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薇薇冰冷的聲音如同寒冬臘月的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葉凡修煉和畫符的熱情。
“臥槽！興師問罪來了！”葉凡手忙腳亂地把桌上那些效果清奇的符籙和亮閃閃的靈石掃進角落，用一堆幹草蓋住，又趕緊拍了拍臉，努力做出一種“奔波勞碌、憂心忡忡”的表情，這才小跑着去打開洞府禁制。
門外，蘇薇薇俏臉含霜，雙手抱胸，一副“今天不給個說法你就死定了”的架勢。
“小…小師妹，你怎麼來了？快請進快請進！”葉凡臉上堆起諂笑，側身讓開。
蘇薇薇冷哼一聲，邁步走進狗窩，嫌棄地打量了一下四周（雖然比之前幹淨了點，但依舊簡陋），目光如電般掃過各個角落，似乎想找出那五千靈石的蹤跡。
“少廢話！葉凡，半個月過去了，我那‘案子’查得怎麼樣了？五千靈石可不是讓你拿去打水漂的！”蘇薇薇開門見山，語氣咄咄逼人。
葉凡心裏咯噔一下，果然是爲了這事！他早就把“破案”拋到九霄雲外了，光顧着燒靈石提升修爲和搞符籙創作了。
但他面上卻絲毫不慌，反而露出一種極其凝重、甚至帶着幾分後怕的表情，長嘆一聲：“小師妹，你來得正好！我正要去找你匯報！這案子…比我們想象的要復雜、要危險得多啊！”
蘇薇薇被他這表情唬得一愣，眉頭微蹙：“復雜？危險？什麼意思？說清楚！”
葉凡壓低了聲音，眼神閃爍着“真相只有一個”的光芒：“經過我這半個月不眠不休、嘔心瀝血的深入調查（主要在睡覺和畫符），動用了我遍布宗門的無數線人（掃廁所時聽的八卦），甚至冒着生命危險潛入了一些禁忌之地（去後山撿了點垃圾）…終於發現了一個驚天秘密！”
“什麼秘密？”蘇薇薇被他的語氣帶動，下意識地追問。
“那偷你…呃，偷寶物的，根本不是什麼普通毛賊！”葉凡語氣森然，“而是一個組織嚴密、行事詭秘、跨州作案的超級盜團——‘幻影手’！”
“幻…幻影手？”蘇薇薇一臉茫然，這名字聽着怎麼這麼像茶館說書人編的？
“沒錯！”葉凡用力點頭，開始瘋狂現編，“這個組織成員遍布各大宗門，專挑像小師妹你這樣身份尊貴、家底豐厚、又…呃，又擁有稀世珍寶的年輕弟子下手！他們手法高超，來無影去無蹤，據說其首領‘千面狐’更是有着元嬰期的恐怖修爲，易容術出神入化，可能就潛伏在我們身邊！”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蘇薇薇的反應。
蘇薇薇聽得目瞪口呆，小嘴微張，顯然被這“跨州盜團”、“元嬰首領”的設定給震住了。這聽起來…也太離譜了吧？就爲了一件肚兜？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呢？”蘇薇薇表示懷疑，“怎麼可能有這種組織？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哎喲我的小師妹！”葉凡一拍大腿，痛心疾首狀，“這等醜事，哪個宗門會聲張？都被壓下來了！我也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犧牲色相…呃，是犧牲巨大，才從一個曾經受害的、隱姓埋名的大家族子弟口中套出這點情報！據說隔壁紫霄宗宗主的千金，去年丟了一串萬年暖玉珠，就是他們幹的！至今沒找回來！”
他說的有鼻子有眼，還拉上了知名的紫霄宗增加可信度。
蘇薇薇將信將疑：“就算真有這麼個組織，他們偷我…偷那東西幹嘛？那雖然珍貴，但也不至於讓元嬰修士出手吧？”
葉凡早就料到有此一問，立刻神秘兮兮地道：“這你就有所不知了！根據那位線人透露，‘幻影手’偷盜這些貼身之物，並非爲了財物本身，而是爲了…施展一種極其惡毒古老的詛咒之術！”
“詛咒？！”蘇薇薇嚇了一跳，女孩子對這些東西最是敏感。
“對！詛咒！”葉凡表情嚴肅，煞有介事，“據說需要集齊特定時辰出生、特定身份、且擁有強大靈蘊庇佑之人的貼身信物，才能完成儀式！被詛咒者，將會氣運流失，修爲倒退，甚至…容貌漸衰！”
最後四個字，他咬得特別重。
果然，蘇薇薇臉色瞬間白了！氣運修爲她或許還能淡定，但“容貌漸衰”這四個字，對任何年齡段的女性都是絕殺！
“他們敢！”蘇薇薇又驚又怒，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臉蛋。
“他們有什麼不敢的？”葉凡添油加醋，“小師妹你想想，是不是最近偶爾覺得修煉不順，或者運氣變差？說不定詛咒已經開始了！”
蘇薇薇聞言，仔細回想了一下…好像…最近是有點諸事不順？比如看中的一件新法器被人搶先買走了，比如修煉時差點岔了氣…難道…
看着她臉色變幻不定，葉凡心裏樂開了花，表面卻憂心忡忡：“所以，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失竊案了，這是關乎小師妹你身家性命和…絕世容顏的重大案件！我們必須慎重！”
蘇薇薇徹底被帶歪了，焦急道：“那…那怎麼辦？五千靈石夠不夠？要不要我再加點？”
葉凡一聽還要加錢，差點沒繃住笑出來，趕緊擺手：“不用不用！五千靈石…雖然捉襟見肘，但我省着點花，勉強還能維持調查！只是…”他露出爲難的神色，“對方組織龐大，首領又是元嬰老怪，我這邊調查阻力很大，風險極高…可能需要更長時間…”
“要多久？”蘇薇薇急問。
“這個…起碼得…三年？五年？”葉凡試探着報了個數。
“三年五年？！”蘇薇薇聲音拔高，“那時候我都被詛咒成老太婆了！”
“那…一年！最快一年！”葉凡趕緊改口，“一年之內，我必定查明‘千面狐’的真實身份和他們的老巢所在！到時候聯合宗門高手，將他們一網打盡！爲你解除詛咒！奪回寶物！”
一年時間，足夠他想辦法跑路或者再編新理由了。
蘇薇薇皺着眉頭，顯然對這個時間還是不滿意，但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她猶豫了一下，問道：“那…你現在查到哪裏了？總得有點進展吧？”
葉凡早就準備好了說辭，立刻道：“當然有進展！根據那塊邊角料，我已經順藤摸瓜，鎖定了幾個疑似‘幻影手’外圍成員的嫌疑人！”
“是誰？”蘇薇薇立刻追問。
葉凡目光炯炯，開始點名：“比如…食堂負責打飯的張大叔！你別看他憨厚，我注意到他每次打飯手都特別快，幻影無蹤，符合‘幻影手’的特征！而且他總喜歡打聽各位師姐師妹的喜好，十分可疑！”
蘇薇薇：“…” 葉凡繼續：“還有，經常去後山砍柴的李師兄！他總是一個人行動，行蹤詭秘，而且力大無窮，說不定就是負責搬運贓物的！” 蘇薇薇嘴角開始抽搐。 葉凡越說越起勁：“甚至…我懷疑韓立韓師弟！” 蘇薇薇一愣：“韓師兄？他那麼老實…” “哎！越是看起來老實的越可疑！”葉凡一臉“你太年輕”的表情，“你想想，他一個外門弟子，爲什麼總能撿到好東西？運氣那麼好？說不定就是銷贓！而且他性格陰沉，一看就像幕後黑手！”
蘇薇薇聽得滿頭黑線，她雖然覺得葉凡在胡說八道，但聽到懷疑韓立，不知爲何心裏反而有點信了…畢竟韓立有時候確實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
“總之！”葉凡總結陳詞，“線索很多，但需要時間一一排查！小師妹你放心，拿人錢財，與人消災！我葉凡就是拼了這條命，也一定保你美貌…呃，保你平安！”
蘇薇薇看着葉凡那副“正氣凜然”的樣子，雖然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但被他一番連哄帶嚇，心裏也確實有點發毛。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她嘆了口氣，擺擺手：“行了行了，我相信你…盡力去查吧。賬本…記得做好。”她最後也沒忘了提醒賬本的事，但語氣已經軟了很多。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葉凡拍着胸脯保證，心裏長舒一口氣。
總算又糊弄過去了！
就在他以爲危機解除，準備送客的時候，蘇薇薇忽然又轉過身，像是隨口問道：“對了，你上次說…那賊人可能把東西拆解變賣了？”
葉凡心裏一緊，硬着頭皮道：“啊…是，是有這個可能…”
蘇薇薇眼神閃爍了一下，低聲道：“如果…如果是那樣…你能不能…想辦法先把那些碎片找回來？特別是…繡着平安符的那部分…靈石不是問題。”
她的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葉凡愣住了。他看着蘇薇薇那難得露出的、帶着點脆弱和期盼的眼神，心裏某根弦似乎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這大小姐…好像真的很在意她娘親的祝福。
自己這樣騙她…是不是有點太缺德了？
一絲微弱的愧疚感剛剛萌芽，立刻就被“五千靈石還沒捂熱”的現實壓了下去。
“放心！”葉凡再次拿出奧斯卡影帝級的表演，眼神“堅定”，“我一定盡力！就算跑遍九州四海，也要把伯母的心意給你找回來！”
蘇薇薇似乎被他的“真誠”打動，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
送走小師妹，葉凡癱坐在草堆上，抹了把冷汗。
“媽的，忽悠人也是個力氣活…差點就心軟了…”
他甩甩頭，把那點愧疚拋到腦後，興奮地再次掏出那五千靈石。
“危機解除！繼續修煉！繼續畫符！”
他再次投入到燒靈石的快樂中，修爲向着煉氣九層穩步邁進，各種奇葩符籙也越攢越多。
幾天後，葉凡覺得自己又行了，修爲大漲，符籙大成，是時候再去找韓立“交流”一下，順便看看能不能再套點好處，或者推銷一下自己的新產品。
他再次溜達向了藥園。
剛到藥園附近，就看到韓立正和一個外門女弟子在說話。那女弟子似乎正在感謝韓立什麼，臉色微紅，然後小跑着離開了。
葉凡眼睛一亮，立刻湊了上去，賤兮兮地道：“喲，韓師弟，行情不錯啊？哪峰的師妹？看來師弟不僅符籙厲害，對付女孩子也有一手嘛！”
韓立淡淡瞥了他一眼，懶得理會，繼續低頭打理靈草。
葉凡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道：“韓師弟，最近師兄我符籙之道大有精進，研制出了幾種新品，效果拔群！有沒有興趣再投資一點？穩賺不賠！”
說着，他就要掏出他那幾張“跳舞符”、“打嗝符”。
韓立卻忽然開口，打斷了他：“葉師兄最近似乎很忙碌。”
葉凡一愣：“啊？還行吧，爲了宗門…呃，爲了點私事，東奔西跑。”
韓立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着他，緩緩道：“是在調查那個…專偷女弟子貼身衣物、施展詛咒的跨州盜團‘幻影手’嗎？”
葉凡：“！！！”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如同被一道天雷劈中，外焦裏嫩！
他…他怎麼知道？！自己跟小師妹的對話，這老陰逼怎麼會知道？！難道他當時在附近？不可能啊！自己明明檢查過了！
葉凡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心髒狂跳，支支吾吾道：“韓…韓師弟…你…你聽誰胡說八道呢？什麼幻影手…沒聽說過…”
韓立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的弧度：“哦？是嗎？可我聽說，葉師兄不僅知道，還鎖定了幾個嫌疑人，其中好像…還有我？”
葉凡腿一軟，差點當場給跪了！
完了！全完了！這老陰逼什麼都知道了！他肯定在小師妹洞府附近放了監聽法陣之類的東西！太卑鄙了！
“誤會！天大的誤會！”葉凡連忙擺手，急得語無倫次，“我那都是瞎編的！騙小師妹玩的！韓師弟你千萬別往心裏去！我那就是爲了…”
“爲了那五千靈石。”韓立淡淡地接過了他的話。
葉凡徹底啞火，面如死灰。底褲都被人家扒幹淨了。
韓立看着他這副樣子，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淡：“葉師兄，騙騙薇薇師妹也就罷了。只是，‘幻影手’這個名字，下次最好換一個。”
葉凡一愣：“爲什麼？”
韓立抬起頭，望向遠方，眼神有些深邃：“因爲…‘幻影手’是真實存在的。而且，他們真的有一位元嬰期的首領，代號…‘千面狐’。”
葉凡瞬間石化，張大了嘴巴，如同聽到了世間最恐怖的故事！
“真…真的存在？！”他聲音都在發抖。
韓立收回目光，意味深長地看着他：“而且，據我所知，他們最近確實在羅雲宗附近活動。目標不明。”
噗通！
葉凡一屁股癱坐在地上，臉色煞白，冷汗如雨。
自己隨口胡謅的瞎話…居然成真了？！
而且還被正主盯上了？！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韓…韓師弟…救…救命啊！”葉凡一把抱住韓立的大腿，聲淚俱下，“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胡說八道！你快教教我，現在該怎麼辦啊？！”
韓立嫌棄地想抽回腿，卻沒抽動，只好無奈道：“師兄何必驚慌？你只是誤打誤撞，說中了名字而已。他們未必知道你。”
“萬一呢？！萬一那個千面狐覺得我泄露了天機，要來殺我滅口呢？！”葉凡已經快嚇尿了，腦補出了一萬種死法。
韓立沉默了一下，緩緩道：“或許…師兄可以假戲真做。”
“假戲真做？”葉凡茫然抬頭。
“嗯。”韓立點點頭，“既然你已經對薇薇師妹誇下海口，不如就真的查一查。或許…真能發現些什麼。畢竟，無風不起浪。”
葉凡：“？？？”
讓我去查一個真實的、有元嬰老怪存在的恐怖盜團？！這他媽是讓我去送死啊！
“不不不！我不查！我這就去跟小師妹坦白！把錢退給她！”葉凡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韓立卻淡淡道：“現在坦白，師兄覺得薇薇師妹會信嗎？而且，師兄之前似乎還用了某些…不太光彩的手段才拿到靈石吧？”
葉凡想起自己用邊角料忽悠小師妹的場景，頓時啞口無言。
韓立繼續道：“更何況，師兄已經收了錢，立了字據。若是毫無作爲，恐怕就不止是薇薇師妹找你麻煩了。”
葉凡徹底絕望了。進退兩難！騎虎難下！
他哭喪着臉：“韓師弟，你這是把我往火坑裏推啊！”
韓立拍了拍他的肩膀（再次嫌棄地躲開他的鼻涕眼淚）：“風險與機遇並存。若是師兄真能查到點什麼…或許，又是一樁大功。宗門獎勵，不會少的。”
說完，他不再理會癱軟在地的葉凡，轉身繼續去照料他的靈草了。
葉凡獨自在風中凌亂，感覺人生一片灰暗。
五千靈石…突然就不香了。
這哪是靈石？這分明是催命符啊！
“幻影手…千面狐…”葉凡喃喃自語，渾身發抖。
他現在最後悔的事，就是爲什麼自己這張破嘴那麼能編！
而遠處的韓立，看着葉凡失魂落魄離開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光芒。
他低頭，從懷裏取出了一枚極其小巧、幾乎透明的玉蟬，手指輕輕拂過。
玉蟬微微震動，傳出一道模糊的神念：
“……‘千面’已至…‘餌’已放出…‘蛇’…會動嗎……”
韓立指尖微動，將神念掐滅，目光再次變得深不見底。
“水…越來越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