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小艾的手還搭在祁同偉的臂彎裏,她能感覺到祁同偉那一瞬間肌肉的緊繃。
祁同偉看着面前這張臉。前世,他就是這樣被一步步入死角,最終不得不跪下的。
但現在,他不能翻臉。在這裏拒絕,就是當衆打梁璐的臉,打林書記的臉,打整個政法系的臉。在這個還講究“尊師重道”的年代,這是大忌。
他鬆開了鍾小艾的手,對她微笑點了下頭,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然後緩緩伸出手,輕輕搭在梁璐的手上。
“榮幸之至。”
兩人滑入舞池。
“我還以爲,你真的想跟那個小丫頭跳一晚上呢。”
梁璐的聲音在音樂聲中顯得格外清晰,帶着濃濃又尖刻的醋意。她的手緊緊抓着祁同偉的肩膀,身體不斷前傾,高聳的幾乎要貼到祁同偉身上,像是在宣示主權。
祁同偉維持着標準的社交距離,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用手臂的力量巧妙地擋住了她的貼近,讓她無法再靠近分毫。
他語氣平淡地回答:“梁老師,我是個新手,還在學習跳舞,請多指教。”
“學得不錯嘛,我看你跟那個鍾小艾配合得挺默契的。”梁璐臉幾乎都要貼到祁同偉臉上了,吐氣如蘭,眼神迷離,“我可以指教你的東西多了,可惜你都不願意聽。你看,還是跟我跳,才能成爲全場的焦點吧?”
“是梁老師您舞跳得好,學生只是個配角。”
祁同偉的每一句話,都帶着“老師”、“學生”的字眼,像一看不見的針,精準地刺向梁璐試圖營造的曖昧氛圍,時刻提醒着兩人的身份界限。
這是一場無聲的戰爭,在舞池中,在每一個旋轉和對視裏,激烈地上演着。
……
舞會結束,喧囂散盡。
女生宿舍樓裏,鍾小艾正在卸妝。
寧靜坐在一旁,一臉“世界末”的表情:“哎呀,小艾,你今天可是闖下大禍了!你還看不出來嗎?那個梁璐,就是明擺着在追祁同偉啊!她看你的眼神,都快噴出火來了!”
鍾小艾從鏡子裏不屑地白了她一眼,一邊用化妝棉擦臉一邊說道:“我當然看出來了。可你沒看到祁學長有多不開心嗎?梁老師那張臉,就差沒直接貼到學長身上去了!強人所難,算什麼本事?”
“我的傻姑娘,這不是本事的問題,這是權力的問題!人家是梁書記的女兒!”寧靜急得直跺腳。
“大官我見多了。”鍾小艾淡淡地說,語氣裏透着一股與生俱來的驕傲,那是刻在骨子裏的自信,“軍人的女兒,就不怕書記的女兒。”
寧靜徹底沒了脾氣。她隱約感覺到小艾的家世並不簡單,只好換了個話題:“哎,說真的,那個侯亮平,他好像對你有意思。剛才一直往你這邊看,跟誰跳舞都心不在焉的。”
“他呀,也就是喜歡湊熱鬧,油嘴滑舌的。”鍾小艾搖搖頭,顯然對他不感興趣。
寧靜眨了眨眼,終於問出了憋了一晚上的問題:“小艾,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喜歡上那個祁同偉了?”
鍾小艾擦臉的動作停頓了一下,臉頰微微泛紅。
但她沒有像普通女生那樣扭捏否認,而是坦然地轉過身,直視着寧靜的眼睛,爽快地承認:
“有點。我覺得他……比較像個男人,有血性。不像那些只會圍着梁璐轉的軟骨頭。”
“完了完了,英雄難過美人關,美人也難過英雄關啊!”寧靜誇張地哀嚎起來。
“叫你貧嘴!”“嘻嘻嘻嘻——”
兩個女孩笑鬧作一團。
鬧了一會兒,寧靜又想起一件事,憤憤不平地吐槽起來:
“說起那個梁璐,我就來氣!我們上周學生會申請活動場地,證明信要蓋學院公章,公章明明就鎖在她抽屜裏,可我跑了三趟,她不是說公章不在,就是說要走程序,要等領導籤字。”
“後來呢?”鍾小艾好奇地問。
“後來我沒辦法,只好抬出我爸的老戰友,就是你們政法系的張副院長。我跟梁璐說,是張院長讓我們來辦的。”
寧靜學着梁璐當時的嘴臉,惟妙惟肖地表演道:“她一聽,立刻滿臉堆笑,從抽屜裏拿出公章,‘哎呀,是張院長的意思啊,你怎麼不早說呢,來來來,特事特辦,我馬上給你蓋!’一分鍾就搞定了!你說氣不氣人!”
“她一直都這樣,狐假虎威,看人下菜碟。”鍾小艾鄙夷地總結道,“這種人,也就只能在學校裏作威作福。”
女孩子們聚在一起,八卦着身邊的人和事,這是她們最開心的時刻。
窗外的月亮,不知不覺已經掛上了中天,夜,深了。
而在這個夜晚,有人歡喜,有人愁,有人在權力的漩渦中算計,也有人在青春的萌動中,悄悄種下了一顆名爲“喜歡”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