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旁的晏昭月敏銳地察覺到了他情緒的劇烈波動。
她看着賀少衍那瞬間繃緊的下頜線和驟然變得陰鷙駭人的眼神,心頭莫名一緊。
她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態的模樣。
即便是面對最棘手的技術難題或是最危險的軍事對抗,這個男人也永遠是冷靜自持、運籌帷幄的姿態。
到底是什麼事讓他情緒失控到這個地步的……
賀少衍沒有理會晏昭月的探究,他抓起桌上的車鑰匙轉身就走,只留下一句冷硬的命令:“今天的會議到此爲止,解散。”
他甚至沒給晏昭月一個正眼。
晏昭月臉上的溫和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復如常。她善解人意地開口,聲音依舊柔和:“嗯,你去忙,工作上的事不急,回來再聯系我。”
賀少衍只從喉嚨裏發出一個極輕的音節算是回應,隨即邁開長腿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經過小王身邊時,他頭也不回地命令道:“你跟我一起去。”
“啊?首長,我去什麼?”小王一臉懵,慌亂地跟了上去。
回答他的是一聲壓抑着怒火的低吼:“叫你去就去,哪兒那麼多廢話!”
腳步聲和交談聲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晏昭月站在空蕩蕩的室內,臉上溫和知性的表情一點點褪去,直至冷若冰霜。
她緩緩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雙臂環,目光投向樓下那條通往軍區大門的柏油路。
幾秒種後,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發出一聲咆哮般的引擎轟鳴,從車庫裏猛沖而出,卷起一陣塵土,頭也不回地朝着大門的方向疾馳而去。
從她這個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駕駛座上那個男人冷硬緊繃的側臉輪廓。他一只手搭在降下的車窗上,骨節分明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手背上青筋暴起,顯露出主人此刻極度不耐煩的心情。
他甚至連司機都沒帶,是親自開的車。
到底出了什麼事?
是誰?能讓他這麼着急?
她只隱約從剛才小王那急切的匯報中,捕捉到了“派出所”和“保釋”幾個零星的詞眼。
不知道爲什麼,這兩天賀少衍接二連三的異常反應,讓她心裏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
*
海島地方派出所。
大廳裏氣氛壓抑得幾乎讓人窒息。
賀少衍就那麼雙手環,像一尊從裏走出來的煞神,一言不發地站在大廳中央。
他那雙淬了冰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垂首站在他面前的女人,眼神陰鷙得仿佛能將人凌遲。
葉清梔耷拉着腦袋,兩只手死死抓着自己那個小布包.
她像個做錯了事被抓包的孩子,渾身上下都散發着一股可憐巴巴的小媳婦兒氣息,連頭都不敢抬。
她給他惹了煩了。
她甚至不敢抬頭看他,光是感受着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幾乎能將人凍僵的低氣壓,她就怕得渾身發抖,生怕這個男人下一秒就會掐着她的脖子,把她從派出所直接扔進外面的大海裏喂鯊魚。
站在一旁的小王,也是第一次見到這位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首長夫人的廬山真面目。
只一眼,他就被她那張清麗絕倫的臉給驚豔到了。
眼前的女人雖然面色蒼白,神情憔悴,卻絲毫無法掩蓋她那驚人的美貌。
彎彎的柳葉眉,挺翹的瓊鼻,櫻花瓣一樣柔軟的嘴唇,組合成一張溫婉古典的臉。尤其那雙溼漉漉的杏眼,此刻因爲害怕而微微泛紅,像受了驚的小鹿,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這麼漂亮的老婆,他們首長平裏是怎麼忍心對她那麼凶的?這要是換了自己,捧在手心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還來不及呢!
小王心裏那杆天平瞬間歪到了爪哇國,同情心泛濫成災。他看着眼前這劍拔弩張的一幕,忍不住鼓起勇氣,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出來打圓場。
“首長,嫂子……嫂子人沒事就好。有什麼話,咱們先回部隊再說吧,這裏人多眼雜的……”
葉清梔聞言,心裏猛地一動。她悄悄抬起眼皮,飛快地瞥了賀少衍一眼。
男人依舊面如寒霜,不置一詞,那張俊臉上結的冰,比她昏倒那天夜裏吹的海風還要冷。
她心裏最後一絲僥幸也破滅了,又認命地把腦袋耷拉了下去。
完了,他氣得連話都不想跟她說了。
此刻,這間小小的派出所裏,別說是賀少衍氣場全開,就連那幾個平裏吆五喝六的民警,也一個個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老天爺啊!他們到底是走了什麼黴運,竟然把賀首長的夫人給抓了?!
這簡直是在閻王爺頭上動土,在太歲爺臉上拔毛啊!
而那幾個剛才還囂張跋扈,叫囂着賀少衍是他們表哥的地痞流氓,此刻更是嚇得魂飛魄散,三魂不見了七魄。
他們一個個面如土色,抖如篩糠,癱軟在長椅上,連站都站不起來。其中一個膽子最小的,褲處已經洇溼了一片,散發出一股臭味。
他們竟然……竟然當街調戲了賀首長的老婆!
完了,這下徹底完了!
別說是牢底坐穿,他們毫不懷疑,這位煞神有一萬種方法能讓他們在這座島上人間蒸發,並且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就在這事,一陣急促的刹車聲在門外響起。
緊接着,一個地中海發型、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他正是這個海島派出所的所長,接到手下電話後,連午飯都來不及吃,一路把那輛破吉普開得快要散架,滿頭大汗地跑了過來。
當他看到賀少衍那身筆挺的軍裝、肩上閃耀的將星,以及那張修羅一般冷厲的面容時,腿肚子當場就軟了,臉上的冷汗流得更凶了。
“賀……賀首長!”老所長一路小跑到賀少衍面前,點頭哈腰,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哎喲,您看這事鬧的!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嫂子在這兒受委屈了!這……這都是我們工作上的失誤! 您打個電話吩咐一聲,我們立馬就把人給您送回去,哪能勞煩您親自跑一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