屏幕上是個視頻通話窗口,裏面的男生臉色蠟黃,眼下的烏青比熊貓還重,背景裏的房間狹小得像個鴿子籠。
“我真的沒辦法了,” 李明的聲音帶着哭腔,網絡卡頓讓他的臉忽明忽暗,“昨天去中國大使館,門口的保安說要預約,可我籤證後天就到期了,再不走就成黑戶了!”
趙大爺把攝像頭轉了轉,讓李明能看清解鈴坊的環境:“孩子別怕,我們是青藤市的‘餘生解鈴人’,專門幫人解決難題的。你先說說,身邊有沒有認識的華人?或者學校裏的中國老師?”
李明的眼睛亮了下,突然拍了下大腿:“我們班有個助教是華人,她說她老公在當地開中餐館!我之前怕麻煩她,沒好意思說……”
林曉雨趕緊記下助教的名字和聯系方式:“你現在就聯系她,說你是青藤市來的,遇到點困難需要幫忙。我們這邊已經聯系了國內的反詐中心,他們會跟桑坦國的警方對接。”
陳宇把王浩的資料截圖發給李明:“你看看是不是這個人,要是有他的其他信息,比如住址、銀行賬號,都告訴我們,越多越好。”
視頻通話突然卡了下,李明的臉變成了馬賽克:“我…… 我有他的車牌號!上次他帶我去銀行轉賬,我偷偷拍了張照片……”
窗外的雪不知何時停了,月亮從雲裏鑽出來,把解鈴坊的影子拉得老長。林曉雨看着視頻裏李明重新燃起希望的臉,突然覺得這跨越半個地球的連線,像根細細的線,一頭系着絕望,一頭系着希望。
*** 張老頭的老戰友帶着兩位警官走進解鈴坊時,晨光正好照在 “餘生解鈴人” 的牌匾上,金粉閃得人眼睛發花。老戰友的軍大衣上還沾着雪,說話時帶着濃重的鼻音:“王浩這小子早就上了通緝名單,涉嫌多起跨境詐騙,沒想到躲在桑坦國接着禍害人。”
穿警服的年輕人打開筆記本電腦,屏幕上的思維導圖密密麻麻:“我們查到,王浩在桑坦國注冊了家空殼公司,專門對接國內的留學中介,把學生騙過去後,就卷款跑路,再換個國家重操舊業。光是去年,就有二十多個中國學生被騙。”
老太太端來剛煮好的姜湯,碗沿的熱氣模糊了眼鏡片:“那李明能回來嗎?我聽他說身上就剩幾十塊錢了,連機票都買不起。”
警官往姜湯裏吹了吹氣:“我們已經協調了航空公司,給李明安排了回國的機票,費用由反詐基金承擔。至於王浩,桑坦國警方已經布控了,估計過兩天就能抓到。”
林曉雨突然想起什麼,翻出手機裏的照片:“對了,這是王浩在國內的同夥,就是之前那個‘環球留學’中介的員工,我在他們公司門口拍的。”
警官的眼睛亮了:“這個線索太重要了!我們正愁找不到國內的窩點,有了這照片,就能順藤摸瓜一網打盡!”
*** 一周後的解鈴坊,窗台上的橘子被換成了臘梅,暗香浮動在空氣裏。林曉雨正在整理李明的感謝信,字跡歪歪扭扭的,卻透着股劫後餘生的激動:“我已經平安到家了,爸媽抱着我哭了好久。謝謝你們,讓我知道不管在世界哪個角落,都有人在關心我……”
陳宇把攝像機裏的視頻導出來,是李明在桑坦國中餐館幫忙的畫面,他穿着圍裙端盤子,臉上的笑容比陽光還燦爛。旁邊的中餐館老板娘對着鏡頭豎大拇指,用生硬的中文說:“中國好人多!”
趙大爺把新修的皮鞋往架子上擺,鞋跟處的補丁比之前更隱蔽了:“這就叫‘人間自有真情在’。不管走多遠,遇到多大的坎,只要有人幫一把,就總能過去。”
老太太在給海外求助平台的界面貼窗花,紅色的福字倒着貼,寓意 “福到”:“我跟張姐她們商量好了,以後每周三晚上開線上答疑,專門幫海外的留學生解決問題。你看這界面,我讓張磊加了個鈴鐺圖標,一眼就能認出是咱解鈴坊的。”
張老頭的畫眉鳥唱起了新編的調子,據說是跟視頻裏的桑坦國民歌學的,雖然跑調跑得沒邊,但聽得人心裏暖洋洋的。他得意地晃着腦袋:“咋樣?這鳥比某些翻譯軟件還厲害,一聽就知道是啥意思。”
林曉雨摸出顆薄荷糖放進嘴裏,清涼的味道混着臘梅的香氣,在舌尖漫開。她看着窗外重新熱鬧起來的街道,突然覺得解鈴坊就像個小小的燈塔,不管是近在咫尺的煩惱,還是遠在天涯的困境,只要有人需要,這束光就會一直亮着。
陳宇舉起相機,拍下這溫馨的一幕 —— 老人們圍坐在桌前研究海外求助信息,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們身上,像蓋了層金色的被子。林曉雨站在旁邊,手裏的薄荷糖包裝紙在風裏輕輕晃動,像個小小的鈴鐺。
門楣上的風鈴突然響了,清脆的聲音裏,帶着跨越山海的回響。林曉雨知道,又有新的故事要開始了,而他們,會帶着這份溫暖和勇氣,繼續做那個解鈴的人。<|FCResponse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