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皮不喜歡讀書,很早就出來混社會了。這麼多年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他最是會區分,什麼人是可以欺負的,什麼人是碰不得的。在他的認知裏,最碰不得的人就是蕭九洲,這個活閻王。
蕭九洲現在已經很少親自動手了。
但是兩年前,他見過蕭九洲動手。那是他之後很久的夢魘。
那天周皮剛跟着老大去蹭了一頓酒水。他打着酒嗝想從小巷子裏穿過,就聽到前面有打鬥的聲音。如果是平常,周皮會躲着走,但那天他喝得實在有點多,酒壯慫人膽,周皮硬着頭皮往前走,還沒等走到眼前,周皮就感覺被什麼糊了一臉,周皮用手一抹,是血,周皮被濺了一臉血。周皮頓時感覺兩腿發軟。他撐着身體向前看去,只看到一個男人站在中間,站着的四五個壯漢圍着他打,地上已經倒了好幾個。周皮臉上的血就來自剛剛倒地的一個人。那個人雙眼瞪得很圓,口了一截木棍。
男人站在這些人中間,他明明不是最壯的,但他的氣勢是最不容易忽視的。
男人手裏拿了一把刀,刀刀刺中要害,剩下幾個人很快也就倒地了。
男人很快就注意到了周皮,朝着周皮走來,周皮嚇得摔倒在地,兩腿間似乎有液體流了出來,周皮被嚇尿了。
男人也注意到了,嫌惡得皺了皺眉,將手中的刀扔到了周皮兩腿間,然後朝另外一個方向走了。
周皮往腿間看去,那把刀直直的在他的腿間,刀的一半已經沒入地下。
周皮被嚇暈了。
那個男人就是蕭九洲。
今天,夢魘又重現了。
“蕭總,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周皮不顧身體上的疼痛,爬到蕭九洲面前,不停的磕頭認錯。
徐美麗不認識蕭九洲,她不明白周皮爲什麼這麼害怕眼前這個英俊的男人。
徐美麗在風月場摸爬滾打多年,見過的俊男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可此刻見到蕭九洲,仍忍不住屏住呼吸 ——眼前的男人眉如墨畫,鋒棱分明卻不凌厲,眼睫密長如蝶翼,垂落時投下淺淺暗影,抬眼間,那雙鳳眸深邃似寒潭,裹挾着生人勿近的冷光,卻又因瞳仁澄澈,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清貴。鼻梁高挺筆直,宛若遠山棱線,下頜線鋒利如刀削,線條流暢而緊致,薄唇緊抿時,帶着幾分疏離禁欲的意味,卻絲毫不顯刻薄,反倒襯得那張臉愈發清雋出塵。
這般容貌,無關脂粉氣的柔媚,而是兼具骨相的凌厲與皮相的精致,宛若上帝精心雕琢的藝術品,縱然衣衫染塵,依舊難掩周身迫人的貴氣與驚絕的風姿,讓人望之失神,不敢褻瀆。
徐美麗勉強穩住心神,瞥見一旁癱軟的周皮,眼底難掩嫌惡,可想到家中孱弱的兒子,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強壓下不耐跑過去想扶他。誰知周皮本不領情,一把揮開她的手,將人推倒在地,自己則對着蕭九洲連連磕頭,苦苦哀求饒命。他本想爬過去抱住蕭九洲的腿,可對上男人那雙冰寒刺骨的眼,又硬生生縮了手,只能把頭磕得更響。
蕭九洲的目光自始至終沒分給周皮半分,全落在了靈萌身上。
方才他動手時,是不是嚇到這小胖妞了?她會不會從此怕自己?
蕭九洲一瞬不瞬地盯着靈萌,不願錯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
可靈萌除了剛開始看到蕭九洲沖出來擋在她和院長爺爺身前時,露出過一絲驚訝,之後便沒了別的反應。此刻察覺到他的注視,小家夥還歪着圓乎乎的腦袋,一臉不明所以。
“叔叔,你看我什麼呀?要不要我給你笑一個?”
話音剛落,靈萌就朝着蕭九洲咧開嘴,露出了一個燦爛到晃眼的笑容,八顆白白的小牙整齊排列,臉頰上的膘還跟着微微鼓起。
蕭九洲:“……”
看來是他想多了。
靈萌看了眼身旁臉色發白的院長爺爺,又瞥了眼地上磕頭流血的周皮,小眉頭輕輕皺了皺。院長爺爺年紀大了,經不住折騰,接下來的事情看着也不適合小朋友圍觀,她得先把大家送回房間才放心。
想到這裏,靈萌邁着小短腿跑到蕭九洲面前,伸出軟乎乎的小手,輕輕揪了揪他的衣角。
蕭九洲會意,緩緩蹲下身,與她平視。
“叔叔,你和地上的叔叔阿姨在這裏說事情,我先送院長爺爺和其他小朋友回房間,一會兒過來找你呀!” 靈萌仰着小臉,聲音軟軟糯糯的,帶着孩童特有的認真。
蕭九洲無所謂地點了點頭。他不認爲這小丫頭會真的回來 —— 她終究只是個孩子,沒哪個孩子會不畏懼他身上的戾氣。
得到回應後,靈萌立刻轉身,攙扶着院長爺爺,又招呼其他小朋友排好隊,讓年紀稍大的鵬鵬領着隊伍,自己則斷後,一行人迅速有序地往宿舍樓走去。
待孩子們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蕭九洲才收回目光,冷冷看向地上的人 —— 在他眼裏,此刻跪着的周皮早已不配稱作 “人”,不過是一坨即將被清理的垃圾。
他一言不發,就這麼漠然地看着周皮不停磕頭,額頭早已磕得血肉模糊,鮮血順着臉頰淌下,在地上積成一小灘,可周皮不敢有半分停歇。
徐美麗也早看出蕭九洲的地位遠非周皮能比,她跪在一旁,渾身像篩糠似的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蕭九洲的臉色愈發沉凝。
呵,果然還是怕了,走了就不會再回來。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 “呼哧呼哧” 的喘氣聲,帶着孩童特有的急促。
蕭九洲刻意壓下回頭的念頭。
下一秒,那聲音就來到了他身邊,他的衣袖又被輕輕揪了一下。
靈萌仰着滿是薄汗的小臉,圓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帶着點小委屈:“叔叔,鵬鵬說你把兩個包子拿走啦?你要是不吃的話,能還給我嗎?我肚子都餓得咕咕叫啦~”
蕭九洲……
蕭九洲竟勾了勾唇角,那抹笑似冰雪初融,冷硬的輪廓瞬間柔和下來,連眼底的寒潭都漾起細碎的光,看得人心頭一跳 —— 原來這活閻王笑起來,竟這般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