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那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鑽入沈卿寧的耳中,仿佛貼着耳廓呢喃。

沈卿寧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瞬間凝固了,四肢僵硬,連呼吸都停滯了一拍。冰冷的雨水順着脖頸滑入衣領,激得她猛地打了個寒顫,才從驚駭中找回一絲神智。

她幾乎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克制住沒有驚叫出聲,僵硬地轉過身。

雨幕如簾,模糊了視線,他就站在她身後兩步之遙,沒有打傘,任由細密的雨絲落在他肩頭、發梢,在他玄色的衣袍上暈開更深的水跡。

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唯有那雙眼睛,像蟄伏在雨夜裏的獸,牢牢鎖定了她。

他比她記憶中更高了,肩背寬闊,身形挺拔,褪去了少年時的單薄青澀,已然是完全屬於男子的成熟輪廓。

只是那股沉鬱危險的氣息,比四年前更甚,混雜着邊關的風霜與血腥,即便只是靜靜站着,也帶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沈卿寧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腳下泥濘溼滑,險些摔倒。她穩住身形,風帽滑落,露出蒼白如紙、被雨水打溼的容顏,幾縷溼發黏在頰邊,更顯狼狽。

她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想努力維持鎮定,可聲音出口,卻帶着無法抑制的微顫:“攝政王……喚民女前來,不知……有何指教?”

蕭然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她臉上緩緩逡巡,從她被雨水浸潤的眉眼,到微微發抖的嘴唇,再到那身明顯不合身份、沾滿泥濘的粗布衣裙。

“姐姐,”他開口,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有些低沉模糊,“怎麼穿成這樣?淋溼了會着涼。”

他向前走了一步。

沈卿寧立刻如受驚的兔子般,又退了一步,背脊幾乎抵上了身後粗糙的柳樹。冰涼的樹皮透過溼透的衣衫傳來,激得她又是一顫。

蕭然停下了腳步,就站在她面前一臂之遙。這個距離,她能更清楚地看到他臉上的細節。雨水順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滴落,他的睫毛很長,也被雨水打溼。

他的確生了一副極好的皮囊,極其俊美,只是那眉宇間沉澱的冷寂與煞氣,讓人不敢直視。

“怕我?”他問,語氣平平,聽不出喜怒。

沈卿寧緊咬着下唇,嚐到了一絲鐵鏽般的血腥味。怕?何止是怕!她恨不得立刻消失,離這個危險的男人越遠越好。

可她不敢說。

見她沉默,蕭然也沒有迫。他解下了自己身上那件防水的玄色披風,抖了抖上面的雨水。

然後在沈卿寧驚愕的目光中伸手,將那件還帶着他體溫餘熱的披風,不由分說地披在了她瑟縮的肩頭。

“你……”沈卿寧像是被燙到一樣,立刻就想掙脫。

“別動。”他的手按在了披風邊緣,也按在了她的肩頭,力道不重,卻帶着不容抗拒的意味。他的指尖冰涼,隔着溼透的衣料,那觸感清晰得可怕。“穿着,總比你身上這件單衣強些。”

披風上除了雨水,還殘留着一股屬於他的氣息——清冽的冷鬆味,這氣息將她包圍,如同一個無形的囚籠。

沈卿寧僵住了,動彈不得,肩頭他手掌按壓的地方,更是像烙鐵一樣灼熱。

“爲什麼?”

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着壓抑的憤怒和屈辱,“爲什麼是我?攝政王如今位高權重,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何苦……何苦要如此戲弄、迫我這樣一個已有婚約在身的女子?你可知你宮宴之舉,你所送之物,還有今……會給我,給沈家,帶來怎樣的災禍?”

她一口氣說完,口劇烈起伏,蒼白的臉上因爲激動而泛起一絲不正常的紅,那雙總是沉靜如水的杏眼裏,此刻盛滿了憤怒和深切的悲哀。

蕭然靜靜地看着她,聽着她帶着哭腔的質問。雨絲落在他臉上,他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戲弄?迫?”他重復着這兩個詞,唇角忽然勾起,帶着一絲嘲弄,“姐姐覺得,我大費周章,只是爲了戲弄你?”

他鬆開了按在她肩頭的手,卻沒有後退,反而微微俯身,靠得更近了些。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沈卿寧能看清他瞳孔裏自己驚慌失措的倒影,能感受到他呼出的、微帶着酒氣的溫熱氣息,混合着雨水的溼冷,拂過她的面頰。

“那我告訴姐姐,”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敲進沈卿寧的耳中,“我不是在戲弄你。”

他頓了頓,目光牢牢鎖住她的眼睛,不容她有絲毫閃避。

“我是在告訴你,也在告訴所有人——沈卿寧,你,是我的。”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開了雨夜,也劈碎了沈卿寧最後一點殘存的僥幸。

她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着他,嘴唇顫抖着,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荒謬,瘋狂,不可理喻!他怎麼能……怎麼能如此輕描淡寫地說出這樣霸道、這樣蠻橫無理的話?

“你瘋了……”她喃喃道,聲音輕得如同嘆息。

“或許吧。”蕭然直起身,目光投向黑沉沉的河面,側臉在雨夜中顯得格外冷硬,“從很多年前,在那個角落裏,你遞給我那塊點心,對我說‘你別理他們’的時候……或許我就已經瘋了。”

沈卿寧渾身一震。那塊早已被她遺忘的杏仁酥……他竟然還記得?

“那不過是……”她試圖辯解,那不過是年幼時一點微不足道的善意。

“那是我得到的,第一份,也是唯一一份善意。”蕭然打斷她,聲音裏聽不出情緒,卻莫名讓人心頭發緊。

“在林家,所有人都戴着面具。林太傅收養我,是爲了博取仁善名聲,平衡朝局;林修文對我溫和有禮,是爲了彰顯嫡子氣度,維護家族體面;下人們對我表面恭敬,背地裏叫我‘野種’……只有你,姐姐,你當時看着我的眼睛,裏面沒有算計,沒有憐憫,沒有厭惡,只有……淨淨的,不忍。”

他轉回頭,重新看向她,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翻涌,熾熱而偏執。

“從那以後,我的眼裏,就只有你了。我知道你是林修文的未婚妻,是盛京最耀眼的明珠。所以我拼命地往上爬,從最底層的小卒,到百夫長,到千總,到將軍……我只有站得足夠高,高到足以俯視所有人,高到足以……把你從他身邊奪過來。”

沈卿寧聽得遍體生寒。她一直以爲他是因爲在林家處境艱難而性情陰鬱,對她或許是因爲那點善意而有些特殊,卻從未想過,那一點火星,竟在他心中燒成了如此洶涌、如此可怕的執念。

“可我有婚約!我和修文哥哥……”她急切地想要抓住這最後的救命稻草。

“林修文?”蕭然嗤笑一聲,那笑容裏滿是冰冷的諷刺,“他護得住你嗎?宮宴之上,他除了臉色難看,可曾爲你多說一個字?我送紫玉鐲去,他可曾站出來,將東西扔回我臉上?他不敢,他林家也不敢。他們只會讓你躲起來,讓你‘謹言慎行’,讓你獨自承受所有的流言蜚語。這樣的男人,這樣的家族,配不上你,姐姐。”

他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刀子,精準地剖開了沈卿寧一直不願深想的現實。林修文的沉默與疏離,林家的態度……她並非不知道,只是不願承認。

“可這是禮法!是父母之命!我和他……”她的辯駁越來越無力。

“禮法?父母之命?”蕭然再次打斷她,眼中閃過一絲暴戾的光芒,“很快,這些就都不重要了。姐姐,你只需要記住一點,從今往後,你的人生,由我說了算。”

他伸出手,冰涼的指尖,輕輕拂開她黏在頰邊的一縷溼發,動作上輕柔,帶着占有欲。

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如同惡魔的低語,“乖乖待着,別做傻事,別想着嫁給他。否則……”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未盡的話語裏蘊含的威脅,比任何具體的恐嚇都更令人膽寒。

沈卿寧怔怔地看着他,雨水混合着淚水,模糊了視線。

“你到底……想讓我怎樣?”她聽見自己虛弱地問。

蕭然看着她蒼白脆弱、泫然欲泣的模樣,眼底深處那翻涌的暗流似乎平息了。

“我派人送你回去,換掉溼衣服,喝碗姜湯,好好睡一覺。”他收回了手,語氣溫柔。

“不用了,我不想被父親母親發現。”沈卿寧說完,便轉身離開。

雨水不知何時,似乎下更大了些。

蕭然看着她的背影,開口道:“護送她安全到家。”

一個黑影閃現在蕭然面前,恭敬道:“是。”隨即便朝着沈卿寧離開的方向追去。

沈卿寧回到寧馨苑,她像個遊魂一樣,換下溼透的衣物,任由知書知畫驚慌失措地服侍她擦頭發,灌下姜湯,塞進被褥。

身體漸漸回暖,可蕭然的話,反復在她腦海中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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