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套設計稿,聽起來像是個只有瘋子才會接的數字。
即便是Vesta這種觸手怪級別的畫師,要在半個月內完成從草圖到建模再到渲染的全套流程,也得畫到肝硬化。
姜晚坐在落地窗前的羊毛地毯上,手裏握着壓感筆,身邊的廢稿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
那只異瞳獅子貓——姜晚給它取名“暴富”,此刻正踩着優雅的貓步,從一堆幾百萬的設計稿上無情踏過,留下一串帶着灰塵的梅花印。
“祖宗,那是給霍氏的坑,你別把坑踩平了。”
姜晚無奈地拎起暴富的後頸皮,把它丟到旁邊的真皮沙發上。
暴富不滿地“喵”了一聲,眼神輕蔑,仿佛在說:給那種垃圾公司畫圖,你也配叫Vesta?
姜晚揉了揉太陽,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
不行,光靠她一個人,這手不僅得斷,腦子還得廢。宋以菱要的是“量”,由於是商業單,很多基礎的建模、填色、渲染工作完全可以外包。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存了很久的號碼。
“梁教授,還沒睡呢?”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晚晚啊?我就知道你這丫頭閒不住。聽說Vesta最近接了個大單子,動靜不小啊。”
梁教授是國內頂尖美院的泰鬥,也是唯一知道姜晚就是Vesta的人之一。當年姜晚要嫁給霍司宴做全職太太時,老頭氣得差點拿畫板砸她。
“老師,您就別損我了。”姜晚看着窗外的大海,語氣輕鬆,“我這兒缺人手,那種基本功扎實、嘴巴嚴、最好還是有點靈氣的,您手裏有存貨嗎?”
“有是有,不過……”梁教授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古怪,“有個孩子,專業能力是這一屆裏最拔尖的,但性格有點……軟。前兩天剛去江城那邊實習,好像受了不小的打擊,哭着回來的。”
“江城?”姜晚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
“是啊,去了霍氏集團面試。結果不到半天就被趕出來了,說是審美有問題,太土。”梁教授哼了一聲,護犢子心切,“霍氏那個新上任的總監叫什麼來着?宋……對,宋以菱。什麼東西!那孩子的畢設我看過,靈氣人,也就是不懂人情世故罷了。”
姜晚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宋以菱說人家土?
一個靠抄襲和代筆上位的裁縫,居然有臉評價正經科班出身的高材生?
“老師,把她推給我。”姜晚轉着手裏的筆,眼底閃過一絲精光,“我就喜歡霍氏不要的‘垃圾’。”
……
第二天下午,濱海市,雲頂咖啡廳。
這裏是濱海隱蔽性最好的私人會所,沒有會員卡連大門都進不來。
姜晚穿着一身簡單的米白色羊絨居家服,長發隨意用鯊魚夾挽起,未施粉黛,卻因爲最近心情舒暢,皮膚白得發光。
她對面,坐着一個拘謹的女孩。
圓臉,黑框眼鏡,格子襯衫,背着一個洗得發白的雙肩包。整個人縮在寬大的沙發裏,像只受驚的倉鼠。
如果不是梁教授力薦,光看外表,這就是個標準的“路人甲”。
“喝點什麼?”姜晚推過去菜單。
“白、白開水就好。”女孩聲音細若蚊蠅,手指緊緊抓着那個雙肩包的帶子,“師姐好,我叫許有有。梁教授讓我來的。”
姜晚也沒強求,叫服務員上了一杯溫水和一份提拉米蘇。
“別緊張。我看了你的作品集,建模能力很強,尤其擅長光影渲染。”姜晚切入正題,“聽說你去霍氏面試了?”
提到“霍氏”,許有有的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
她低下頭,眼眶瞬間紅了,聲音裏帶着濃濃的鼻音和委屈:“嗯……我是去應聘設計助理的。本來筆試第一名,但是終面的時候,那個宋總監……”
許有有咬着下唇,似乎難以啓齒。
“她說我的設計是‘過時的垃圾’,說我不懂時尚,甚至……甚至還讓人把我帶來的樣稿當場撕了,扔進碎紙機,說霍氏不收廢品。”
姜晚聽着,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這確實是宋以菱的作風。
那個女人極度自卑又自負,容不得任何比她有才華、尤其是比她有靈氣的新人存在。許有有這種技術流,一旦進了霍氏,很容易就會襯托出宋以菱的無能。
“樣稿還在嗎?或者電子版。”姜晚問。
許有有吸了吸鼻子,手忙腳亂地從包裏掏出一個舊平板:“有的,雖然被撕了,但我雲端有備份。這是我那一組關於‘敦煌飛天’的珠寶設計概念圖……”
姜晚接過平板,滑動屏幕。
只看了三張,她的眼神就變了。
構圖大膽,色彩運用極具東方神韻,最重要的是,這個許有有在3D建模上的造詣極高,她能通過光影的折射,在平面圖上展現出寶石的切割火彩。
這哪裏是土?這是國的頂級審美!
宋以菱那個瞎子,不僅瞎,還沒腦子。
這種人才要是留在霍氏,哪怕只是當個,都能幫她撐起半邊天。結果她居然爲了所謂的“權威”,把人給趕走了?
“開個價吧。”姜晚把平板還給她。
“啊?”許有有愣住了,鏡片後的眼睛瞪得溜圓,“師、師姐,你是說……”
“底薪兩萬,提成另算。五險一金頂格交,包吃包住。”姜晚語速極快,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工作地點就在南山半島的別墅,你需要住在那邊,因爲我們要趕工。”
許有有張大了嘴巴,懷疑自己聽錯了。
“兩萬?可是……宋總監說我不值錢,說我這種水平去影樓修圖都沒人要……”
“她說你是不值錢的爛泥,那是因爲她自己是眼瞎的文盲。”
姜晚從包裏抽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保密協議,拍在桌上,氣場全開。
“許有有,抬起頭來。”
女孩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
姜晚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看中的人,沒有被定義的廢物。籤了這份協議,以前那個被霍氏趕出來的許有有就死了。從今天起,你是Vesta唯一的入室弟子。”
“V……Vesta?!”
許有有差點從沙發上滑下去。
她雖然社恐,但不代表她不上網!Vesta那是誰?那是設計圈的神!是無數美院學生的終極偶像!
也是霍氏集團花了天價都請不到的神秘大佬!
“你是……Vesta?”許有有指着姜晚,手指都在抖。
姜晚豎起食指,在唇邊做了一個“噓”的手勢,眼角眉梢帶着幾分狡黠的笑意:“不僅我是,以後,你也是。”
她將一份厚厚的設計需求推到許有有面前。
“這是霍氏最新的訂單。既然宋以菱說你是垃圾,那我們就用這堆‘垃圾’,去賺她幾個億。你說,這算不算一種高級的幽默?”
許有有看着那份文件,又看了看對面笑得雲淡風輕卻霸氣側漏的姜晚。
她原本灰暗的世界,好像突然裂開了一道縫,照進來了一束強光。
報復?打臉?
對於一個剛剛走出校園就被社會毒打的社畜來說,沒有什麼比“偶像帶我飛”更熱血的劇本了!
“我籤!”
許有有抓起筆,甚至沒看違約金那一欄的數字,唰唰唰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哪怕是把靈魂賣給,只要能證明宋以菱是錯的,她也認了!更何況,對面坐的是女神!
“很好。”
姜晚收起合同,滿意地笑了。
“走吧,帶你去看看你的工位。順便介紹一位同事給你認識。”
“同事?”許有有背起包,屁顛屁顛地跟在身後,“還有別人嗎?”
“嗯。”姜晚拉開大門,陽光灑在身上,“性格比較傲嬌,脾氣不太好,還掉毛。以後你的主要工作除了畫圖,就是負責給它開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