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和麗,府宅私宴。
王金章抹了把嘴上的油。
“高老弟,此番剿匪,你當屬頭功。”
昨晚,他連夜報喜,知府和都司都樂開了花。
高芸聞言,躬身敬酒。
“若非大人運籌帷幄,兄弟們齊心合力,差事哪能如此順利。”
“要說首功,非大人莫屬。”
這番話,說到王金章心坎兒裏了。
他捻着胡須,眼底的精光,一閃而過。
這次的功勞,他早已攬在自己頭上,若是個尋常手下,他斷不需如此費心。
可高芸不同。
他老子能壓自己一頭,若不打點好,保不齊要出亂子。
“老弟的赤膽忠心,哥哥都看在眼裏。”
王緊章端盅回敬,忽的壓低聲音,“你放心,有哥哥在,臨興城少不了你的好處。”
說完,他打開手邊的木匣。
三顆元寶,金光燦燦。
高芸愣了片刻,回過神來,急忙起身行禮。
“屬下入巡防營以來,承蒙大人提攜關照。”
“高芸早已於心中暗暗立誓,這輩子,生是巡防營的人,死是巡防營的鬼。”
“爲大人分憂是本分,這個賞,屬下不能要。”
王金章笑呵呵起身,壓着面前人落座,“不只是老弟,昨晚打頭陣的兄弟,人人有賞。”
“大人愛兵如子,屬下感激不盡,可這......太多了。”
高芸咬着下唇,猶豫的恰到好處。
“不多!老弟斬匪首,本就該拿大頭,底下人,說不出半個不字。”
王金章壓下蓋子,將木匣推了過去,“再推辭,就是和哥哥見外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高芸不好再推脫,“多謝大人恩賞,後,屬下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王金章見狀,懸着的心方才漸漸落地。
官場上,沒有糊塗蟲。
收了錢,就等於認了這筆賬。
他抿了口酒,語氣也跟着鬆了下來,“告訴你個好消息,貴人明早啓程回京。”
“他們走了,咱們兄弟也可以歇歇了。”
高芸面上堆笑,舉杯陪酒,可心間卻浮上一層陰雲。
百裏之外,飄着一個無法掌控的變數,這讓她寢食難安。
*
瓦房內,燭火通明。
戒尺落下的脆響和樂師的抽氣聲,隔窗傳出,聽的人心頭一緊。
樂聲斷斷續續飄入耳中,高芸神遊天際,不知不覺,月亮已爬上樹梢。
“高兄。”
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高芸回頭,見是方瑾。
“你怎麼到這來了。”
四下掃了一圈,南院,只有她和這些樂師。
高芸將人拽到牆死角,低聲詢問,“什麼事兒?”
“沒事,給你送些糕點。”方瑾從懷裏掏出荷葉包,“昨晚剿匪,今夜站崗,巡防營怎麼專可你一個人折騰。”
面前人好歹是他兄弟,不看僧面看佛面,王金章怎麼着也該關照一二。
“胡說什麼呢。”高芸打開荷葉,拿起糕點,咬了一口,“這本就是我的差事。”
“你要抹不開面,我做東,請他吃頓酒,敲打一二。”方瑾有心撐腰。
他太清楚兄弟的處境了。
親爹不疼,嫡母打壓。
因爲在官場上沒靠山,所以,才會被個小小千總拿捏。
高芸聞言,哭笑不得,“這事怨不得王大人,昨夜剿匪的兄弟,今晚都在各處值守。”
方瑾悻悻點頭,語氣依舊不爽,“等我今年秋闈高中,定幫你走動關系,調到我手下。”
“兄弟間相互照應,總好過在外面受氣。”
高芸聽着,心間一暖。
“多謝方兄抬愛。”
她打心眼兒裏認了這個兄弟。
方瑾走的是科舉正道,有家族托舉,前途無量。
後,他在明,她在暗,互相扶持,定能在官場上站穩腳跟。
“自家兄弟,說這些做什麼。”方瑾抬手拍肩,語氣裏滿是心疼。
他絮絮叨叨,將王金章連夜邀功的事說了一遍。
高芸聽着,面無波瀾。
三顆金元寶,早已將這筆賬結清。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她並不打算透露內情。
“深更半夜,別跟我這耗了,回吧。”
方瑾滿不在乎的擺了擺手,“明個兒貴人走了,你就不用在這守着了。回頭,我做東,清音閣吃酒。”
高芸抬手作揖,咧嘴笑道,“還是方兄知道心疼人。行!回頭見。”
方瑾揮手道別,轉身離開。
高芸望着消失的背影,剛要轉身,手臂忽的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寒意,從背後襲來。
她猛的轉身,目光凌厲如刀。
樹下,月光被樹葉切割的支離破碎。
黑影長身玉立,看輪廓,透着幾分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