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宇真的開始記筆記了。
一個黑色的皮質筆記本，放在書房最顯眼的位置。林清第一次看到時，愣了好幾秒。
“這是什麼？”
“學習筆記。”顧承宇回答得很認真，耳朵卻有點紅，“記錄……怎麼愛你。”
林清翻開第一頁，上面是工整的字體：
《如何正確愛林清（第一版）》
1. 尊重他的專業，不過度涉工作。
2. 信任他的能力，不擅自替他解決問題。
3. 平等溝通，不把愧疚當借口。
4. 記住：愛是並肩，不是保護。
5. （待補充）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每天檢查，每周復盤。”
林清看着那本筆記，心裏涌起一陣復雜的情緒——有感動，有心疼，也有點想笑。
“你不用這樣。”他把筆記本放回去，“愛不是靠筆記學的。”
“可我怕我學不好。”顧承宇從背後抱住他，下巴擱在他肩上，“林清，我習慣了用錯誤的方式愛你。你得給我一個……糾正手冊。”
林清轉身，看着他眼裏的認真和忐忑，忽然覺得鼻子發酸。
這個在商場上伐決斷的男人，在愛他的這件事上，笨拙得像個小學生。
“好吧。”林清說，“但第一條要改。”
“怎麼改？”
“不是‘不過度涉工作’，是‘完全不涉工作’。”林清看着他，“顧承宇，我要靠我自己，重新贏得醫院的尊重。你不能幫忙，一點都不能。”
顧承宇沉默了幾秒，點頭：“好。”
“第二條也要改。”林清繼續說，“不是‘不擅自替他解決問題’，是‘除非他主動求助，否則不手任何事’。”
“……好。”
“第三條……”
“我都答應。”顧承宇打斷他，握住他的手，“林清，只要你說，我都答應。”
他的眼神太認真，認真到林清有點招架不住。
“那……”林清移開目光，“今晚吃什麼？”
顧承宇笑了：“你說了算。我做。”
這是他們的新約定——小事林清決定，大事商量着來。
雖然顧承宇還在學習“什麼算小事，什麼算大事”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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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 · 重返戰場
周一早晨，林清穿上白大褂，站在心外科醫生辦公室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今天會面對什麼——好奇的目光，竊竊私語，或許還有直接的質疑。
推開門，辦公室裏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抬頭看他，眼神復雜。
“林主任早。”一個年輕醫生率先打破沉默，“今天的手術排期我放您桌上了。”
“謝謝。”林清點頭，走向自己的辦公桌。
“林醫生，”副主任陳醫生走過來，壓低聲音，“有幾個患者家屬……要求換醫生。說怕你……分心。”
林清的手頓了頓：“幾個？”
“四個。都是擇期手術，不着急。我跟他們說，你是我們科最好的醫生，但他們……”
“我理解。”林清打斷他，“把他們的病歷轉給其他醫生吧。別爲難病人。”
陳醫生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點頭離開。
林清坐下來，打開電腦，開始看今天的病例。
第一個是主動脈夾層急診，病人已經進手術室了。他起身，走向刷手室。
“林醫生，”師看到他，有點猶豫，“這個病人……情況很復雜。”
“我知道。”林清開始刷手，“所以才需要我。”
手術持續了六個小時。
很成功。
走出手術室時，林清的後背已經溼透。他靠在牆上，喝了口水，才看見顧承宇站在走廊盡頭。
“你怎麼來了？”他走過去。
“送飯。”顧承宇舉起保溫袋，“你說中午有手術，我怕你不吃飯。”
林清看了看時間，下午三點。
“你等多久了？”
“沒多久。”顧承宇把保溫袋遞給他，“還溫着。去辦公室吃？”
林清接過袋子，心裏涌起一股暖流。
顧承宇真的在改——他來送飯，但沒有闖進手術區，沒有過問手術情況，只是安靜地等着。
“謝謝。”林清說，“我一會兒吃。你先回去吧，晚上還有台手術。”
“好。”顧承宇點頭，走了兩步又回頭，“林清。”
“嗯？”
“你剛才……很帥。”
說完，他轉身離開，耳朵又紅了。
林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這個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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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氏集團 · 妥協的代價
顧承宇回到公司時，會議室裏已經坐滿了人。
不是董事會，是幾個大股東的代表。
“顧總，我們長話短說。”爲首的是李董事的兒子，李成，“您最近的決策，讓我們很不安。”
顧承宇在主位坐下：“說具體。”
“第一，收購蘇家的事，您太激進了。現在蘇氏破產，我們投入的資金短期收不回來。”李成推過來一份報表，“第二，您爲了林醫生，公開懟媒體，懟醫院，甚至威脅董事會……這不符合顧氏的利益。”
顧承宇看着報表，表情平靜。
“所以呢？”
“所以我們希望，”李成頓了頓，“您能籤一份協議。未來三年，所有重大決策需要董事會三分之二以上通過。另外……您和林醫生的關系，請務必低調處理。”
會議室裏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顧承宇，等着他的反應。
顧承宇笑了。
那是一個很冷的笑。
“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我們可能會……考慮撤資。”李成說得很慢，“顧總，顧氏現在需要穩定。您和林醫生的事，已經影響了公司的股價和信譽。我們希望您以大局爲重。”
大局。
又是這個詞。
八年前，他們用這個詞他放棄林清。
八年後，他們還想用這個詞，他藏起林清。
顧承宇站起來，走到窗前，看着樓下的車水馬龍。
很久，他才開口：“協議我可以籤。”
股東們鬆了口氣。
“但是，”顧承宇轉過身，目光掃過所有人，“關於林清的部分，我不會讓步。他不會藏起來，不會受委屈。如果你們不能接受，現在就可以撤資。”
“顧總！”李成站起來，“您這是……”
“這是我的底線。”顧承宇打斷他，“八年前我放棄了底線，失去了最重要的人。八年後，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他走回桌前，拿起筆，在協議上籤下名字。
“決策權我可以讓。”他看着李成，眼神銳利，“但林清，我不會讓。”
籤完字，他離開會議室。
身後，股東們面面相覷。
“他瘋了。”有人低聲說。
“不。”李成看着那份協議，苦笑，“他只是……終於知道什麼才是最重要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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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 · 第一次正式約會
晚上九點，林清才回到家。
顧承宇在客廳等他，桌上擺着四菜一湯，都是他愛吃的。
“手術順利嗎？”顧承宇問，沒有問具體細節。
“順利。”林清脫下外套，“病人活了。”
“那就好。”顧承宇盛好飯，“吃飯吧。”
兩人安靜地吃飯。顧承宇不時給林清夾菜，但動作很自然，不像之前那樣小心翼翼。
“你今天……籤了協議？”林清忽然問。
顧承宇手一頓：“你怎麼知道？”
“陳醫生說的。他老婆在你公司上班。”林清看着他，“爲什麼籤？”
顧承宇放下筷子：“因爲那是代價。”
“什麼代價？”
“選擇你的代價。”顧承宇說得很平靜，“林清，我想明白了。八年前，我選擇了顧氏，失去了你。八年後，我選擇你，就必須付出相應的代價。這是公平的。”
林清的心髒像被什麼擊中了。
“你沒必要……”
“有必要。”顧承宇握住他的手，“林清，我不想再偷偷摸摸地愛你。我想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想告訴全世界你是我的愛人。如果這需要我放棄一些權力，付出一些代價……我願意。”
他的眼神太堅定，堅定到林清說不出反駁的話。
“那……你後悔嗎？”林清輕聲問。
“不後悔。”顧承宇笑了，“我只後悔八年前，沒有這樣選擇。”
林清低下頭，眼眶發熱。
許久，他才說：“顧承宇，這周末……你有空嗎？”
“有。”顧承宇立刻說，“怎麼了？”
“我們……”林清深吸一口氣，“我們出去約會吧。像普通情侶那樣。”
顧承宇愣住了。
“約會？”
“嗯。”林清抬起頭，臉頰微紅，“看電影，吃飯，逛街……隨便什麼都行。”
顧承宇的眼睛亮了起來。
“好。”他用力點頭，“我來安排。”
“不。”林清說，“我們一起安排。平等地。”
顧承宇笑了，笑容溫柔得不像話。
“好。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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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 · 普通人的一天
約會定在周六。
林清睡到自然醒，睜開眼時，顧承宇已經起床了，正在廚房做早餐。
“早。”他走進廚房，從背後抱住顧承宇的腰。
顧承宇身體一僵，然後放鬆下來。
“早。”他的聲音有點啞，“煎蛋要全熟還是溏心？”
“溏心。”林清把臉埋在他背上，“你記筆記了嗎？”
“記了。”顧承宇關火，“林清喜歡溏心蛋，不吃蛋白邊緣焦掉的部分。”
林清笑了：“記得真清楚。”
早餐後，兩人一起研究約會行程。
“我想看這部電影。”林清指着手機上的海報，“醫療題材的，評分很高。”
“好。”顧承宇點頭，“那我訂票。”
“等等。”林清按住他的手，“我們AA制。”
顧承宇皺眉：“不用……”
“用。”林清堅持，“顧承宇，我想和你平等地談戀愛。不是被你養着，也不是在還債。就是……普通的戀愛。”
顧承宇看着他認真的眼睛，妥協了。
“好。AA。”
電影是下午場。他們選了最後一排的角落，像兩個高中生一樣，偷偷摸摸地進場。
電影很感人，講一個醫生爲了救病人，不惜違反規定。林清看得很投入，顧承宇卻一直在看他。
“你看我嘛？”林清小聲問。
“你比電影好看。”顧承宇說，語氣理所當然。
林清的臉紅了，在黑暗裏掐了一下他的手。
顧承宇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掌心相貼，溫度交融。
林清沒有掙開。
電影散場後，他們去了一家小餐館。不是高級餐廳，就是普通的家常菜館，人聲鼎沸，煙火氣十足。
“你吃得慣嗎？”林清有點擔心。
“吃得慣。”顧承宇給他夾菜，“以前上學時，我們經常吃這種館子，記得嗎？”
林清點頭。
那時候他們沒錢，但又嘴饞，就找這種便宜又好吃的小店。顧承宇總是把肉夾給他，說自己不愛吃。
其實他可愛吃了。
“那時候你真傻。”林清說，“明明喜歡吃，還都給我。”
“因爲你瘦。”顧承宇看着他，“現在也瘦，得多吃點。”
兩人邊吃邊聊，說起很多以前的趣事——顧承宇打球扭傷腳，林清背他回家；林清考試考砸了，顧承宇陪他在天台坐了一夜；他們一起養過一只流浪貓，後來貓跑丟了，兩人找了好幾天……
那些以爲已經模糊的記憶，原來都還在。
而且，那麼清晰。
吃完飯，他們沿着江邊散步。夜風吹來，帶着江水的氣息。
“冷嗎？”顧承宇問。
“不冷。”林清說，手卻不自覺地往袖子裏縮了縮。
顧承宇脫下外套，披在他肩上。
“穿上。”
“那你呢？”
“我不冷。”顧承宇握住他的手，“你看，我的手比你熱。”
確實，他的手很暖。
林清沒有拒絕，攏緊了外套。外套上有顧承宇的味道，雪鬆的香氣，混着一點點煙草味。
很安心。
“顧承宇。”他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今天……我很開心。”林清說，“像回到了很多年前，我們還只是……最好的朋友的時候。”
顧承宇停下腳步，轉身看他。
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柔和了棱角。
“林清，我們現在不只是朋友。”他輕聲說，“我們是愛人。”
林清的心髒劇烈跳動起來。
“我知道。”他說，“我只是……有點懷念那種簡單。”
“我們可以創造新的簡單。”顧承宇靠近他，聲音低沉，“不帶着愧疚，不帶着補償，就是……我愛你，你也愛我。這樣簡單。”
林清抬起頭，看着他的眼睛。
那雙深邃的眼睛裏，此刻只有他的倒影。
“好。”他說，“創造新的簡單。”
顧承宇笑了，低頭，吻住了他。
一個很輕的吻，在江邊的夜風裏，在昏黃的路燈下。
溫柔，珍惜，像在對待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林清閉上眼睛，回應這個吻。
江水在腳下流淌，城市在身後喧囂。
而他們，在這個平凡的夜晚，開始了真正屬於他們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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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 學習筆記的更新
回到家，已經快十二點了。
林清洗完澡出來，看見顧承宇坐在書桌前，正在筆記本上寫着什麼。
“在寫什麼？”他走過去。
顧承宇合上筆記本：“沒什麼。”
“給我看看。”林清伸手。
顧承宇猶豫了一下，還是遞給了他。
筆記本翻到最新一頁：
“2021年4月17 星期六
今天和林清約會。
他選了電影，我買了票（AA制）。
他吃掉了蛋白的焦邊，說下次讓我注意火候。
江邊很冷，但他的手很暖。
他主動吻了我。
（注：這不是補償，是愛。）
今總結：平等的感覺，很好。”
下面還有一行：
“待解決問題：如何讓林清長胖一點？他太瘦了，抱着硌手。”
林清看着這些字，眼眶又熱了。
“傻子。”他把筆記本還回去，“我吃不胖，天生的。”
“那也得吃。”顧承宇拉他坐在自己腿上，“林清，我要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
“我又不是豬。”
“你是我的寶貝。”顧承宇抱住他，把臉埋在他頸窩，“林清，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
林清回抱住他。
“也謝謝你……願意學。”
窗外，夜色溫柔。
窗內，愛在生長。
雖然緩慢，雖然笨拙。
但這次，方向是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