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衆人臉上的表情都微妙起來。
誰不知道洪志國那個辦事員的差事,是當初珠珠她爸看在珠珠的面子照顧他的。?
現在倒好,不僅不念恩,還要在別人落難時口出惡言。
沈珠珠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把溼衣服擰放進盆裏,才抬眼看向洪志國,聲音冷冽如寒冰。
“腦子被門擠壞了,你哪只眼睛看見是我舉報的?還是說你覺得辦事員是長在你家自留地裏的,就非得你去做,別人都做不了?”
洪志國梗着脖子,“我就知道是你舉報的!”
這話其實是沈衛紅悄悄告訴他的。她是沈珠珠的堂姐,顧惜着親情沒能明說舉報人的名字。
可洪志國一聽就知道舉報的人肯定是沈珠珠。
沈珠珠輕輕笑了一聲,緩緩的說道,“我可是聽說了,辦事員這工作公社要開始擇優錄取,只要上過初中的青年,每個人都有機會呢。”
這話就像一滴水濺進油鍋裏,瞬間炸開了。
河邊洗衣服的、路過看熱鬧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辦事員的活能拿滿工分,還不用風吹曬地下地,誰不想讓自家孩子去試試?
“就是啊洪知青,你這思想可要不得!”一個穿着補丁褂子的嬸子率先開口。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公家的工作,那就是人民的,哪能讓你一個人占着?”
“這不等於把公家的東西往自家搬嗎?薅社會主義牆角!”
“這種壞思想,就該送到農場改造去!”
先前還勸架的衆人,此刻都調轉了槍口。
事不關己時,都可以當和事佬,可一旦關系到切身利益,那就不一樣了。
衆人將洪志國團團圍住,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激動,簡直像開起了小型批鬥會。
洪志國被這突如其來的陣勢嚇住了,臉色發白,連連後退。
“你們,你們胡說!我沒有!我沒有那個意思。”
可他的辯解聲淹沒在衆人的聲浪裏,顯得蒼白又無力。
他慌張地四處張望,卻只看到一張張憤怒鄙夷的臉。
沈珠珠擒着一絲淺笑,冷眼看着洪志國狼狽的模樣。
拉着周曉梅,端起洗衣盆,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回到自家院外,沈珠珠沒急着進去,而是悄悄躲在院牆邊那棵老槐樹後。
果然,沒一會兒,就瞥見張翠蘭悄悄地摸進廚房,拿着個用藍布包着的鋁飯盒走出來。
沈珠珠眼神一冷,取出“時間停止丹”服下。
周圍的一切瞬間凝固。張翠蘭抬腳的姿勢也定在那裏。
沈珠珠快步走過去,掀開布包,打開鋁飯盒蓋子。裏面是金黃的玉米餅,還有雞蛋炒韭菜。
她唇角勾起譏誚的弧度,從地上撿起兩個小洋釘,埋在炒雞蛋裏。
再合上飯盒,按原樣包好藍布,退回樹後。
時間重新流動。 張翠蘭毫無察覺,依舊做賊似的踮着腳走出院子,朝沈建軍家那個方向去了。
沈建軍吃了後硌掉兩顆牙,氣極之下甩了張翠蘭兩巴掌,還踹了她一腳。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
沈珠珠輕蔑一笑,回到自個屋裏。
心裏盤算着和陸征的“巧遇”。
她特意換了身半新的碎花襯衫,對着鏡子照了又照。
練習了幾遍如何笑得更好看,垂淚時角度怎麼擺更惹人憐惜。
傍晚時分,霞光漸褪。
陸征提着兩只剛打到的肥碩野兔從山上下來,步履沉穩,褲腳還沾着未抖淨的草屑。
還沒到村口,翠綠田埂上便嫋嫋走來一個人影。
少女鮮嫩得像初春時沾着露水的花瓣。
晚風拂過,柔軟的襯衫衣料輕輕擺動,勾勒出少女獨有的傲人曲線。
那嫩腰更是細得驚人,仿佛一手就能圈住。
也就只有用手臂丈量過的人,才知道那裏藏着怎樣驚人的柔軟。
沈珠珠抬起眼,眸中亮如星鑽,唇角漾開嬌媚的笑:“陸知青,好巧呀。你這是上山打獵了嗎?”
陸征的目光在她身上凝了幾秒,只低低“嗯”了一聲,便要繼續往前走。
沈珠珠怎會讓他就這樣過去。
她揚起燦爛的笑,向前靠近一步:“哇,陸知青你好厲害!這兩只兔子都是用彈弓打的嗎?”
少女瓷白明豔的臉突然湊近,帶着清甜的氣息,讓陸征皺了眉,側身避開半步。
“陸知青,你能教我用彈弓嗎?”
沈珠珠像是全然沒察覺他的疏離,只是盯着那兩只肥兔,悄悄咽了咽口水。
“不行。”陸征莫名有些心煩氣躁,一口回絕。
“爲什麼呀?”她抬起懵懂的眼,長睫忽閃,目光裏混雜着疑惑與一絲可憐巴巴的企盼。
撇了撇嘴,聲音裏摻了絲嗔意:“真是小氣,前幾天我爲了喊人救你,腳都崴着了。你看,到現在還青着呢。”
說着微微彎身,拉起一截褲腳。
雪膩如白玉的腳踝上,殘留着刺目的青紫,像是淨的白紙被注入了污濁,莫名地引人注目。
陸征的目光掃過那片痕跡,眉心蹙得更緊。
冷冰冰的瞥了一眼沈珠珠,忽然提步向前,幾乎要擦着她的肩闖過去。
“哎喲。”沈珠珠身子一歪,跌坐在地上,“陸知青,你嗎把我撞倒?”
仰起臉,委屈巴巴地瞪他。
陸征也沒想到她這樣嬌軟,自己只是輕輕碰了一下,她就像片羽毛似的倒了下去。
“我腳好疼……站不起來了。”
沈珠珠顫巍巍地試着起身,卻總是徒勞,眼角也漸漸泛了紅。
陸征不耐煩地嘆了口氣:“你在這兒等着,我去村裏找個女同志來扶你回去。”
“天都快黑了,你就要把我一個人丟在這兒嗎?”沈珠珠驚詫地瞪圓了眼,咬了咬下唇。
控訴裏帶着委屈,“我前幾天我才救過你,你倒好,現在要把我丟在這喂狼?”
陸征不再應聲,轉身便朝村裏快步走去。
“喂!陸征,你這個沒良心的大壞蛋!”沈珠珠望着迅速暗沉下來的天色,瑟縮着把臉埋進臂彎。
像只被遺棄在荒地的雛鳥,細細地抽泣,“死壞蛋……臭……”
“你再罵,我就真把你丟在這兒。”一道黑影突然籠住她。
她倏地抬頭,陸征那張好看、疏淡的臉,就在眼前。
她立刻破涕爲笑,聲音軟糯地撒起嬌來:“陸知青你真好,我就知道你不會丟下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