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前江時序找到楚蕭炎的時候,他正倚窗煮茶,他眼也不抬,輕哼一聲:“江大人,哪陣風把您給吹來了?虧你還想得起自己有位好友?”
“少貧嘴,”江時序大步走到他面前,將一卷古畫拍在桌上,“《雪竹圖》,換你那把鬆澗。”
楚蕭炎執壺的手微微一頓。
“江副統領何時學會撫琴了?莫不是贈予哪家姑娘的?”他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換不換?”
“那你先告訴我是哪家姑娘。”
“哪有什麼姑娘?是舍妹。”
“啊,凝兒啊。”楚蕭炎放下壺:“你不早說,這畫我不要了,琴你拿走。記得說是我送的。”
江時序黑了臉:“凝兒是你叫的?”
“作何這副樣子?小時候她可是在我後面喊楚哥哥的。”
“別廢話,琴呢?”
楚蕭炎吩咐立在一旁的婢女:“去把鬆澗取來。”
婢女微微俯身應話:“是。”
“爲何突然送晚凝琴?難道你惹她生氣了?”
江時序不語。
“嘿,猜中了。”
婢女抱着琴進門,楚蕭炎示意她遞給衛風。
江時序此時也站起身:“我先走了。”
“誒,記得說是我送的。”
“滾。”
這琴來的也真是巧,正好在長公主設的春宴派上了用場。
長公主府內。
長公主坐在中間,指尖輕點案幾,含笑望着廳中央的江晚凝。
“早就聽聞江小姐琴藝精妙,今可要一飽耳福了。”
江晚凝微微福身,指尖撫過琴弦。
“獻醜了。”
她今梳着簡單的垂鬟分肖髻,簪一支白玉蘭花簪,身着淺碧色織銀竹紋襦裙,袖口繡着細碎的茉莉花紋,整個人清雅如一支初綻的蘭。
她垂眸,指尖輕撥,一曲《春江花月夜》徐徐流淌。
散音沉厚如江暗涌,軒外竹影婆娑,似有清風應和。
泛音清泠似月照花林,幾個高音處,連廊下侍立的婢女都不由駐足。
按音婉轉若夜露滴階,指法雖不疾不徐,卻自有一番從容氣度。
席間,幾位世家公子悄然止了閒談,永昌侯夫人手中的團扇頓住。
“不愧是京城內數一數二的才女。”
“琴技屬實一流。”
“定遠侯府教女有方啊。”
趙嫣兒撇撇嘴,“並未覺得好聽啊。”
趙嫣兒身旁的女子宋韻書附和道:“就是啊,顯擺什麼。”
最後一個音落下,滿座靜了一瞬,繼而掌聲輕起。
長公主撫掌笑道:“好一曲《春江花月夜》,清而不寒,豔而不妖,江小姐果然名不虛傳。”
三皇子張景行輕叩掌心,眼底帶着幾分欣賞:“江小姐琴音如人,清雅宜人。”
太子張景深眯了眯眼,握緊了手中的茶盞。
江晚凝低謝禮:“諸位謬贊了,晚凝琴藝粗淺,不過勉強成調,實在慚愧。”
入座後,本應在身旁的張挽清卻不見了。
“碧珠,郡主呢?”
碧珠道:“郡主說坐着無聊,去外面走走。”
江晚凝站起身:“隨我去尋一下郡主。”
“是。”
廊下的風帶起暮春的花香,穿過兩重朱漆門,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謝昭姍姍來遲,卻不緊不慢的往這邊走來。
“謝大人。”她微微頷首,聲音很輕。
她是有些害怕謝昭的,總過和他見過三次,威脅自己兩次,喊打喊的。
謝昭在她面前站定,語氣淡淡:“江大小姐。”
就在他邁開步子的時候,江晚凝又叫住了他,“謝大人。”
謝昭腳步一頓,轉身看她,挑挑眉:“嗯?”
江晚凝盯着他:“上次和謝大人說的手帕…”
“和上次一樣,沒帶。”
“罷了,那就任由大人處置吧。”
說完,江晚凝就轉身往池塘的方向走去。
碧珠連忙行禮,而後跟上自家小姐。
謝昭入座後,和張景行說了什麼,片刻後就見二人起身離席。
江晚凝看見在池塘邊喂魚的張挽清,壞心眼的撿起一顆鵝卵石扔進池塘中。
石頭砸入水中,水珠飛濺而起,三兩點沾溼了張挽清的緋紅裙裾。
她猛地回頭,看到笑的正開心的江晚凝。
“江晚凝!”張挽清回頭沾溼手指,隨後站起身追着她甩水。
“我看你還敢不敢了。”
“哈哈哈,挽清我錯了。”
“小姐,郡主,慢些跑。”碧珠擔憂的跟在二人身後。
江晚凝一邊回頭一邊跑,突然撞上一個人。
“小心。”
低沉的嗓音在頭頂響起,她抬眸,正對上謝昭那雙幽深的眼睛。
謝昭雙手抓着她的胳膊,透過衣衫,江晚凝能感覺到他手掌的溫度,她嚇的連忙後退。
謝昭身側,三皇子張景行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指尖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
她連忙朝張景行行禮:“臣女參見三殿下。”
“景安哥哥。”張挽清也跑來。
張景行微微抬手:“江小姐免禮。”他由看向張挽清:“挽清爲何跑的這樣急。”
張挽清微微一笑:“女子間打鬧罷了,景安哥哥莫見怪。”
江晚凝又往後退了些,想裝個鵪鶉,沒想到張景行竟又和她說話。
“江小姐琴藝屬實高超,可謂是驚豔四座。”
“殿下過獎了,臣女只是略懂,當不起如此贊譽。”
“江小姐謙虛。”
她抬頭,發現張景行正若有所思地注視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評估一件物品的價值。
這目光讓江晚凝背脊一涼。她不傻,早就聽說眼前局勢動蕩,父親又有實權在握,三皇子這是...在考量她的價值?
“三弟?謝大人,好巧啊。”一道男聲傳來,“怎麼都在這兒?”
江晚凝回頭,只見太子張景深大步走來,身後跟着侍衛。他面容與張景行有幾分相似,卻要更加沉穩。
謝昭眼神一暗,衆人紛紛行禮:“參見太子殿下。”
“不必多禮。”太子輕抬手示意。“江小姐的琴藝果真精妙,今興得聞此佳音。”
江晚凝感覺到兩道截然不同卻同樣銳利的目光同時落在自己身上,如芒在背。
張挽清道:“太子哥哥和景安哥哥不愧是親兄弟,誇人都一模一樣。”
“太子殿下謬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