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爺,宋娘又在欺負三小姐了。”
來人是府上的小廝周瑞。
他是管家周大的遠房侄兒。
“那婆子着三小姐去求太太,要給她那個偷雞摸狗的兒子在庫房謀差事。”
“三小姐去了兩回,連太太的面都沒見着。回來就蒙着被子哭,不吃不睡,人都瘦了。”
周瑞低着頭,手指絞着衣裳,見主子不吭聲,咬着牙,繼續道。
“前陣子,彩霞瞧見,三小姐總握着剪刀發呆,眼神空落落的,跟丟了魂似的。”
一聲輕哼。
高芸冷冷的掃了他一眼。
“你什麼時候和彩霞攪和到一塊去了。”
彩霞是晚秋的大丫鬟,忠心耿耿,是個好丫頭。
周瑞耳子泛紅,聲音發顫。
“不瞞二爺,我想着過兩年,托舅娘去她家說媒。”
他知道,只要自己出面,這事肯定瞞不住。
不過,二爺心眼兒好,斷不會在這種事上爲難下人。
“八字還沒一撇呢,就這麼着急幫人賣命?”
高芸挑眉。
“你舅舅是管家,舅娘在內院當差,若是被他們知道,你跑來通風報信,一準屁股開花。”
晚秋是她同父異母的妹妹,性子軟的像塊棉花。
若換個厲害小姐,斷不會被一個娘欺負到這個份上。
周瑞聞言,下意識後退半步,可一想到彩霞哭紅的眼眸,又猛的挺直腰板。
“二爺,三小姐是真的可憐。”
“您總在外面辦差,不知道內宅的事。”
“大前年,三爺沒了,趙姨娘一病不起。”
“那些婆子丫鬟,最是見風使舵。見三小姐沒靠山,背地裏,口舌是非便都冒了出來。”
“小的對天發誓,彩霞說的句句屬實。三小姐握着剪刀,坐在椅子上,眼中死氣沉沉,跟被妖精吸走了精氣似的。”
聽到周瑞提及庶弟高苔,高芸的心猛的一沉。
那孩子聰明絕頂,本該是少年進士,光耀門楣。
可惜,他擋了嫡出的鋒芒,落得個英年早逝的下場。
趙姨娘一門心思撲在兒子身上,從沒關心過這個女兒。
晚秋才十三,哪裏是那些刁仆的對手。
“二爺!要是連您都不護着三小姐,她怕是真要被作踐死了。”
他認定了彩霞,自然不能看着三小姐出事。
主子沒了,彩霞要麼換主,要麼被打發到莊子上,無論哪種結局,子都不會好過。
高芸揉着眉心,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真是稀奇,剛走了一個癡情種,又來了一個。
“你先回去。”她揮揮手,“等我料理完公務,回去瞧瞧。”
周瑞還想再說,可對上主子那雙冰眸,到嘴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不敢多言,躬身作揖,匆匆退下。
高芸望着遠去的背影,眼神瞬陰。
府裏的娘,都是主母的親信。
若非謝氏默許,宋娘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在小姐頭上作威作福。
周瑞從府裏一路跑到巡防營,怕是早就被眼線盯上了。
這分明是個套!
彩霞、周瑞、宋娘、晚秋,都是謝氏手裏的棋子。
*
殘陽如血,墜入西山。
府門前,高芸翻身下馬,將繮繩丟給小廝,冷聲問道,“老爺回府了嗎?”
“回二爺,老爺還沒回來呢。”小廝躬身作揖。
高芸從袖中掏出一吊錢,隨手拋起,“賞你們的,下去打酒,樂呵樂呵。”
銅錢相撞的脆響,令一衆小廝眉開眼笑,連聲謝恩。
高芸沒心思看這些,跨過門檻,穿過中庭,直奔紅葉軒。
剛到院門口,就聽見壓抑的哭聲。
院裏。
彩霞攥着巾帕。
兩個小丫鬟縮在角落。
“都杵在這什麼?”她明知故問,“晚秋呢?”
彩霞看見救星,哽咽回話,“二爺!宋娘把我們都趕了出來。小姐在裏面......”
高芸聞言,眼底掠過凜冽的意。
她知道這是謝氏的圈套,可那又如何。
當年,她年紀小,護不住母親。
晚秋是她的妹妹,即便自己要因此吃些苦頭,也該拉她一把。
就在此時,房裏,婆子的訓斥聲陡然走高。
“我一直以爲姐兒是個明白人,知道自己在府裏的處境,可如今看來,竟當真是個糊塗人。”
“我幾次登門,舍下老臉求您,希望您去夫人面前說些好話,替兄弟在府裏謀個差事。”
“他有了前程,能不念及您的好嗎。”
“姐兒不說幫我謀劃一二,反倒胳膊肘往外拐,數落起自家兄弟的不是來了。”
院裏,彩霞哭的更凶了,“二爺,您快救救小姐吧。”
高芸冷笑轉身,言辭裏透着幾分痞氣,“我幫你們姑娘出氣,你要怎麼謝我。”
彩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他是爺,她是丫鬟,除了這副身子,她還有什麼能給的呢。
高芸抬腳,指着千層底的靴子,“好妹妹,辛苦一番,幫二爺做兩雙鞋。”
說完。
她登上台階,一腳將門踹開。
“好個沒臉的老貨,了晚秋幾,竟敢充起主子來了。”
“你今敢打小姐,明就敢放火燒宅子。”
“背地裏嚼老爺夫人舌,妄議家門。”
“着晚秋去夫人面前說情,讓你那個下流種子去管金銀器皿,你們母子安的什麼心。”
“莫不是要裏應外合,勾結賊人,趁火打劫。”
“告訴你,用不着驚動老爺夫人,對付你這種吃裏扒外的東西,二爺手裏的鞭子,就是家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