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點,是K區守備最鬆懈的時刻。
白班的疲憊和夜班的困倦,在此刻交匯成一片揮之不去的怠惰。
蘇名悄無聲息地從床上坐起。
整個宿舍鼾聲四起,牆角的攝像頭依舊閃着紅光,但對於蘇名來說,它只是個擺設。
他借着床板遮擋,鑽到攝像頭十五度的監控死角裏,沒發出一點聲響。
宿舍的門從外面鎖着,一把老舊的掛鎖。
蘇名從褲腿裏抽出那早已準備好的鋼絲。這鋼絲到了他手裏,變得格外順手。
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探入,轉動,微調。
“咔噠。”
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脆響,鎖開了。
這是爺爺教他的手藝。一個頂級的木匠,對榫卯結構的理解,足以讓他洞悉世上大部分機械鎖的奧秘。
他推開一條門縫,閃身而出,又輕輕將門帶上。
走廊的燈光昏暗,另一頭的守衛正靠着牆打瞌睡。
蘇名沒有選擇直接走向通訊塔,那太容易暴露。他轉身,走向了相反方向的廚房。
白天測繪的地圖在他腦中清晰浮現。
廚房後門連接着一條堆滿垃圾的小巷,那是整個園區監控最薄弱的地帶。
他像一只夜貓,腳步輕盈地穿過小巷,來到了發電機房的後面。
巨大的轟鳴聲成了他最好的掩護。
通訊塔就在眼前。
塔下的二層小樓燈火通明,門口的兩個哨兵站得筆直,顯然是因爲“大老板的視頻會議”而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蘇名沒有靠近,而是繞到了小樓的背面。
這裏,果然如他所料,只有一個孤零零的攝像頭,而且鏡頭上沾滿了灰塵,視野模糊。
牆壁上,一個灰色的金屬配電箱靜靜地掛在那裏。
蘇名拿出那把用鋼絲仿制的黃銅鑰匙,深吸一口氣,進了鎖孔。
轉動。
嚴絲合縫。
“咔噠。”
配電箱的門應聲而開。
裏面線路和交換機密密麻麻,各色指示燈不住閃爍。最核心的位置,是一個黑色的服務器機箱,嗡嗡作響。
他知道,這就是整個K區的“大腦”。
直接剪斷光纜?
不,太粗暴,也太容易被修復。
蘇名要做的,是釜底抽薪。
他從口袋裏掏出那卷電工膠帶,又從地上撿起一塊小石子。他將石子用膠帶緊緊纏在機箱一個散熱風扇的扇葉上。
這是一個簡單的物理學詭計。
增加配重,破壞動平衡。
做完這一切,他又看向了主服務器的電源接口。他沒有拔掉,而是用指甲,將頭極其輕微地向外撬動了一絲。
一絲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縫隙。
虛接。電流增大時,會產生電弧,瞬間的高溫足以燒毀接口,甚至引發短路。
最後,他把目光投向了天花板上方的消防噴頭。
他笑了。
他將剩下的電工膠帶,嚴嚴實實地糊在了那個噴頭的感應器上。
現在,就算裏面着火,消防系統也不會啓動了。
毀掉你,與你何?
他關上配電箱,重新鎖好,像幽靈一樣原路返回,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回到宿舍,他躺在床上,靜靜地等待着。
大約十五分鍾後。
“嗡——嗡嗡——”
一陣不正常的、高頻的、刺耳的噪音,如同瀕死的蜂鳴,從通訊塔的方向傳來,劃破了K區的夜空。
緊接着,是“砰!”的一聲悶響!
一縷黑煙從通訊塔小樓的窗戶裏冒了出來。
小樓裏的燈光瘋狂閃爍了幾下,隨即徹底熄滅。
幾乎在同一時間,整個K區,所有亮着燈的地方——宿舍、辦公樓、監控室,全都“啪”的一聲,陷入了死寂的黑暗。
備用發電機雖然立刻啓動,恢復了照明,但更致命的問題出現了。
監控室裏,幾十個屏幕瞬間變成了藍屏。
“網絡!網絡斷了!”
“!服務器燒了!跟外面徹底失聯了!”
“大老板的視頻會議剛開到一半!人斷線了!”
“快去通訊塔!快!”
整個K區炸了鍋。
無數守衛舉着手電筒,大吼大叫地往通訊塔沖去。
阿彪一腳踹開宿舍門,聲嘶力竭地吼道:“都他媽給老子在床上待着!誰敢亂動,打死勿論!”
但此刻,他的吼叫裏,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慌。
黑暗的宿舍裏,所有“豬仔”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不敢出聲。
只有蘇名,在被子下面,緩緩睜開了眼睛。
黑暗中,他的瞳孔亮得驚人。
第一步,信息孤島,完成。
他能感覺到,這座看似堅固的罪惡堡壘,已經因爲他的一個小動作,開始從內部崩塌。
接下來,該找人了。
混亂,才是獵人最好的僞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