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思銘幾乎立刻坐到了他的創作台前,拿起筆,眉頭微蹙,似乎在快速搜索着記憶庫裏的相關素材,表情專注而認真。(其實節目組已經爲他準備了一首歌)
他的團隊工作人員在台下緊張地關注着。
而林清漪……
在那個命題出來的瞬間——“80-90年代”、“童趣”——她的心髒就像是被人用重錘狠狠敲擊了一下!
一股極其強烈、極其復雜的情感猛地沖上頭頂,讓她甚至有一瞬間的眩暈和窒息感。
80-90年代…… 那不是她的童年,甚至不是她父母的童年,因爲她的父母都是75後……
而她的前世,自己也並不是90後,而是03年的女大學生啊!
她站在原地,足足愣了有五六秒。
在外人看來,她像是被這個“超綱”的命題難住了,徹底懵了。
台下甚至響起了一些極其細微的、壓抑着的嗤笑聲,似乎印證了之前宋思銘工作人員的那些“預言”。
評委席上,大背頭評委的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李瑜老師眼中則掠過一絲擔憂。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舞台上方的倒計時數字無情地跳動着:45:32…45:31…
每一秒都像敲打在人心尖上。
台下,那些細微的嗤笑聲和議論聲雖然壓低了,卻像蚊蚋一樣持續不斷地鑽進耳朵。
“看吧,傻眼了……”
“這命題對她來說太難了吧?”
“就知道上一場是運氣……”
宋思銘那邊的工作人員更是毫不掩飾臉上的得意和看好戲的神情。
評委席上,大背頭評委的眉頭越皺越緊,手指有些不耐煩地敲着桌面。
李瑜老師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裏的擔憂幾乎要溢出來,她甚至開始懷疑,節目組出這個題是不是有點過於苛刻了?
畢竟讓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子去寫她出生前的年代,確實有些強人所難。
而此刻的林清漪,站在創作台前,大腦確實在飛速運轉,卻並非衆人想象中的一片空白!
80-90年代……
在她前世,她的父母、她的師長們無數次懷念和講述過的“黃金時代”!
是她從小在那些泛黃的老照片、復古懷舊的影視劇、還有父母時不時哼起的古老旋律中,無比熟悉和向往的一個時代!
節目組……這分明就是故意的刁難!
認準了她這個年紀不可能對那個年代有深刻的體會和共鳴!
一股倔強和不忿猛地頂了上來。
憑什麼認爲她不行?
就在這巨大的壓力和強烈的逆反心理交織下,在她拼命搜刮前世所有關於那個年代的文化印記時——
一道靈光,如同一道的閃電,驟然在她腦海中炸亮!
等等!
旋律!
有一首歌的旋律和畫面感,幾乎是瞬間就自動跳了出來!
那麼鮮活,那麼生動,每一個音符都像是在陽光下跳躍的斑斕泡泡!
羅大佑老師的……《童年》!
對啊!怎麼把它給忘了!
這首歌寫的不就是池塘、榕樹、知了、秋千、漫畫、隔壁班的女孩……那些最純粹、最鮮活的童年意象嗎?
它所描繪的場景,跨越了時空,完美契合了80-90年代那種質樸、天真又充滿野趣的氛圍!
“池塘邊的榕樹上,知了在聲聲叫着夏天……”
“場邊的秋千上,只有蝴蝶停在上面……”
歌詞如同清泉般自然涌出,旋律在耳畔清晰回響!
她甚至能感覺到前世在大學琴房裏,和同學們一起彈唱這首歌時的那種歡快和懷念交織的情緒!
就是它!沒有比這更合適的了!
這一刻,所有的焦慮和不確定瞬間被狂喜和絕對的自信所取代!
她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像是落滿了星辰。
她不再有絲毫猶豫,一把抓過桌上的筆,也顧不上什麼五線譜了,直接在白紙的右側空白處,唰唰唰地開始寫下歌詞!
筆尖飛快移動,行雲流水,幾乎沒有停頓,仿佛不是在創作,而是在進行一場酣暢淋漓的謄抄!
“等待着下課,等待着放學,等待遊戲的童年……”
一句句充滿畫面感和生活氣息的歌詞在她筆下流淌出來。
台下一直關注着她的李瑜老師,第一個發現了她的變化。
之前那個仿佛被定身、不知所措的女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全神貫注、幾乎散發着光芒的創作狀態!
李瑜驚訝地微微張開了嘴。
那些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等着看笑話的人,也漸漸察覺到了不對勁。
怎麼……她好像……文思如泉涌?
這下筆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完全不像是臨時硬憋出來的!
宋思銘似乎也感受到了什麼,抽空抬眼瞥了她一下,看到她奮筆疾書的樣子,眉頭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沉浸回自己的創作(或者說,默寫)中。
寫完主歌和副歌的關鍵歌詞,林清漪放下筆,長籲一口氣,感覺腔裏那股憋悶徹底疏通了。
她立刻起身,走到旁邊拿起了節目組準備的那把原木色吉他——正是她上次彈奏《小幸運》的那把。
抱着熟悉的吉他,一種安定的力量油然而生。
她調試了一下琴弦,然後據腦海中那清晰無比的旋律,左手熟練地按出和弦,右手輕輕撥動。
簡單、輕快、帶着一點點 Blues 和 Folk 味道的經典前奏旋律,從她的指尖流瀉而出。
音符跳躍着,仿佛帶着陽光的溫度和蟬鳴的喧囂。
雖然只是片段,但那股撲面而來的、鮮活又懷舊的童年氣息,讓離得最近的幾個工作人員猛地一愣,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李瑜老師眼睛瞬間瞪大了,身體不自覺地坐直了!
這旋律……這感覺……太對味了!
就連一直嚴肅的大背頭評委,敲擊桌面的手指也驟然停住,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詫!
林清漪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裏。
她一邊低聲哼唱着旋律,一邊用吉他嚐試着不同的伴奏織體,讓編曲更豐富,更貼合這個舞台。
她的動作專業而流暢,帶着一種沉浸在音樂中的人才有的專注和魅力。
倒計時還在繼續,但舞台上的氣場,已經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個被認定會“原形畢露”的花瓶,正用一種近乎碾壓的姿態,告訴所有人—— 誰,才是被時代選中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