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夜色中行駛,軲轆軲轆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格外清晰。沈棠靠在車壁上,心裏七上八下的。謝珩那句"賬還沒算完"像刺扎在她心裏,可臨走時那個溫和的眼神又讓她抱着一絲希望。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馬車終於停了。車夫低聲道:"姑娘,到了。"
沈棠深吸一口氣,掀開車簾。眼前是一座雅致的別院,青瓦白牆,門前掛着兩盞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曳。這地方看起來很安靜,不像是什麼囚牢。
一個穿着素淨的婦人迎了出來,約莫四十來歲,面容和善:"是沈姑娘吧?快請進,房間都收拾好了。"
別院裏種着幾株梅樹,這個時節正好開着花,暗香浮動。婦人引着她穿過回廊,邊走邊說:"奴婢姓周,姑娘叫我周媽媽就好。世子吩咐了,讓姑娘好生在這裏住着,缺什麼只管跟我說。"
"世子?"沈棠愣了一下。
周媽媽笑道:"就是謝珩世子啊。這別院是他名下的產業,平裏沒什麼人來,清淨得很。"
沈棠心裏更困惑了。謝珩把她安置在自己的別院裏?這到底是要做什麼?
房間布置得很雅致,熏着淡淡的檀香,床鋪柔軟舒適。周媽媽端來熱騰騰的飯菜,都是些清淡可口的小菜。"姑娘先用膳,沐浴的熱水已經備好了。"
這一夜,沈棠躺在柔軟的床鋪上,翻來覆去睡不着。這裏的一切都太舒適了,舒適得讓她不安。謝珩到底打的什麼主意?是要讓她放鬆警惕,然後再給她致命一擊嗎?
接下來的子平靜得出奇。周媽媽待她極好,每變着法子給她做好吃的,還特意找了裁縫來給她量體裁衣。別院裏除了周媽媽,只有一個負責打掃的啞仆,整安安靜靜的。
可越是平靜,沈棠心裏越是不安。她試着向周媽媽打聽謝珩的消息,周媽媽總是笑着說:"世子忙完自然會來的。"
這天午後,沈棠坐在院裏的梅樹下發呆。忽然聽見門外傳來馬蹄聲,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是謝珩來了。
他穿着一身墨色常服,肩上的傷似乎好得差不多了,臉色也比之前紅潤了些。見到沈棠,他微微一笑:"住得可還習慣?"
沈棠緊張地攥着衣角:"你...你到底想怎樣?"
謝珩在她對面的石凳上坐下,示意周媽媽去泡茶。"我說了,賬要慢慢算。"他看着她,"不過在那之前,你得先把身子養好。看你瘦的。"
這話說得太過自然,倒讓沈棠不知該如何接話。
"這裏很安全。"謝珩接過周媽媽端來的茶,輕輕吹了吹,"你安心住着,想吃什麼就跟周媽媽說。"
"你爲什麼..."沈棠忍不住問,"爲什麼對我這麼好?"
謝珩放下茶盞,目光落在院角的梅樹上:"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也是在梅樹下。那會兒你才這麼高,"他比劃了一下,"非要摘最高的那枝梅花,結果從樹上摔了下來。"
沈棠怔住了。這是她記憶裏沒有的片段。
"那會兒我接住你了。"謝珩的聲音很輕,"你哭得可凶了,說我弄疼你了。"
沈棠低下頭,心裏五味雜陳。這些溫暖的往事,對她來說陌生得像是別人的故事。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謝珩忽然說,"你覺得我對你好,是在謀劃什麼。"他苦笑一下,"若我說,我只是想讓你好好活着,你信嗎?"
沈棠抬起頭,對上他認真的眼神,一時語塞。
這時,周媽媽快步走來,在謝珩耳邊低語了幾句。謝珩臉色微變,起身道:"我有些事要處理,晚些再來看你。"
他走得匆忙,沈棠望着他的背影,心裏的疑問更深了。
這天夜裏,沈棠睡得不安穩,半夜醒來,發現對面書房的燈還亮着。她披衣起身,悄悄走近,透過窗縫看見謝珩正在燈下看信,眉頭緊鎖。
忽然,他劇烈地咳嗽起來,肩上的傷口似乎又滲出血來。沈棠心裏一緊,忍不住推門而入:"你的傷..."
謝珩迅速將信收起,勉強笑了笑:"沒事,只是有些累。"
沈看着他蒼白的臉色,忽然明白了他這些天的忙碌。朝堂初定,百廢待興,他肩上的擔子一定很重。
"我幫你換藥吧。"她輕聲說。
謝珩愣了一下,隨即溫和地點頭:"好。"
燭光下,沈棠小心翼翼地爲他換藥。這一次,她的手很穩,動作也很輕柔。謝珩安靜地坐着,偶爾因爲疼痛微微蹙眉。
"疼嗎?"她問。
"還好。"他看着她專注的側臉,眼神柔軟。
這一刻,沈棠忽然覺得,也許他們之間,真的還有挽回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