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喜之脈!
這四個字,像四道天雷,劈得蘇梨魂飛魄散,腦子裏只剩下一片轟鳴的空白。
喜脈?
怎麼可能!
她和那個男人,明明就只有那一夜!
而且,外面的傳聞都說,陸家的活閻王當年在戰場上傷了本,這輩子都不可能……
可錢大伯那驚恐又篤定的神情,不像是在開玩笑。
“不!”
“你胡說!”
蘇梨的聲音因爲恐懼而變得尖利,她一把抽回自己的手,身體控制不住地向後縮。
“我沒有!我還是個姑娘家!你這是污蔑我!”
錢大伯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憐憫。
他行醫一輩子,是不是姑娘家,一把脈,虛實便知七八分。
更何況是這般清晰、強勁,如同珠串滾動的雙胎滑脈。
這脈象,騙不了人!
“閨女,你……”
王家嬸子也懵了,她看看蘇梨蒼白如紙的臉,又看看錢大伯凝重的神情,心裏咯噔一下。
她拉過錢大伯,壓低了聲音,帶着最後的希望。
“大伯,會不會……是您弄錯了?她還是個孩子……”
錢大伯長長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錯不了。”
他看着蘇梨,聲音壓得像蚊子哼。
“丫頭,這事兒……可不是鬧着玩的。”
“月份還淺,但確實是兩個。”
“你……你得早做打算啊!”
早做打算?
蘇梨的身體僵住了。
她能有什麼打算?
未婚先孕,在這個年代,就是一雙破鞋,要被人戳着脊梁骨罵一輩子的!
要是被人知道她懷的還是雙胎,那更是天大的醜聞!
到時候,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不,比淹死更可怕。
她會被拉去批鬥,掛上牌子遊街,然後被趕出生產隊,成爲無處可去的黑戶。
而她肚子裏的孩子,這兩個還沒來得及看看世界的生命,也會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背上“野種”的罵名!
一想到那個畫面,蘇梨的心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無法呼吸。
王家嬸子看她那失魂落魄的樣子,又是心疼又是着急。
她一把將錢大伯推出了門外。
“大伯!今天這事,你就當沒發生過!要是從你嘴裏漏出去半個字,我……我就讓我家那口子,再也不給你煙葉抽!”
錢大伯嚇得一哆嗦,知道這事的嚴重性,連連點頭。
“我懂,我懂,我嘴嚴着呢!”
說完,背着藥箱,幾乎是落荒而逃。
屋裏,只剩下蘇梨和王家嬸子。
王家嬸子走到炕邊,一屁股坐下,看着蘇梨,眼神復雜。
“閨女,你跟嬸子說實話。”
“這孩子……是誰的?”
蘇梨的嘴唇翕動着,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能說是誰的?
說是一個她連長相都沒看清的男人?
說是一個權勢滔天,能讓整個縣城的活閻王?
說出來,沒人會信。
就算信了,她和她肚子裏的孩子,只會死得更快。
見她不說話,王家嬸子重重地嘆了口氣,拍了拍她冰冷的手。
“你不說,嬸子也不問了。”
“但是閨女,你聽嬸子一句勸。”
“這事兒,拖不得!”
“現在月份淺,肚子還看不出來,你得趕緊給自己找個下家!”
“找個男人嫁了,把這事圓過去,不然……不然你這輩子就毀了!”
嫁人?
蘇梨的腦子亂成一團漿糊。
她才剛從一個火坑裏逃出來,現在又要跳進另一個火坑嗎?
可是,王家嬸子的話,字字句句都像鞭子,抽在她的心上。
她沒有別的選擇了。
從那天起,蘇梨的世界就變了。
錢大伯的嘴再嚴,也架不住村裏人精明的眼睛。
蘇梨不用下地活了,王建國隊長特批的,只說她水土不服,身子弱,讓她在知青點養着。
這一下,知青點炸了鍋。
憑什麼?
就因爲她長得好看?
趙紅的酸話更是說得露骨。
“哎喲,有些人就是命好,裝裝病就能偷懶。”
“我看不是病了吧,是得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富貴病’!”
這些話,像刀子一樣,一下下割在蘇梨的心上。
更讓她感到恐懼的,是村裏男人看她的眼神。
之前,那些眼神是欣賞,是驚豔。
現在,那些眼神裏多了些別的東西。
是裸的欲望,是毫不掩飾的打量,像是在估量一件唾手可得的貨物。
幾個遊手好閒的村裏光棍,開始有事沒事就在知青點附近晃悠,嘴裏說着不不淨的葷話。
就連知青點裏幾個平時裝得人五人六的男知青,看她的眼神也變得黏膩起來。
他們都覺得,這個城裏來的漂亮姑娘,肯定是出了什麼事,名聲壞了。
一個名聲壞了的女人,不就意味着,可以隨便欺負了嗎?
蘇梨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後背抵着門板,都能感覺到門外那些不懷好意的視線。
她像一只被狼群包圍的羔羊,無處可逃。
夜裏,她閃身進了空間。
只有在這裏,她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寧。
她走到泉眼邊,看着清澈的泉水裏自己蒼白的倒影。
她脫掉衣服,將整個身子沉入溫暖的泉水之中。
泉水滋養着她的身體,緩解了連來的孕吐和疲憊。
但它治不好她心裏的恐慌。
蘇梨伸出手,輕輕地放在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上。
這裏面,有兩個小生命。
是她的孩子。
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一想到他們可能會因爲自己,一輩子都抬不起頭,甚至無法平安降生,蘇梨的心就痛得揪成一團。
不。
她絕不允許!
她從泉水裏站起來,水珠順着她雪白光滑的肌膚滾落。
她走到別墅的穿衣鏡前,看着鏡子裏那個雖然憔悴,但眼神卻異常堅定的自己。
哭,沒有用。
怕,更沒有用。
王家嬸子說得對,她必須找個男人。
不是爲了她自己,是爲了肚子裏的孩子!
她需要一個丈夫,一個名義上的丈夫,來給這兩個孩子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
她需要一張結婚證,一個能把孩子的戶口落上去的戶口本!
這個男人,必須老實,必須本分,最好無父無母,沒有牽掛。
這樣的人,才好拿捏,才不會在她背後捅刀子。
一個念頭,在蘇梨腦中清晰地成型。
她要嫁人。
而且,要立刻就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