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氣,對許秀蓮說:“媽,你想清楚了嗎?金錢是彌補不了心中的創傷的。”
當年生父和母親分開,也給了一大筆錢作爲補償。
可是母親仍得了抑鬱症,有時候會瘋瘋癲癲的。
要不是有外婆一直安慰她,支持她,也許自己本沒有機會來到這個世上。
許秀蓮堅決地說:“玥玥,他懂我,我也不想一直躲在你的身後,我也想成爲你的依靠。”
許凝玥緊緊地看着母親。
母親的眼神很堅定,眼裏閃着的光有她從未見過的神采。
她低下頭,沉默良久。
穆浩宇沒有打擾她,說得再多,不如以後用實際行動證明。
半晌後,許凝玥抬頭,認真地看着穆浩宇。
“穆先生,我所做所想無非是爲母親着想,我相信如果你愛我母親,和我的立場是一樣的。
“所以,我想提一個要求。”
穆浩宇很爽快地問:“你說,只要不反對我們在一起,不管是什麼,我都答應你。”
“我希望母親不要跟你的家人住在一起,你的家人也不能單獨見她,來打擾她的生活。”
“好。”穆浩宇想都不想就同意。
許凝玥已經把能想到的都爲許秀蓮做了安排,心中卻有股鬱氣,怎麼都揮散不去。
她找了個借口告辭,一個人開車離開莊園。
母親已經是別人的妻子,以後不會跟她住在一起,以後的人生也將由另一個人負責。
車子開出莊園,一路往前。
許凝玥感覺心裏空落落的。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也不知道車子開了多久。
路上只有她這一輛車,寂靜,黑暗,隨時要吞噬她。
車頭燈努力照亮前方,可無論如何,也只照亮了方寸之地。
如她一樣,不管她怎麼努力,都無法給母親提供周全的呵護。
才會讓周文倩有機可乘。
才會讓穆浩宇趁虛而入。
“砰”的一聲巨響打破無邊的沉寂,唯一的光也熄滅了。
許凝玥一個失神,車子失控,在路上蛇行幾十米,撞上了路邊一棵大樹。
白色的氣囊彈出,她的臉狠狠撞上去,鼻腔裏涌入嗆人的氣味。
巨大的沖擊讓她在黑暗中天旋地轉,腦子裏嗡嗡作響。
腦海裏的紛亂並沒有被甩出去,反而更加清晰。
母親要開始新的生活,她有了愛人,他們之間還有一個血脈相連的孩子。
而她……
許凝玥的臉就那樣抵在氣囊上,一動不動。
任由黑暗將自己吞噬,肺腑的空氣越來越少,她艱難地呼吸……
也許,就這樣也挺好。
突然,“砰”的一聲,許凝玥被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
副駕駛那邊的車門玻璃被砸碎,一只大手伸進來,“咔噠”一聲,車門解鎖。
隨後,一個高大的身影清晰地映入許凝玥的眼眸中。
四目相對,她怔怔地看着對方。
傅筠洲不知什麼時候來的,他的車頭燈照亮了這處地方。
她能清晰地看到光影下,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拉着車門的手有明顯的淤青和血痕。
“許凝玥,你沒事裝什麼死!”聲音夾帶幾分急躁和輕顫。
傅筠洲只有暴怒的時候,才會叫她全名。
許凝玥僵坐在駕駛位上,側頭看着他,一言不發。
燈光下,她睫毛上的水珠有流光閃過。
傅筠洲“嘖”一聲,“嘭”地關上車門,繞到駕駛位那邊,打開車門,將許凝玥抱下來。
許凝玥終於回過神來,手腳揮舞,“你什麼?放我下來!”
傅筠洲一聲不吭,把人抱到他的跑車上。
許凝玥用力推開他,想要下車,被傅筠洲狠狠壓在副駕位上,兩張臉貼在一起,呼吸交融。
“許玥玥,你怕什麼?只是撞個車而已,以前又不是沒試過,這種陣仗死不了人。”
“我沒怕。”許凝玥木着臉說,“把你的手移開。”
傅筠洲眉梢挑了挑,視線往下移。
他的手壓在她前,隔着薄薄的衣料,觸感柔軟,很飽滿。
唇邊勾起惡劣的笑意,傅筠洲故意挑了一下眉,只是定定看着她。
許凝玥羞惱地抬手朝他臉上扇過去,被一把抓住。
拇指摩挲着跳動的脈搏,傅筠洲聲音低低的,盯着她的眼睛問:“那你在怕什麼?”
剛才的尷尬瞬間消散,許凝玥在他黑亮的眼睛注視下,感覺無所遁形,仿佛被人看透一樣,她狼狽地轉移視線。
傅筠洲又露出那種不明所以的輕笑,像譏諷,又有點讓人捉摸不透。
他給她系上安全帶,才走到另一邊坐上駕駛位。
跑車啓動,引擎發出的轟鳴如蘇醒的猛獸,在寂靜的黑夜中咆哮。
“咻”的一下,煙紫色的跑車如一道流光,劃開黑夜,沖開一道口子。
道路越走越偏僻,跑車已經開上了盤山車道,附近沒有一絲燈火,樹影重重。
傅筠洲的車子越開越快,早就超過限速數倍。
許凝玥急道:“你瘋了不成?這裏是山道,你開那麼快!”
傅筠洲神色悠然,“你不是應該很習慣了。”
跑車轟鳴兩聲,又繼續加速,極速拐了個彎,進入一條直道。
許凝玥只來得及看到燈火通明的營地一閃而過,又進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她聽到了不遠處還有其他引擎聲,那麼熟悉,又那麼遙遠。
她皺眉提醒,“這裏有人正在進行山道賽車。”
就在傅筠洲的跑車開過時,營地裏無數道目光追逐着那道一晃而過的車影。
“怎麼回事?不是通知了今天晚上有賽事,怎麼還有人上來?”
幾個負責人正在觀看無人機視頻,被那呼嘯而過的疾風嚇了一跳。
“快讓無人機看一下,那/毛是誰?”
很快,一架高速無人機對準了傅筠洲的跑車。
“咦?放大!看看他的車牌號。”
“,我就是你爸!”有人震驚大喊。
另一個人一巴掌拍開他:“叫什麼?你是誰的爸?”
“不是,你看那車牌號,59408,是傅少,傅少他來啦!”
傅少!
場中突然陷入死寂。
營地裏的人聞言,都有點回不了神。
這個號碼代表了那個風一樣的男人。
他多久沒有出現過了?
十多年前,京都的紈絝之首,山道賽車第一人,在最危險的188彎山道從無敗績。
傅筠洲——他就是京都的神話。
但他18歲後就銷聲匿跡。
很多年輕一輩只聞其名,不知其人。卻都知道那個號碼,那輛車,只有他能開。
爲首的男人興奮得發狂:“快,無人機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