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苗疆聖湖,文明之火
白苗寨坐落在群山環抱的河谷中,吊腳樓依山而建,層層疊疊如梯田。寨子中央有一眼溫泉,終年氤氳着白色的霧氣,被苗民們奉爲“聖湖”。
陸川浸泡在溫泉中心的石池中,水面漂浮着數十種草藥,散發出沁人心脾的清香。這是白苗寨歷代傳承的療傷聖法,以地熱溫養經脈,以百草修復肉身。
他昏迷已有七。
蘇小小每守在池邊,爲他擦拭身體,更換草藥。她的臉色比前幾好了些,但眼中憂慮未減。白苗寨的老巫醫說,陸川的外傷已基本愈合,內腑也在緩慢修復,但魂魄的損傷……除非找到傳說中的“聖魂草”,否則恐難痊愈。
張鐵山則在溫泉旁的竹樓裏調養。他的傷勢比陸川輕得多,軍魂煞體的恢復力驚人,斷骨已經接續,內傷也好了七七八八。此刻他正盤膝而坐,運轉家傳功法。經過與屍王一戰,他隱約觸摸到了金丹的門檻。
第八清晨,溫泉中突然泛起異樣的漣漪。
蘇小小正在爲陸川梳理頭發,忽然感覺到他指尖微微一動。她驚喜地抬頭,看見陸川的眼皮在顫動。
“陸公子?陸公子你醒了嗎?”
陸川緩緩睜開雙眼。那雙眼睛依舊深邃,但多了幾分茫然。他環顧四周,最後目光落在蘇小小臉上,嘴角艱難地扯出一個笑容:“蘇……姑娘……”
聲音嘶啞如破鑼。
蘇小小淚水奪眶而出,連忙捧來溫水喂他:“別說話,先喝點水。你昏迷七天了,能醒來就好,能醒來就好……”
陸川小口喝着水,意識逐漸清晰。他想起祭壇頂層那一戰,想起屍王破封,想起自己燃燒生命催動羅盤……最後的記憶是羅盤破碎,光芒籠罩全身。
“羅盤……”他艱難開口。
蘇小小從懷中取出一個錦囊,倒出裏面的碎片——那是萬象羅盤的殘骸,最大的不過指甲蓋大小,最小的如同砂礫。
“羅盤碎了,但它救了你。”蘇小小哽咽道,“老巫醫說,若不是羅盤最後用本源之力護住你的魂魄,你恐怕已經……”
陸川接過碎片,心中涌起復雜的情緒。這羅盤伴隨他從前世到今生,是他踏上這條修行路的指引,如今卻爲了救他而毀去。
但他在觸摸碎片的瞬間,感應到了一絲微弱的聯系——羅盤雖碎,但核心的“靈”並未完全消散,而是化作無數碎片,散落在他的魂魄之中。
“文明……之火……”他喃喃自語,那是羅盤最後傳遞的信息。
“什麼?”蘇小小沒聽清。
陸川沒有解釋,而是閉上眼睛,感受體內的變化。這一感受,讓他大吃一驚。
他的修爲不僅沒有跌落,反而……更加凝實了。丹田處的願力氣旋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團混沌的、散發着九色微光的氣團。那氣團緩緩旋轉,每轉一圈,就有絲絲縷縷的力量融入四肢百骸。
更神奇的是,他的魂魄中,多了無數細小的光點。每一個光點,都代表着他這一路接觸過的一種民俗、一段傳承:黃土坡的社火、黑苗族的巫儺、儺戲的安魂調、千屍古洞的苗巫印記……
這些光點如同星辰,在他的識海中組成一幅瑰麗的星圖。
“這就是……萬俗印記?”陸川恍然。原來萬象羅盤破碎前,將收集到的所有民俗傳承印記,都轉移到了他的魂魄之中。
他嚐試引導其中一個光點——那是黃土坡社火的印記。
頓時,一股蒼茫厚重的力量從丹田氣團中涌出,在他掌心凝聚成一個微型的社火面具虛影。雖然威力遠不如從前,但這意味着,他不再需要羅盤作爲媒介,就能直接調用這些民俗之力!
“因禍得福……”陸川苦笑。代價實在太大了。
又休養三,陸川已能下地行走。白苗寨的族長老親自設宴款待,席間詳細講述了那之後的局勢。
“屍王破封後,並未在湘西停留,而是向北而去。”老族長神色凝重,“沿途有三個村寨遭劫,上千人化爲血食。各族已聯合派出追蹤隊,但目前還沒有確切消息。”
“守夜人呢?”陸川問。
“銷聲匿跡。”老族長搖頭,“但據各族情報,守夜人在湘西的活動並未停止,反而更加隱蔽。我們懷疑,他們還有更大的圖謀。”
宴席結束後,陸川與張鐵山、蘇小小在竹樓中商議。
“我的傷勢已無大礙。”陸川道,“接下來,我們需要做三件事:第一,追查屍王和守夜人的下落;第二,尋找修復羅盤的方法;第三……”
他看向蘇小小:“蘇姑娘,你爲我耗損修爲,我必須幫你恢復。”
蘇小小搖頭:“我的傷不急,當務之急是阻止守夜人。而且……”她猶豫了一下,“我收到家族傳訊,說蘇家祖地有異動,可能與儺神傳承有關。”
“蘇家祖地在何處?”張鐵山問。
“江南,蘇州。”蘇小小輕聲道,“距離此地,萬裏之遙。”
陸川沉吟片刻:“那就分頭行動。張兄,你隨我去追查屍王;蘇姑娘,你回江南查看祖地情況。若有發現,以傳訊符聯系。”
“不行!”兩人同時反對。
張鐵山皺眉:“陸兄弟,你傷勢初愈,一個人太危險。”
蘇小小也道:“守夜人勢力龐大,你們兩人不夠。”
陸川卻笑了:“誰說只有兩人?”
他走到竹樓窗邊,望向寨中廣場。那裏,白苗族的年輕巫師們正在練習巫術,老人們圍坐聊天,孩童嬉戲打鬧。更遠處,其他苗寨的使者陸續抵達——那是各族聯合議事的代表。
“湘西各族已經聯合,守夜人是所有人的敵人。”陸川轉身,“我們可以借助他們的力量。而且……”
他取出萬象羅盤的一塊碎片:“羅盤雖然破碎,但我能感應到,其他碎片散落在各地。其中最近的一塊,就在湘西境內,而且……正在移動。”
“移動?”蘇小小驚訝,“難道有人收集了碎片?”
“很有可能。”陸川點頭,“守夜人知道羅盤的威力,絕不會放過這些碎片。追蹤碎片,也許就能找到守夜人的蹤跡。”
計劃就此定下。
三後,白苗寨舉行了盛大的送行儀式。老族長將一枚骨笛贈予陸川:“這是我族的信物,持此笛,湘西各族都會提供幫助。”
他又給張鐵山一套新的苗服——這是用特殊蠶絲織成,能抵御部分毒瘴。給蘇小小的則是一枚銀飾,據說能安魂定魄,對她的傷勢有益。
臨行前,陸川單獨找到老族長,請教關於“文明之火”的信息。
老族長沉思良久,才緩緩道:“關於‘文明之火’,老朽只在先祖留下的殘卷中見過記載。據說那是人族文明誕生時,天地間第一縷智慧之火,蘊含着所有知識的本源。它無形無質,卻無處不在——在文字中,在歌謠裏,在代代相傳的手藝內。”
“也就是說,它可能以任何形式存在?”陸川追問。
“正是。”老族長點頭,“而且據說,文明之火會自己選擇傳承者。當某個文明面臨危機時,它就會顯現,引導有緣人守護文明火種。”
他頓了頓,補充道:“按照殘卷記載,萬象羅盤就是上古時期,某位大能截取了一縷文明之火煉制而成。如今羅盤破碎,文明之火或許已經回歸天地,等待下一個傳承者。”
陸川心中一動。如果真是如此,那他魂魄中的萬俗印記,是否就是文明之火重新認主的征兆?
告別白苗寨,三人分道揚鑣。
蘇小小向東,沿沅水而下,前往江南。臨別時,她將一枚繡着儺戲面具的香囊塞給陸川:“這裏面有我的一縷頭發和一滴精血,若遇生死危機,焚之可感應我的位置。”
陸川鄭重收下:“一路保重。”
張鐵山則與陸川向北,追蹤羅盤碎片的感應。他們騎着白苗寨贈送的滇馬,沿着崎嶇的山路行進。
第一晚宿營時,陸川取出所有的羅盤碎片,嚐試拼湊。碎片共有四十七塊,勉強能看出原本的圓形,但中間的指針部分完全缺失。
“這些碎片似乎在相互吸引。”張鐵山觀察道,“你看,它們會自己調整位置。”
確實,當陸川將碎片平鋪在地面上時,它們會緩慢移動,試圖靠攏。但因爲沒有核心,始終無法真正拼合。
陸川將手按在碎片上,閉目感應。在萬俗印記的加持下,他的感知比以往更加敏銳。
他“看”到了——在遙遠的北方,至少有三塊較大的碎片,正在快速移動。而更遠的地方,還有無數微小的感應點,散布在中原各地。
“守夜人在收集碎片。”陸川睜開眼睛,“而且他們已經收集了不少。”
“那我們加快速度。”張鐵山道。
接下來的子,他們夜兼程。沿途經過多個苗寨、土家寨,每到一處,陸川都會出示骨笛,獲取當地情報和補給。
從這些情報中,他們拼湊出屍王逃離後的路線:它先是向北,洗劫了三個村寨,然後突然轉向西北,進入更加偏僻的深山。而在那深山中,有幾個古老的遺跡,據說是上古時期其他被封印的邪物所在地。
“它想釋放其他邪物。”陸川得出結論,“單個屍王雖然強大,但不足以對抗天下修士。但如果它能放出所有被封印的上古邪物……”
“天下大亂。”張鐵山接口。
第十,他們抵達一個位於深山中的土家寨。這裏的氣氛異常緊張,寨門緊閉,箭樓上滿是守衛。
出示骨笛後,寨主親自接待了他們。這是一個滿臉滄桑的中年漢子,左眼失明,用黑布遮着。
“兩位來得正好。”寨主聲音嘶啞,“昨天,寨子西邊的‘鬼哭峽’有異動,我們派人查看,結果……只回來了一個,還瘋了。”
“瘋了?”陸川皺眉。
寨主點頭:“不停地說‘眼睛,好多眼睛’,然後就用刀割了自己的喉嚨。幸好救得及時,現在被捆在屋裏。”
陸川與張鐵山對視一眼:“帶我們去看看。”
在寨子角落的一間竹屋裏,他們見到了那個幸存的探子。那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此刻被牛筋繩捆在床上,雙目圓睜,眼中布滿血絲。他的嘴唇不停蠕動,重復着兩個字:“眼睛……眼睛……”
陸川走近,將手按在青年額頭,源流氣運緩緩渡入。隨着氣運的探查,他看到了一幅恐怖的畫面——
峽谷深處,無數眼睛懸浮在半空。那些眼睛大小不一,顏色各異,但都散發着詭異的光芒。而在眼睛的中心,一個黑袍人正將什麼東西投入一個漆黑的洞窟。洞窟中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
畫面到此中斷。
陸川收回手,臉色凝重:“鬼哭峽裏有什麼?”
“傳說那裏是上古戰場,埋着無數屍骨。”寨主道,“平時沒人敢靠近,因爲靠近的人都會產生幻覺,最後瘋掉。但這次不一樣……那些眼睛,是真的。”
陸川取出羅盤碎片。碎片此刻正指向西方,而且微微發燙——那裏,有不止一塊碎片!
“我們去鬼哭峽。”他做出決定。
“太危險了!”寨主反對,“那地方邪門得很,進去的人沒幾個能出來。”
“正因爲危險,才必須去。”陸川道,“守夜人在那裏活動,屍王也可能在那裏。如果讓他們得逞,整個湘西都會遭殃。”
寨主沉默良久,最終嘆了口氣:“既然如此,我派一隊勇士隨你們去。他們熟悉地形,或許能幫上忙。”
半個時辰後,一支二十人的小隊集結完畢。這些都是寨中最精銳的獵手和巫師,個個神情肅穆。
陸川站在隊伍前,最後檢查了一遍裝備。他的目光掃過這些年輕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責任感。
這些人將性命托付給他,他必須帶他們活着回來。
夕陽西下,一行人向着鬼哭峽進發。
而峽谷深處,無數眼睛同時睜開,望向他們來的方向。
黑暗中,響起了詭異的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