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公府來時轟轟烈烈的幾大車禮,走時候一點都沒留下,浩浩蕩蕩的車隊瀟灑離去,只留下空蕩蕩的門庭和漫天塵土。
門口圍觀的人群抱着團指指點點。
“瞧見沒?喬家這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啊!把閨女嫁去有什麼用?想攀高枝,人家把樹枝給折了!”
“剛才國公府那陣仗,我還以爲能有多看重這門親事呢,結果就是來做做樣子,連毛都沒留下!”
“切,未必是國公府瞧不上喬家。若是真如此,直接不來多好?犯得着拉着東西過來白跑一趟?怕是喬家自己不識抬舉,在回門宴上得罪了貴人,把人給氣跑了!”
“我瞧着也是,自從跟國公府攀上親了之後,喬家大房尾巴都翹上天了,天天拿鼻孔瞧人。肯定是跟親家囂張過頭了,讓國公府的人給收拾了!”
圍觀的人七嘴八舌,說什麼的都有,但無一例外,都是把喬家當成飯後閒餘的笑料,沒人爲喬家說話。
而外面的這些紛擾喧囂,都與馬車裏的喬家姐妹沒有關系了。
來時姐妹二人同坐一輛車,回去時便分別和自己的夫君同乘一輛。
謝雲帆的馬車寬敞舒適,鋪着厚厚的絨毯,怕他受涼,車裏點了暖爐熏香,縈繞着淡淡的鬆木清香。
爲了在人前裝出恩愛的樣子,喬月瑤剛才一路抱着謝雲帆的胳膊走了出來,只是直到上了馬車,她也沒鬆開。
她熟稔地坐到謝雲帆身邊,小腦袋湊到他面前,眨着大眼睛道:“雲帆哥哥,你剛才真厲害!”
謝雲帆彎起唇角,想起剛才在喬夫人面前張牙舞爪的小丫頭,不由笑道:“我哪有你厲害,牙尖嘴利的,說的喬夫人都啞口無言。”
“嘿嘿,”喬月瑤不好意思地一笑:“那不是因爲背後有你在嘛。”
少女的聲音又帶上些熟悉的撒嬌,和剛才據理力爭的樣子判若兩人。
她對新人的人會無意識地親昵,以前是對喬芷寧,而幾次事情後,她現在對謝雲帆也有同樣的依賴。
雖然只認識了這個男人幾天,但喬月瑤就是覺得,好像無論她做了什麼事,他都能幫自己兜底。
看着她的笑臉,謝雲帆心尖像是被柔軟的羽毛輕輕搔了一下。小姑娘臉蛋圓圓的,像只小狸花貓,對親近的人溫溫和和的露出肚皮,遇到自己不喜歡的人便炸了毛。
她的臉頰近在咫尺,白皙的肌膚下透出健康的紅暈,還帶着些許嬰兒肥。謝雲帆掐過幾次,手感極好。
鬼使神差地,他又伸出了手。指尖觸碰到溫熱細膩的臉頰,輕輕一捏。
果然如記憶中一般軟彈。
甚至還想再捏幾下。
可小狸花貓卻不了。
喬月瑤驚呼一聲,瞪了他一眼,嗔道:“你嘛掐我呀。”
謝雲帆微微挑眉,眼底的笑意更深,只是那笑意不同於往的溫和守禮,卻多了幾分戲謔。
“幫了你這麼大的忙,收點利息,不過分吧?”
看着他那張驚爲天人的臉,喬月瑤怔住了。
她嫁過來這幾天,謝雲帆一直溫和體貼,處處周全,真的像她的哥哥一樣照顧她,包容她。
可此刻,他眼中那抹鮮活的笑意,和語氣裏的親昵,打破了她這幾來的認知。
原來他還有這樣的一面……
她眨了眨眼,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一般:“你……你竟是這樣的人?”
“嗯?”謝雲帆好整以暇地靠回車壁,任由她打量,“哪樣的人?你從前把我當成什麼樣的人?”
“你之前可不會同我開這樣的玩笑。”
謝雲帆收斂了目光,想了片刻,低聲問道:“那你覺得哪個我更好?”
聲音低沉得近似哄誘。
喬月瑤垂眸想了想,片刻後,她忽而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小梨渦從嘴角浮現出來。
“我覺得……都好!”
好像是聽到了滿意的回答,謝雲帆的腦袋靠在車壁上,唇角的笑意久久都未散去。
而另一輛馬車裏,氛圍卻和這邊截然不同。
謝長風端坐在馬車一側,身姿挺拔如鬆,卻隱隱透着一絲僵硬。他的雙手規矩地放在膝上,一動都不敢動。
他雖與喬芷寧已有肌膚之親,可公務在身,成親第二天就去金吾衛練兵了,大多晚上回家才見面,折騰一宿,第二天天還沒亮就走。
兩個人真正安靜獨處的時間少之又少,像此刻一般,在密閉的車廂裏面相對而坐,竟是第一次。
一路寂靜,車廂裏只能聽到車輪和石板摩擦的咯咯聲。
若是往常,以喬芷寧的周全體貼,定會說些什麼打破這份尷尬,但是今天,她的心裏也並不安寧。
她的眼前總是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方才在喬府廳堂上,那個擋在她身前的高大背影。
自從母親去世後,她帶着喬月瑤獨自在喬家掙扎求生,這麼多年來,她習慣了站在月瑤身前,習慣了做那個被依靠的人。
可今天,她卻成了那個被保護的人……
國公府開始來讓她嫁給謝雲帆時,她本想自己舍棄這輩子,照顧謝雲帆,以此換喬月瑤一生無憂。
誰想陰差陽錯換了親,她嫁給了謝長風,赫赫有名的少年將軍。
她不敢奢求能與謝長風有什麼感情,只求自己能扮演好他的夫人,讓她和月瑤能在國公府立住腳。
可是謝長風給她的,好像太多了……
不知沉默了多久,一聲低沉的咳嗽聲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咳咳,”謝長風揉了揉鼻子,率先開口:“我不知道,你在喬家過的竟是這樣的子。”
喬芷寧猛然清醒過來,搖了搖頭道,對他淺淺一笑:“其實還好,現在說起來好像有些難熬,可當時並沒覺得很難過。”
雖然喬夫人對她們苛責,但至少她和月瑤還沒有流落街頭。況且姐妹二人同心,再苦的子也沒有那麼難捱。
可這話落在謝長風耳中,卻覺得腔更加溢出酸楚。
明明遭遇了那麼多不公,明明自己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就接下了照顧妹妹的重任,她卻不怨不恨,就這樣把這些經歷一笑揭過。
喬芷寧抬眼,對上謝長風的目光。少年人赤誠,不知掩蓋自己的情緒,明晃晃的心疼撞進她的心口,令她有些招架不住。
她悄然躲開他的視線,像轉移話題:“夫君……”
才剛說出兩個字,便猛然被打斷。
身體忽而向前一傾,她被拉入一個炙熱的懷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