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去世的外婆當年就曾給一戶留過洋的大戶人家做過工,那戶人家對待工人下人非常和善大方,給工人的吃穿用度都能比得上普通殷實家庭了,所以外婆當年存下過不少好東西。
只可惜有一段時期子實在不好過,爲了吃飽活下去,爲了讓子女們能完成學業,許多好東西陸續都拿去換糧換物資了。
別人家飯都吃不上的那幾年,白欣柔的幾個哥哥姐姐有考上中專包分配的,有考上工人去修火車的,還有當上鎮中心校老師的,個頂個的有出息,這能不讓人眼紅嫉妒麼。
雖然年紀最小的白欣柔成爲了子女裏唯一沒有出息的那個,但她出嫁的時候,家裏給她準備的都是好東西。
林清桐換上軍綠褲子和粗布短袖的白襯衫後,發現還衣服肥大得很,她與媽媽的身高差不多,都是一米六二三這樣,但媽媽生過三個孩子,身材比她寬許多,褲頭都能再塞半個她的腰身進去。
不過大也無所謂,這年頭誰穿的衣服都是寬大沒有版型可言的,扎條林解放的工廠發的皮帶就行了。
皮帶肯定是不適合她的,多了一大截出來,白欣柔又給皮帶上多打了好幾個孔,要不然扣不緊。
“洗臉了沒,洗了過來擦點這個。”
白欣柔從抽屜裏拿出一盒用了一半的雪花膏,摳出一小坨就抹到了林清桐的臉上。
即便林清桐那張漂亮嫩白的小臉看起來就像已經擦過臉霜一樣柔軟水靈,但白欣柔知道,那是她女兒天生麗質,就跟她年輕時一樣。
十八歲可是花一樣的年紀啊。
“好香啊。”
林清桐對着鏡子按摩打轉暈開臉上一小坨雪花膏,香香的。
上輩子穿越女占用她的軀體後也擦過,但她是阿飄狀態,五感全無,聞不到也觸不到,老了接管回自己的軀體後,用過一些後世研發的護膚品,基本上都是無香的。
這還是她第一次擦這種香香的老式雪花膏呢。
“改天媽給你買一盒。”
白欣柔慈愛笑着。
看着鏡中倒映出花樣年華般美好的女兒,白欣柔才發覺,眨眼間,原來孩子都已經長這麼大了。
時間過得可真快啊。
“你說的,不許騙我。”
林清桐有點兒受寵若驚。
有些東西,自己能買得起,跟媽媽送的,感覺還是不一樣的。
母女倆收拾好了就出來吃早飯,此時林建設和林建業也被林解放叫起來了。
家裏每次炒鹹菜都一口氣炒很多,但鹹菜本身就鹹,吃一點就能送一餐飯,所以每次鹹菜都會吃剩了再放到下一頓反復加熱。
一看到早飯那兩道反復熱了好幾次的鹹菜,不,因爲反復加熱翻炒,已經炒得稀巴爛的鹹菜,林清桐什麼胃口都沒有了。
但林解放和白欣柔卻吃得津津有味。
林清桐只得打了半碗稀粥夾了兩勉強還能看得出形狀的鹹菜跑去窗戶那邊背對着家人吃。
正打算隨便吃點等會兒找機會再進空間裏點外賣呢,突然感覺身後黑壓壓的,她一回頭,發現是常板着臉的林解放。
“吃吧。”
林解放給了她一個水煮蛋,然後又回飯桌坐下了。
林清桐驚異,但又很快接過,“謝謝爸。”
“我也要吃!”
林建業見大姐有雞蛋吃,頓時也嚷了起來。
林解放:“鍋裏有。”
林建業立刻彈跳起來去翻鍋裏,喜滋滋拿了兩個煮雞蛋回來。
“給一個你二哥。”
白欣柔看他兩個都要獨吞的架勢,趕緊說道。
林建業的臉頓時就難看了起來,很明顯不想給。
他是家裏的小兒子,也是家裏被寵得最自私的,有吃的他是吃得最多的那一個,沒人攔着的話連老二林建設份他都能吃掉的那種。
“快點!”
林解放一發話,林建業在不願意,也只能給了。
吃過飯了,林清桐就跟着父母一起坐上公共汽車,一上車只剩一個座位,林解放讓林清桐趕緊過來坐。
去軍區大院有一段路非常顛簸,如果像從家裏去學校那樣的平坦路林清桐沒什麼,但這種顛簸路林清桐會暈車嘔吐,所以每次跟父母坐車有位的話,父母都會優先讓她坐。
她爸雖然總愛偷偷給兩個弟弟開小灶,但對她不是很絕對的漠視和狠心,也不是那種賣女湊兒子彩禮的父母。
這種不狠到底,偶爾露出幾分關心但常又常虧待的親情,才讓人又難割舍又恨得牙癢癢。
林清桐沒有猶豫,過來就坐下了。
其實自從她吃了強身鑄體丸後已經不再暈車了,但聽說要一個多小時才能到,那還是坐吧。
陸家。
書房裏,陸盛國站在窗邊緊擰眉頭猶豫等了好一會兒,終於等到妻子江美玲推門進來。
江美玲先愁眉苦臉搖搖頭:“找不到衛東那孩子,估計真是怕了他小叔會抓他回去,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昨天與陸衛東一同慰問退伍老兵的幾個兵蛋子倒是講義氣,沒有出賣他主動向陸家說他偷溜。
但陸衛東不知道的是其中一位退伍老兵正好是陸老爺子的老戰友,陸老爺子昨天在老戰友家坐了一下午也沒見到孫子過來,晚上回來跟兩個兒子說了這事,連連搖頭。
本來陸衛東這小子就不成器,上學時熱血上頭幫同學偷藏禁書還藏到了他們家裏,好在被他小叔提前發現,不然非得連累全家都下放,毀了陸老爺子一世英名和晚年。
畢業後既不想下鄉也不想當工人,就想在家當詩人,夢想天天窩在房裏寫什麼詩歌實現理想,家裏實在看不下去了只能在知青辦的人上門前強令他去當兵,正好磨一磨他這不着調的性子。
“這個淨會偷奸耍滑的敗家子!老子總有一天要被他氣死!”
陸盛國急急踱步到書桌前一掌拍下去,震得整張書桌都顫起來,“找!我和你都去找!”
當兵不是兒戲,這次雖然是陸老爺子自己發現的,但昨天下午在那幾個小兵蛋子和老戰友面前仍感覺老臉像是被人丟在地上踩一樣難堪和羞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