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毫無征兆地,前方官道轉彎處,幾棵大樹轟然倒地,攔住了去路!
幾乎在同一瞬間,密集的箭矢如同毒蛇般從兩側的密林中激射而出,目標直指他們所在的區域!
突然,前方傳來一聲尖銳的唿哨,緊接着便是利刃破空之聲和侍衛的怒喝!
“有刺客!保護將軍!保護世子!”
車外瞬間亂作一團!兵刃相交的鏗鏘聲、馬蹄驚亂的嘶鳴聲、慘叫聲此起彼伏。
“啊!”沈稚嚇得驚叫一聲,與徐南溪緊緊抱在一起。
沈隨安和謝允之也瞬間變色,慌忙抽出隨身攜帶的短刃。
顧昭野帶來的侍衛反應極快,立刻結陣御敵。
混亂中,衛錚帶着幾人迅速將沈稚和謝允之護在了一處相對安全的巨石後,而沈隨安和徐南溪則被另一波侍衛護着退向了另一側。
刺客人數不少,而且目標明確,大部分攻勢都悍不畏死地朝着顧昭野和謝允之所在的方向涌來。
刀光劍影,氣凜然。
保護沈稚和謝允之的侍衛雖然精銳,但架不住對方人數衆多,漸漸顯得左支右絀。
沈稚躲在巨石後,心髒幾乎要跳出腔。
她看得分明,那些刺客的眼神,大部分都死死盯着謝允之!
就在這危急關頭,沈稚眼角餘光瞥見不遠處一匹馬!
一個大膽的念頭瞬間沖入她的腦海!
“允之!跟我來!”
她也不知哪裏來的勇氣,一把拉住謝允之的手,趁着侍衛與刺客纏鬥的間隙,貓着腰快速沖向那匹軍馬。
“阿稚!你做什麼?!”謝允之驚愕。
“別問!快上馬!”沈稚語氣急促,帶着不容置疑的堅決。
她不會騎術,但情急之下也顧不了那麼多,在謝允之的幫助下,手腳並用地爬上了馬背,又奮力將謝允之也拉了上來。
“駕!”謝允之到底是男子,雖也驚慌,但此刻求生的本能讓他接過繮繩,用力一夾馬腹!
軍馬吃痛,揚起四蹄,朝着官道旁的密林小徑狂奔而去!
“世子!沈小姐!”衛錚見狀大驚,想要阻攔,卻被兩名刺客死死纏住。
“追!”刺客頭目顯然也發現了目標逃離,立刻分出一小隊人馬,朝着沈稚他們逃離的方向疾追而去!
混亂的戰圈中,顧昭野一劍格開一名刺客的攻勢,凌厲的目光恰好捕捉到他們沒入林間的背影,以及他們身後緊追不舍的數名刺客。
他瞳孔驟縮,周身氣暴漲,手中長劍化作道道寒光,力求速戰速決!
“一個不留!”他冰冷的聲音響起,如同修羅。
另一邊,謝允之拼命打馬,沈稚緊緊抓着他的衣服,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身後越來越近的馬蹄聲與箭矢破空聲!
此時馬上畢竟負着兩人,速度不及身後刺客的健馬,距離在不斷拉近。
“不行!他們追上來了!”謝允之聲音發顫,臉上已無血色。
沈稚回頭望去,看到那些刺客猙獰的面孔和手中閃着寒光的兵刃,心髒緊縮。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電光火石間,做出了決定。
“允之!他們的目標是你!”她大聲喊道,語氣異常冷靜,“你把外袍脫給我!”
“什麼?”謝允之一愣。
“快!”沈稚幾乎是用命令的語氣,同時開始解自己略顯顯眼的外衫。
謝允之雖不明所以,但在沈稚堅定的目光下,還是迅速脫下了自己的外袍。
沈稚一把抓過,飛快地披在自己身上,寬大的男式外袍幾乎將她整個嬌小的身形罩住。
就在這時,馬匹經過一處茂密的灌木叢和幾塊交錯的大石,形成了一個短暫的視覺死角。
“跳下去!躲到那塊大石頭後面!我不喊你千萬別出來!”沈稚用力推了謝允之一把。
“不行!阿稚!太危險了!”謝允之死死抓住繮繩,不肯鬆手。
“聽我的!”沈稚急得眼圈都紅了,聲音帶着哭腔卻無比執拗。
“我穿着你的衣服把他們引開!跑出一段我就把衣服扔了,他們發現我不是你,就不會再追了!”
“你等他們過去,立刻往回跑,去找顧昭野!告訴他情況!我會在前方最近的城池等你們!快啊!”
時間緊迫,追兵已至身後不遠。
謝允之看着沈稚決絕的眼神,知道這是目前唯一可能保住兩人性命的辦法。
他咬了咬牙,眼中含淚:“阿稚!你一定要小心!”
說完,他趁着馬速稍緩,猛地滾下馬鞍,迅速藏入了沈稚指的那處石縫與灌木之後。
沈稚感覺到身後一輕,知道謝允之已經跳下。
她不敢回頭,立刻抓起繮繩,用力一抽馬臀,用那件寬大的男式外袍盡量裹住自己,伏低身子,朝着與謝允之藏身處相反的方向,策馬狂奔!
“在那邊!追!”刺客們果然被那抹疾馳的的身影吸引,毫不遲疑地朝着沈稚追去。
箭矢“嗖嗖”地從她身邊擦過,釘入前方的樹。
沈稚嚇得臉色慘白,渾身發抖,卻死死咬着下唇,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跑!再跑遠一點!
就在她以爲暫時拉開了一點距離時,身後破空聲驟響!一支力道極強的箭矢追襲而至!
“噗嗤!”
一聲悶響,左肩胛處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沈稚眼前一黑,差點從馬背上栽下去。
溫熱的液體瞬間浸溼了她肩頭的衣衫,劇烈的疼痛讓她幾乎窒息。
“呃……”她痛哼出聲,眼淚瞬間涌了上來,卻死死咬住嘴唇,沒有讓自己哭出來。不能停!絕對不能停!
她忍着疼痛,用未受傷的右手死死抓住繮繩,朝着林木更深處奔去。
另一邊,顧昭野迅速解決了糾纏他的幾名刺客,留下部分侍衛清剿殘敵並保護驚魂未定的沈隨安和徐南溪,自己則帶着衛錚和兩名親衛沿着小徑追來。
他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腔裏那股陌生的、名爲焦灼的情緒幾乎要破體而出。
他不敢想象,那個嬌氣又膽小的小兔子,落在那些窮凶極惡的刺客手中會是什麼下場!
就在他們策馬追出去不久,前方路旁的灌木叢中突然踉踉蹌蹌地沖出來一個人影,正是面色慘白、衣袍被刮破多處的謝允之!
“顧將軍!”
謝允之看到他們,如同看到了救星,聲音帶着急切。
“阿稚!阿稚她爲了引開刺客,穿着我的衣服往那個方向跑了!”
“她讓我藏起來,等她引開刺客就去找你們匯合!她……她一個人……” 他說着,已是語無倫次。
顧昭野猛地勒住馬繮,聽着謝允之斷斷續續的敘述,聽到沈稚獨自一人引開刺客時,心底那股怒氣再也壓抑不住。
那個連與他對視都不敢、被他稍稍靠近就嚇得像只鵪鶉的小女子,爲了護住謝允之,她竟敢獨自引開追兵?!
她知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愚蠢!簡直愚蠢至極!
可這愚蠢之下,透出的那份勇氣,卻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口發疼。
他強壓下翻騰的心緒,聲音冷得如同數九寒冰:“衛錚!”
“屬下在!”
“你護送謝世子回去與沈二公子他們匯合,清理戰場,然後立刻趕往最近的‘欒城’等候!不得有誤!”顧昭野語速極快,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將軍!您……”衛錚一驚,想要勸阻。將軍身份尊貴,豈可孤身犯險?
“執行命令!”
顧昭野打斷他,目光掃過前方沈稚消失的方向,那裏似乎還隱約傳來追趕的聲響,“我親自去追!”
話音未落,他已猛地一夾馬腹,獨自一人朝着沈稚逃離和刺客追趕的方向,疾馳而去!
玄色的披風在身後獵獵作響,卷起一路煙塵。
衛錚看着將軍決絕的背影,知道勸阻無用,只能咬牙領命,一把拉起還在自責的謝允之:
“世子,快上馬!我們必須盡快離開這裏!”
顧昭野策馬狂奔,心中的焦灼與怒火交織。
他不斷回想着沈稚那張時而驚慌、時而強裝鎮定、時而……帶着醉意憨態的小臉。
沈稚……
你最好沒事。
你若敢有事……
他眸中寒光凜冽,周身散發出的氣,比之前面對刺客時,更盛十分。
而此刻的沈稚,已經因爲失血和疼痛,視線開始模糊,力氣也在迅速流失。
沈稚伏在馬背上,意識在劇痛和失血的眩暈中沉浮。
她感覺身下馬的速度越來越慢,身後的馬蹄聲和叫罵聲卻如同催命符般越來越近。
終於,幾名刺客策馬包抄上來,攔住了去路。
其中一個頭目模樣的壯漢,一把扯住馱馬的繮繩,另一只手粗暴地掀開沈稚身上那件寬大的男式外袍。
“媽的!不是那小子!是個娘們!”
刺客看清沈稚蒼白卻難掩清麗的面容,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猙獰的意,“被耍了!了她,回去找!”
另一名刺客舉起手中還在滴血的鋼刀,毫不留情地朝着沈稚劈下!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下來,沈稚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千鈞一發之際!
“咻——噗!”
一支羽箭帶着尖銳的破空聲,精準地沒入了那名舉刀刺客的咽喉!刺客的動作僵住,瞪大眼睛,轟然倒地。
“誰?!”其餘刺客大驚,慌忙轉身。
只見一道玄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從林間沖出,正是單槍匹馬追來的顧昭野!
他面色冰寒,眸中意滔天,手中長劍如龍,直取那名抓住繮繩的刺客頭目!
“顧昭野?!”刺客頭目駭然失色,慌忙舉刀格擋。
“鐺!”兵刃相交,火星四濺。顧昭野含怒出手,力道剛猛無匹,震得那刺客頭目手臂發麻,連連後退。
其餘刺客見狀,立刻蜂擁而上,將顧昭野團團圍住。刀光劍影瞬間將他淹沒。
顧昭野雖以一當十,但畢竟方才經歷一場惡戰,又長途奔襲,此刻面對數名悍不畏死的刺客圍攻,一時間也難以迅速脫身。
他劍法凌厲,每一招都直奔要害,不斷有刺客在他劍下斃命,但他身上也添了數道傷口。
玄色衣衫被鮮血浸染得顏色更深,尤其左腹和右肩處,各有一道深刻的傷口,血流不止,動作明顯開始滯澀。
沈稚趴在馬背上,虛弱地睜開眼,模糊的視線裏,只能看到那個玄色身影在刀光劍影中奮力搏。
明明已是強弩之末,卻依舊氣勢驚人,不肯退讓半步。
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後一名刺客倒在顧昭野劍下時,他以劍拄地,猛地咳出一口鮮血,身形搖晃,幾乎站立不穩。
他強撐着最後一口氣,踉蹌着走到沈稚身旁,看到她左肩胛處那支觸目驚心的箭矢和暈開的大片血跡,他瞳孔緊縮,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沈……阿稚……”他聲音沙啞低沉,帶着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
他試圖將她抱下來,但剛一用力,腹部的傷口就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讓他悶哼一聲,額頭上冷汗涔涔。
最終,他只能咬着牙,用盡最後的力氣,翻身上了馬。
“抱緊我……”
他在她耳邊低語,隨即一扯繮繩,駿馬發出一聲嘶鳴,載着兩人朝着密林更深處奔去。
顧昭野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全憑一股意志力支撐着,辨認着方向,只想盡可能遠離方才廝的地方。
……
不知過了多久,沈稚在一陣劇烈的顛簸和深入骨髓的疼痛中悠悠轉醒。
她發現自己正伏在馬背上,身下是溫熱堅實的觸感,鼻尖縈繞着濃鬱的血腥味和一絲熟悉的清冽鬆木氣息。
馬匹終於停了下來,似乎耗盡了力氣。顧昭野抱着她,兩人一起從馬背上滾落,跌倒在厚厚的落葉上。
沈稚忍着肩頭的劇痛,掙扎着坐起身。天色已經昏暗,林間光線晦暗。她看向身旁的顧昭野,心頭猛地一沉。
只見他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唇邊還殘留着血跡。玄色的衣袍多處破損,被鮮血浸透,緊緊貼在身上。
最可怕的是他左腹和右肩處的傷口,皮肉外翻,雖然不再流血,但看上去依舊猙獰可怖。
此時顧昭野呼吸微弱,顯然已經陷入了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