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像冰冷的鐵鉗,死死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那蒼白的臉上,嘴角勾起的弧度詭異而危險,黑眸深處跳動的幽冷火焰,幾乎要將我的靈魂凍結。
“……你那時候,是在叫誰?”
低沉喑啞的聲音,帶着一種非人的冰冷質感,緩緩拂過我的耳廓,激起一陣恐怖的戰栗。
他不是顧懷深!
至少,不完全是!
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我,我拼命想要掙脫,但他的手指如同焊死在我的腕骨上,紋絲不動!
“放開我!”我聲音發顫,另一只手徒勞地去掰他的手指,觸手一片冰寒,沒有絲毫活人的溫度。
他卻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沙啞而愉悅,仿佛很享受我的恐懼。
“怕了?”他湊得更近,鼻尖幾乎要碰到我的臉頰,呼吸冰冷,沒有一絲熱氣,“剛才不是還很擔心我?守着我,喂我喝水……蘇晚,你這副樣子,可真讓人……”
他的話語頓住,舌尖極其緩慢地、近乎色情地舔過自己裂的唇瓣,眼神黏膩得令人作嘔。
“……心動啊。”
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你到底是誰?!”我幾乎是尖叫出聲,恐懼和憤怒交織,“從他身體裏滾出去!”
“我是誰?”他歪着頭,用一種天真又殘忍的眼神打量我,“我是你的‘未婚夫’啊……哦,不對,是前未婚夫。”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咯咯地笑起來,聲音尖利,“趙源那個廢物,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還得‘我’親自來……”
趙源!果然是它!那銅錢上的怨靈!它竟然……竟然真的能影響到顧懷深?!甚至可能……部分控制了這具身體?!
“放開她!”
一聲虛弱的、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厲喝突然從門口傳來!
福伯端着一碗剛煎好的藥,震驚地看着屋內景象,臉色煞白,手中的藥碗差點摔落!
“顧先生!您醒了?!您這是……”福伯顯然也察覺到了顧懷深狀態的不對勁,那冰冷的氣和詭異的語調,絕非常態!
“顧懷深”緩緩轉過頭,看向福伯,眼神瞬間變得極其不耐煩和暴戾:“老東西,滾出去!”
“您……您先放開小姐!”福伯雖然害怕,卻依舊硬着頭皮上前一步。
“找死!”“顧懷深”眼中凶光一閃,另一只手猛地抬起,隔空朝着福伯一揮!
一股無形的陰冷力量驟然涌出!
福伯像是被重錘擊中,慘叫一聲,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重重撞在門框上,手中的藥碗摔得粉碎,褐色的藥汁濺了一地!
“福伯!”我失聲驚呼,心髒驟縮!
“礙事。”“顧懷深”冷冷地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我臉上,那冰冷的指尖輕輕劃過我的手腕,帶來一陣戰栗。
“現在,沒人打擾我們了。”他微笑着,笑容卻比刀鋒更冷,“告訴我,‘阿晚’……是誰?爲什麼你叫那個名字的時候,‘我’會那麼疼……又那麼……興奮?”
他的話語混亂而癲狂,時而自稱“我”,時而又是旁觀者的口吻,仿佛兩個意識正在這具身體裏激烈地爭奪主導權!
我死死咬着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能激怒它,更不能到可能還在掙扎的顧懷深本人的意識!
“那只是一個名字……”我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我情急之下胡亂喊的……”
“撒謊!”他猛地掐緊我的手腕,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氣!他眼底的幽火瘋狂跳動,“你叫那個名字的時候,有‘規則’的力量!那是‘她’的真名!你怎麼會知道?!說!”
真名?規則的力量?
我忽然想起顧懷深之前說過,呼喚真名有時能建立聯系甚至形成約束!我情急之下喊出的“阿晚”,竟然誤打誤撞……
就在這時,我猛地注意到,他掐着我手腕的力道,似乎鬆懈了極其細微的一絲!而他眼底那瘋狂的神色中,極快地閃過了一抹難以察覺的痛苦和掙扎!
是顧懷深!他自己的意識還在!他在和那東西對抗!
這個發現像一劑強心針,瞬間給了我勇氣!
我定了定神,迎着那雙瘋狂的眼睛,忽然放緩了聲音,試探着開口,不是對那怨靈,而是對着可能聽到的顧懷深:
“……很疼嗎?”我的目光落在他依舊蒼白的臉上,語氣裏帶上了一絲真實的擔憂,“你背後的傷……”
“顧懷深”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眼底的瘋狂像是被什麼東西攪亂,出現了一瞬間的茫然和……動搖?
“閉嘴……”他聲音低沉下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和抗拒,仿佛在抗拒這份關心,又仿佛……在抗拒那怨靈的控制?
“……不用你假好心……”他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凶狠,卻莫名顯得有些外強中。
有效果!顧懷深的意識對“關心”有反應!
我心髒狂跳,趁熱打鐵,繼續看着他,聲音放得更輕,更緩,仿佛怕驚擾到什麼:“不是假好心……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你昏迷的時候,我很害怕……”
我一邊說着,一邊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試圖將自己的手腕從他冰冷的手指中抽出來。
他的手指依舊扣得很緊,但似乎不再那麼堅決,甚至在我輕微動作時,指尖微微顫抖了一下。
“……怕我死了?”他忽然接話,聲音沙啞,眼神復雜地盯着我,那瘋狂和冰冷似乎褪去了一些,染上了一絲屬於顧懷深本人的、略帶嘲弄和探究的意味。
“是。”我坦誠地看着他的眼睛,不再躲避,“怕你死了。”
空氣仿佛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黑眸深處仿佛有兩個意識在劇烈地搏,時而冰冷瘋狂,時而掙扎痛苦。
我屏住呼吸,手腕上的力道在一點點鬆懈……
突然!
他猛地悶哼一聲,一把推開我,雙手抱住自己的頭,發出了痛苦至極的低吼!整個人蜷縮起來,像是在承受某種巨大的折磨!
“出……去!”他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聲音扭曲變形,充滿了極力壓抑的痛苦,“快走!”
我被他推得踉蹌後退,撞在桌子上,震驚地看着他突如其來的劇變!
是顧懷深!他在搶奪身體的控制權!他在讓我離開!
我不敢猶豫,轉身就想跑!
然而,我剛跑到門口,手腕再次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抓住!那力量冰冷而狂暴,直接將我狠狠拽了回去,重重摔倒在床榻之上!
“想跑?!”“顧懷深”抬起頭,臉上最後一絲掙扎和痛苦消失殆盡,只剩下純粹的、冰冷的邪惡和戲謔,眼底的幽火燃燒得更加熾烈!
他俯身壓下來,冰冷的身體帶着強大的壓迫感,將我困在床榻和他之間!
“遊戲還沒結束呢……”他伸出冰冷的手指,輕輕撫過我的臉頰,所過之處,帶起一陣寒毛倒豎的戰栗。
“既然你不肯說……那我們就來玩點別的。”他嘴角勾起殘忍的弧度,“看看你這具身體裏,蘇家的血脈……到底有多特別……”
他的手指緩緩下滑,移向我的脖頸……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砰!!!
廂房的窗戶猛地被什麼東西從外面撞碎!木屑紛飛中,一道小小的、卻快如閃電的黑影猛地撲了進來,直直撞向“顧懷深”的後心!
“顧懷深”反應極快,猛地回身一掌拍出!
那黑影發出一聲尖銳的、類似貓叫又似嬰啼的嘶鳴,被一掌拍飛,撞在牆壁上,滑落下來——赫然是之前庫房裏那株會發出哭嚎聲的血靈芝!它此刻像是被激發了所有凶性,菌蓋上的血色人臉扭曲着,再次彈起,瘋狂地撲上來!
與此同時,房門也被猛地撞開!福伯嘴角帶血,手中拿着一個古樸的、搖起來卻無聲的銅鈴,拼命地搖晃着!隨着他的搖晃,空氣中蕩開一圈圈無形的波紋!
“顧懷深”的身體猛地一僵,動作瞬間遲滯,臉上露出極其痛苦和抗拒的神色,仿佛有兩種力量在他體內瘋狂拉扯!
“小姐!快!”福伯嘶聲喊道!
我抓住這瞬息的機會,猛地從床榻另一側滾了下去,狼狽地沖向門口!
“找死!!!”
身後傳來“顧懷深”暴怒的咆哮!恐怖陰冷的氣息再次暴漲,那血靈芝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瞬間被黑氣侵蝕,化爲一灘污血!福伯手中的銅鈴也“咔嚓”一聲,裂開了一道縫隙!
但這一點時間的拖延,已經足夠!
我沖出了廂房,福伯緊隨其後,猛地將房門關上,迅速將幾張早已準備好的符籙拍在門上!
門內傳來瘋狂撞擊和憤怒的咆哮聲,符籙上的朱砂光芒劇烈閃爍,門板震顫,仿佛隨時會被撞開!
“小姐!您沒事吧?!”福伯驚魂未定地看着我。
着冰冷的牆壁,大口喘息,渾身都在發抖,手腕上一圈青紫的指印觸目驚心。
我搖了搖頭,心有餘悸地看着那扇不斷震動的房門。
差一點……就差一點……
“顧先生他……”福伯臉色灰白。
“那東西……部分控制了他……”我聲音沙啞,心髒沉到了谷底,“但顧懷深自己的意識……還在掙扎。”
剛才那短暫的、他讓我“快走”的瞬間,無比真實。
福伯看着那扇門,老眼中滿是痛惜和絕望:“這可如何是好……那邪物如此凶戾,顧先生又……”
如何是好?
我看着門上閃爍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潰的符籙,又想起那雙時而瘋狂時而掙扎的眼睛,一個瘋狂而絕望的念頭,逐漸在我腦海中清晰。
不能再等下去了。
要麼,想辦法將那股意識從顧懷深體內徹底驅逐或毀滅。
要麼……在他徹底被吞噬之前,連同那邪物,一起……
我的目光緩緩移向祠堂的方向。
那裏,鎮壓着一切的源頭。
也是唯一可能,結束這一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