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鳳儀宮沉重的殿門在身後沉沉合攏,發出一聲悶響,仿佛將外面整個世界的光怪陸離與污濁算計都隔絕開來。殿內,金猊獸吞雲吐霧,依舊焚着清雅寧神的御制梨香,然而,空氣中卻仿佛無形地混入了一絲若有若無、令人心悸的鐵鏽味,那是權力爭鬥白熱化時特有的、冰冷而腥甜的氣息。

青黛無聲地侍立在我身側,她素來沉穩的面容此刻也透出幾分蒼白,緊抿的唇線泄露着內心的波瀾,但那雙清亮的眸子深處,卻燃燒着與我同源的、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怒火與決絕。

“娘娘,”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如同冰雪摩擦,帶着冰冷的銳利,“宮門前那些‘苦主’的身份,我們的人已連夜初步查明。”她遞上一份薄薄的紙箋,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並非真正的北境流民,其中大半是京畿附近素有劣跡的破落戶、遊手好閒的地痞,甚至還有幾個,是數月前因觸犯軍紀、克扣軍餉而被沈老將軍親自下令重責八十軍棍、革除軍籍、永不錄用的兵痞!他們家人手中所謂的‘’,經暗衛中擅書法者辨認,筆跡粗糙刻意,絕非出自讀書人之手,且所述‘案情’時間、地點、細節,與北境邊防志及軍中調動記錄比對,漏洞百出,完全對不上!”

果然如此。手段算不得多麼高明,甚至堪稱粗劣,但在輿論的戰場上,尤其是在這信息不通、百姓易被煽動的時代,真相往往敵不過先入爲主的悲情與聳人聽聞的指控。他們要的,從來不是鐵證如山,而是這盆足以混淆視聽、玷污清名的髒水,能潑出去,能引起爭議,能動搖人心。

“周霆將軍接到懿旨後,已立刻調派親信精銳,封鎖京城九門,嚴加盤查,許進不許出。王尚書那邊也已以兵部名義,行文京畿各營主將,明爲協防,實爲監控,目前各部尚無異動。”青黛繼續稟報,條理清晰。

我微微頷首,走到緊閉的雕花木窗前,透過縫隙,看着宮牆上方那片被厚重陰雲徹底籠罩的天空,灰蒙蒙的,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父親……此刻接到我那道近乎屈辱的“卸任回京自辯”的懿旨,應在回京的路上了吧?他心中會是何等的憤懣與不解?我這步棋,看似迫於壓力,自斷臂膀,實則是一步置之死地而後生的險棋,也是一步不得不走的棋。唯有將父親暫時調離北境權力中心,才能暫時平息那些“邊將擁兵自重”、“尾大不掉”的潛在指責,堵住悠悠衆口;也唯有如此,才能讓那些藏在暗處、窺伺已久的鬼蜮魍魎,自以爲得計,放心地登上台前,盡情表演,從而露出更多的馬腳!

“那些‘苦主’,”我轉過身,語氣平淡得聽不出絲毫情緒,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詔獄那邊,要好生‘照料’。讓他們吃飽穿暖,尋醫問藥,別輕易死了,也別讓他們有機會自盡。他們的舌頭,他們的命,本宮還有大用。”

“是。奴婢會親自交代周將軍。”青黛立刻會意,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所謂的“照料”,自然是要確保這些棋子活着,並且能在關鍵時刻,吐出我們想要的東西。

“還有,”我目光銳利如刀,直直看向她,“動用所有能動用的暗線,不惜一切代價,去查!查這些人是由誰在背後組織串聯,銀錢從何而來,與西苑永壽宮舊址的隱秘聯絡,與那位富可敵國的江淮鹽運使李贄,又有什麼見不得光的關聯!本宮要的不是推測,不是線索,是鐵證!是能一把釘死幕後黑手,讓他永世不得翻身的鐵證!”

“奴婢明白!已加派三組人手,分頭追查,定不負娘娘所托!”青黛凜然應命,眼中是破釜沉舟的決心。

她悄無聲息地退下,殿內重歸一片死寂。唯有角落裏的青銅更漏,發出規律而冰冷的“滴答”聲,在這過分安靜的空間裏回蕩,如同催命的符咒,敲打在人的心弦上。

我知道,此刻的朝堂之外,那些御史言官的府邸,那些勳貴宗室的廳堂,定然已如同炸開了鍋。那些原本就對我這“牝雞司晨”心存不滿、或試圖在風浪中觀望投機、甚至早已暗中倒向另一邊的官員,定會借此千載難逢的機會,大肆鼓噪,羅織罪名。彈劾父親“驕橫跋扈”、“目無君上”、“良冒功”的奏折,恐怕此刻已如密集的雪片般,飛向了思政殿,飛向了……監國親王蕭玦的案頭。

他會如何處置?

是順水推舟,利用這“民意”與“輿論”,坐實父親的罪名,一舉斬斷我最大的倚仗?還是……會念及半分黑水河畔的同袍之誼,亦或是顧忌邊境軍心不穩,而有所保留?

我閉上眼,腦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黑水河畔那個渾身浴血、銀甲破損、卻眼神熾烈如火的年輕親王,他擋在我身前,聲音沙啞卻堅定地說“臣弟這條命,早已不僅是自己的”時的模樣。那神情,那眼神,在那一刻,灼熱得仿佛能融化北境的寒冰,不似作僞。可……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權力深淵面前,在那至高無上寶座的誘惑之下,曾經的真心,又能值幾錢?幾分鍾?

……

翌,太極殿。

大殿之內,氣氛凝重得如同化不開的濃墨,又像是巨大的鉛塊,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連呼吸都變得困難。文武百官依照品級肅然列隊,卻無人交頭接耳,連眼神的交換都帶着小心翼翼,所有的竊竊私語與心思揣度,都被淹沒在了一片壓抑至極的寂靜之中,唯有衣料摩擦與輕微的腳步聲,更襯得這寂靜令人窒息。

我端坐於御座之上,珠簾低垂,遮擋了面容,卻擋不住那無形中散發出的威壓。頭頂的九龍四鳳冠從未如此刻般沉重,仿佛要將脖頸壓斷,身上繁復莊重的皇後朝服,也如同冰冷的鎧甲。

蕭玦坐於珠簾側前方的監國位上,面色是一如既往的平靜,如同深不見底的古井,波瀾不興,讓人窺探不出絲毫內心的真實情緒。

果然,朝會剛一開始,司禮監太監尖利的“有本啓奏,無事退朝”的尾音尚未落下,便有數名都察院御史及幾位素來與沈家不甚和睦、或因利益受損而心懷怨懟的勳貴迫不及待地出列,手持笏板,言辭激烈,引經據典,將昨宮門前“百姓”血淚控訴的情景描繪得繪聲繪色,如同親見。他們力主應立即將沈屹川鎖拿進京,投入天牢,嚴加審訊,以安民心,以正國法,仿佛慢了一步,便是滔天大罪!

“皇後娘娘!監國殿下!沈屹川世受國恩,官至都督,手握重兵,竟行此良冒功、人神共憤之舉!此風若長,國將不國!若不即刻嚴懲,何以告慰邊關冤魂?何以整肅軍紀綱常?何以面對天下悠悠衆口?!”一位須發皆白、看似德高望重的老臣,更是捶頓足,老淚縱橫,仿佛那被“殘害”的正是他至親骨肉,表演得淋漓盡致。

王瑄站在武將班列之前,臉色早已鐵青,額角青筋微微跳動。他猛地跨步出列,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與屈辱而微微顫抖,卻依舊洪亮,試圖壓過那些污蔑之聲:“荒謬!之尤!沈老將軍一生戎馬,爲國戍邊數十載,大小百餘戰,身上傷痕累累,功勳卓著,彪炳史冊!黑水河大捷,陣斬兀術,穩住北境,此等不世之功猶在眼前!豈容爾等憑幾個來歷不明、身份卑劣、漏洞百出之人的污蔑之詞,便肆意構陷國之柱石,邊關長城?!爾等居心何在?!”

“王尚書!此言差矣!”立刻有人反唇相譏,“正是因其位高權重,手握重兵,更需謹慎小心,防微杜漸!豈不聞‘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之古訓?沈屹川便能例外嗎?!”

“證據!拿出確鑿證據來!空口白牙,血口噴人,便是構陷忠良!其心可誅!”

雙方各執一詞,爭執不下,言辭越來越激烈,味彌漫整個大殿,朝堂之上一片混亂,如同市集。支持者與反對者,心懷鬼胎者與真心憂慮者,混雜在一起,場面幾乎失控。

我始終沉默,如同泥塑木雕,唯有冰冷的目光透過晃動的珠簾,一瞬不瞬地落在那個同樣沉默端坐的蕭玦身上。

他終於動了。

他沒有立刻出聲呵斥,只是微微抬了抬手。站在他身後的內侍立刻會意,上前一步,尖着嗓子高喊了一聲:“肅靜——!”

這一聲如同冷水滴入滾油,讓激烈的爭吵暫時停滯了一瞬。

蕭玦這才緩緩起身,步履沉穩地走到大殿中央,先是向我所在的御座方向微微躬身行禮,然後轉向衆臣,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肅穆與凝重,仿佛承載着前斤重擔。

“諸位大人,”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奇異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與威嚴,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沈老將軍之事,非同小可。不僅關乎邊關數十萬將士的軍心穩定,關乎朝廷的聲譽體統,更關乎……皇後娘娘的清譽與威嚴。”

他刻意頓了頓,目光如同沉穩的磐石,緩緩掃過方才彈劾最爲賣力、言辭最爲尖刻的幾人。那目光並不銳利,卻帶着一種深沉的壓迫感,讓那幾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陣心悸,紛紛避開了他的視線,或低下頭,或看向別處。

“然,”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更爲沉凝,“正如王尚書方才所言,指控一位功勳卓著的邊關重臣,尤其是‘良冒功’此等十惡不赦之大罪,需有確鑿無疑的鐵證,需經得起天下人的審視與推敲。”他目光再次掃過全場,“僅憑昨宮門前數來歷不明之人的哭訴與一份漏洞百出的,恐難服衆,更難堵天下悠悠之口。若因證據不足而輕易鎖拿一位邊關主帥,致使軍心動蕩,將士寒心,邊境不穩,此等動搖國本之重責……試問,在座諸位,誰人來負?誰人……又能負得起?”

他這番話,既未明確偏袒沈家,也未落井下石,而是巧妙地將問題的核心,再次拋回了最本的“證據”二字上,同時點明了貿然行動可能引發的嚴重後果,如同一盆冷水,澆熄了不少人盲目的熱情。

“監國殿下所言甚是!”立刻有較爲持重的官員出聲附和,“此案關系重大,確需詳查,不可僅憑一面之詞便妄下論斷!”

“如何詳查?難道要等沈屹川慢悠悠回京自辯?若他途中……潛逃,或是出了什麼‘意外’,又當如何?”另一人陰陽怪氣地話,意有所指。

蕭玦沒有理會那人的挑釁,而是再次轉向我,拱手,姿態恭謹:“皇嫂,臣弟愚見,以爲此事牽連甚廣,影響深遠,當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主官聯合會審,以示公允。同時,需即刻派遣一位德高望重、秉公持正的欽差大臣,持陛下(意指已逝先帝或象征皇權的印信)節鉞,前往北境所謂的‘事發之地’,實地勘察,走訪軍民,搜集一切相關人證、物證。並且……”他加重了語氣,“也需派得力人手,沿途‘護送’沈老將軍回京,務必確保其人身安全,萬無一失。”

三司會審?派遣欽差?

我心中冷笑連連。他倒是打得一手好平衡算盤,進退有據。三司之中,刑部尚書中立,大理寺卿略偏向清流,而都察院……方才跳得最凶的幾位御史,多半出於此院,其左都御史更是與幾位宗室過從甚密。而欽差人選,更是此案的關鍵所在,誰能掌握欽差,誰就能在很大程度上影響調查的方向與結果。

“監國思慮周祥,老成謀國。”我緩緩開口,聲音透過珠簾,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疏離,“便依監國所言,由此三司主官,及……熟悉北境軍務、可提供專業佐證的兵部尚書王瑄,四人共同審理此案,相互制約,以求公正。至於欽差人選……”

我略微停頓,目光如同探照燈般,緩緩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群臣。那些躍躍欲試者,那些目光閃爍者,那些低頭不語者,盡收眼底。最後,我的目光定格在一位一直站在文官班列中後段、須發花白、面容清癯、以剛正不阿、不涉黨爭而著稱的老臣身上。

“就由禮部尚書,馮敬堯馮大人,擔任此次欽差,持節北上吧。”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禮部掌邦國禮樂、祭祀、朝貢之事,馮敬堯此人,素來埋頭經典,醉心禮制,在朝中幾乎是個透明人,但也正因如此,他極少卷入派系爭鬥,名聲清譽尚可。由他出任欽差,看似最爲公允,難以指責。而將王瑄強硬地塞入三司會審的核心圈,則是爲了在接下來的審理過程中,確保不會出現一面倒的構陷,能有一個強有力的聲音,爲父親辯白,制衡對方。

蕭玦的眸光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閃,掠過一絲訝異,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迅速地指定了看似最“安全”也最難以被他影響的馮敬堯。但他城府極深,那絲訝異瞬間便消失無蹤,並未出言反對,只是再次躬身,語氣平穩無波:“皇嫂聖心獨斷,臣弟並無異議。”

一場看似要掀起滔天巨浪的朝爭,暫時以這種相互妥協、彼此制約的方式,勉強壓了下去。但所有身處旋渦中心的人都心知肚明,這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短暫而脆弱的寧靜。真正的較量,此刻才真正開始——在於那些尚未浮出水面的“證據”,在於欽差北上後的實地調查,更在於父親沈屹川安然回京後,那場注定萬衆矚目、決定生死榮辱的“自辯”!

退朝後,我回到鳳儀宮,片刻未曾停歇,立刻秘密召見了已在偏殿等候的周霆。

他一身常服,卻難掩行伍出身的凜冽氣,眼中布滿了血絲,顯然也是一夜未眠。

“北境那邊,我們經營多年的暗樁,要全部動起來了!”我屏退左右,沉聲吩咐,聲音裏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務必在馮敬堯馮大人抵達所謂的‘事發之地’之前,將那裏給我翻個底朝天!所有可能被收買、被威脅、或是本身就參與其中的證人,要麼讓他們徹底閉嘴,永遠開不了口,要麼……就想盡一切辦法,讓他們在關鍵時刻,說出我們想要的‘真話’!”

“末將明白!已派出三批最得力、最熟悉北境情況的精銳暗衛,攜帶重金與……必要之物,夜兼程,分頭趕往輿圖上可能標注的幾個地點!定會在欽差抵達前,控制住局面!”周霆抱拳,聲音低沉而堅定。

“還有,”我的指尖無意識地在冰冷的紫檀木桌面上敲擊着,發出規律的篤篤聲,如同戰鼓,“加派人手,十二個時辰不間斷,給本宮盯死蕭玦的一舉一動,他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哪怕是他書房夜裏亮燈到幾時,都要給本宮記下來!盯緊江淮鹽運使李贄在京中的所有產業和聯系人!還有西苑那個陰魂不散的永壽宮舊址!本宮有種強烈的預感,他們費盡心機制造了這場風波,絕不會就此罷手,很快……就會有下一步,更隱蔽、也更狠毒的動作!”

“是!末將親自安排,絕不讓任何消息漏過!”周霆眼中凶光一閃,領命而去。

……

接下來的子,京城表面維持着一種詭異的平靜,仿佛那的宮門哭訴只是一場幻夢。但暗地裏,各方勢力的觸角都以前所未有的頻率和強度活動起來,如同冰面下洶涌的暗流,隨時可能破冰而出。王瑄憑借其兵部尚書的身份,在三司會審的預備會議上據理力爭,寸步不讓。馮老尚書也已奉旨離京北上,隊伍不算龐大,卻代表着皇權的威嚴。而父親回京的隊伍,則由周霆派出的、僞裝成普通護衛的心腹精銳沿途“護送”,行程被有意控制得不快不慢,既給了暗中之人充分準備、繼續表演的時間與空間,也爲我方暗中調查、布局反擊留下了寶貴的餘地。

我坐鎮深宮,如同蟄伏於九重天闕之上的鳳凰,收斂了所有的聲息,羽翼卻已悄然覆蓋了整個棋盤,冷靜地觀察着每一個棋子的移動,等待着那最佳的、足以一擊致命的出擊時機。

這深夜,萬籟俱寂,連宮燈燃燒的噼啪聲都清晰可聞。青黛幾乎是跌撞着匆匆入內,臉上帶着一絲難以壓抑的興奮與前所未有的凝重,呼吸都有些不穩。

“娘娘!查到了!大魚咬鉤了!”她將幾封被特殊藥水處理過、字跡才顯現不久的密信,以及一張繪制精細的輿圖副本,顫抖着呈到我的面前,“我們的人遵照您的吩咐,夜不休,盯死了永壽宮舊址那片荒蕪之地!就在昨夜子時三刻,月黑風高之際,果然有一身形矯健的黑衣人,憑借高超的輕功,避開外圍巡邏,潛入廢墟深處,與早已等候在內的一名宮內低等太監交接物品!被我們埋伏在暗處的頂尖好手,當場擒獲!經過……連夜緊急審訊,那人熬不過,終於招認,他是受之前逃匿的安郡王府一名核心管事重金聘請,專門負責傳遞消息。而那名與之接頭的太監,雖職位低微,僅負責西苑部分區域的灑掃,但追溯其出身,其姑母曾是在永壽宮當差多年的老嬤嬤,他本人幼時也曾受過永壽宮太妃的些許恩惠!”

永壽宮的影子,果然陰魂不散!如同附骨之蛆,在這深宮之中,依舊殘留着其惡毒的脈絡!

“傳遞的是何物?”我強壓下心中的震動,聲音依舊維持着平穩。

“是……”青黛的聲音帶着一絲寒意,“是半塊虎符兵符的精細圖樣!以及……一份標注極爲詳細的北境軍事輿圖,上面用朱筆清晰地圈出了幾處……疑似埋藏‘罪證’的地點!”

兵符圖樣?!北境輿圖?!埋藏證據?!

我猛地從鳳座上站起身,寬大的袍袖帶翻了手邊的茶盞,碎裂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一股冰冷的怒火與後怕交織着,瞬間席卷全身!原來如此!原來他們的計劃如此周密狠毒!他們不僅要在朝堂之上用輿論構陷,還要在現實中,僞造出父親“良冒功”的“鐵證”!那半塊兵符圖樣,恐怕是想依樣仿造出能夠調動小股部隊的、帶有父親印信特征的假兵符或手令,坐實他“爲冒軍功而擅自調動邊軍、屠戮百姓”的罪名!而那輿圖上朱筆圈注的地點,定然是他們早已提前秘密埋好了所謂的“被害百姓”屍骨、衣物、乃至僞造的“遺書”的地方!

好周密的計劃!好毒辣的手段!簡直是天衣無縫!若非我們機緣巧合,或者說,若非我始終對永壽宮這條線抱有最高的警惕,提前布下天羅地網,截獲此關鍵密信,待到馮敬堯那位方正的老臣按圖索驥,在這些地點“意外”發掘出這些精心準備的“鐵證”,那麼,父親沈屹川便是生了一百張嘴,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通敵叛國或許還可狡辯,但這“良冒功”的罪名,一旦沾上,就是身敗名裂,遺臭萬年!

“那名接頭的太監呢?”我聲音冰冷得如同數九寒冰,不帶一絲感情。

“已……按照您的吩咐,在問出所有口供後,處理淨了,不會留下任何痕跡。”青黛低聲道,語氣中沒有絲毫波瀾。

“很好。”我眼中厲色爆閃,如同暗夜中劃過的閃電,“將這半塊兵符圖樣和那份輿圖,立刻找最可靠的畫師臨摹一份,原件連同那黑衣人的口供,作爲最高機密,妥善收好,將來有大用!然後,讓我們北境的人,立刻行動!按照這張輿圖的指引,但不是去‘發現’他們埋下的罪證,而是去……給本宮徹底、淨地清理掉所有他們事先埋下的東西!掃清一切可能存在的隱患!”

“娘娘,清理之後……?”青黛眼中閃爍着興奮而冰冷的光芒,等待着下一步的指令。

“清理之後?”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殘酷的弧度,“他們不是喜歡玩‘栽贓陷害’的把戲嗎?本宮就陪他們玩個更大的!他們想埋無辜百姓的屍骨,就給他們換成身帶北狄王室圖騰印記的細作屍體和信物!他們想造假兵符手令,就巧妙地給他們留下點……能隱約指向江淮鹽運使衙門特殊印記的線索!再把現場布置得像是一場黑吃黑、或是分贓不均的火並現場!”

我頓了頓,聲音如同淬了毒的匕首:“本宮倒要看看,到時候,是三司會審的鍘刀更快,能斬斷這重重迷霧,還是他們自己費盡心機搬起的這塊巨石,落下時砸他們自己的腳……更疼!更致命!”

“奴婢明白了!這就將娘娘的諭令,以最快速度傳往北境!”青黛眼中迸發出驚人的亮光,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幕後黑手搬石砸腳、目瞪口呆的狼狽模樣,她深深一禮,立刻轉身,如同暗夜中的幽靈般悄無聲息地退去執行命令。

我獨自站在空曠而寂靜的宮殿中央,看着窗外那沉沉迷茫、仿佛蘊藏着無盡陰謀的夜色,腔中那股壓抑醞釀了太久太久的怒火、意與屈辱,終於找到了一個徹底宣泄而出的出口!

蕭玦,不管你在這次針對我沈家的驚天陰謀中,是主導,是默許,還是僅僅冷眼旁觀。

這一次,我要讓你們所有人,清清楚楚地知道——

鳳燃九霄,其焰可熔金斷鐵,焚盡世間奸佞!

豈容爾等魑魅魍魎,藏身暗處,以污垢沾染鳳翼分毫?!

這潑天的髒水,你們既然敢不顧一切地潑出,

就要有覺悟——

用你們九族的血,來一寸寸洗淨這污濁的宮階!

用你們門楣的榮光,來一層層覆蓋這惡毒的謊言!

用你們歷代先祖的英名,來爲這卑劣的構陷贖罪!

這污名既已鑄成,

便要你們——

用項上人頭作祭,懸於朱雀門示衆三!

用滿門性命爲奠,血染長街以儆效尤!

用身後清譽陪葬,永世刻於恥辱之柱!

我要這九重宮闕都看見,

鳳翼拂過之處,

魍魎必將魂飛魄散!

我要這萬裏河山都記住,

鳳鳴響徹之時,

污濁必將以血洗清!

要麼不戰,

戰必——

斬草除,永絕後患!

要麼不焚,

焚必——

燎原萬裏,片甲不留!

這污名,

我要你們——

用血來洗!

用命來償!

用九族的屍骨,

來爲這彌天大謊——

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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