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雨晴的沉默,在收到一封來自南方的、字跡陌生的信件後,被打破了。
信是顧雲深的妹妹寫來的。在信中,她提到了哥哥多年來的艱辛,提到了他始終未娶,在病榻彌留之際,依舊喃喃喚着“雨晴”的名字。隨信附上的,還有一張褪色的、被摩挲得邊緣起毛的照片,是顧雲深站在一個破舊教室前,身後是一群眼神渴望的孩子,他瘦削的臉上帶着疲憊,卻依舊保持着那份淨的微笑,手中握着的,正是那把缺失的小提琴——琴身上,刻着一個細微的“晴”字。
所有的堅持、所有的理智,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蘇雨晴沒有哭,她只是靜靜地坐在宿舍裏,看着那張照片,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她做出了決定。
她找到了周暮遠,在那個他們常去的、充滿回憶的湖邊。
“暮遠,”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眼神卻清澈堅定,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謝謝你這些年的照顧和感情。但我必須去找他。”
周暮遠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他幾乎以爲自己聽錯了:“……找誰?雨晴,你在說什麼?”
“顧雲深。”這個名字從她口中清晰吐出,帶着一種決絕的力量,“他沒有拋棄我,他是有苦衷的。他現在需要我,我必須去。”
周暮遠的世界在那一刻崩塌了。他所有的自信、所有的規劃,都被這三個字擊得粉碎。震驚、憤怒、不甘、被背叛的痛苦……種種情緒在他臉上交織。
“顧雲深?!那個早就消失的人?就爲一封來歷不明的信?雨晴,你清醒一點!”他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她蹙眉,“我們呢?我們的未來呢?你把我當什麼?!”
“對不起,暮遠。”蘇雨晴看着他痛苦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愧疚,但更多的是不容動搖的決意,“我不能再欺騙自己,也不能再欺騙你。沒有他消息的那些年,我可以勉強自己走下去。但現在我知道了真相,我做不到無動於衷。這對你,對雲深,都不公平。”
她掙脫了他的手,後退一步,深深地鞠了一躬:“對不起。請你……忘了我吧。”
說完,她轉身離開,背影決絕,沒有再回頭。
周暮遠僵立在原地,像一尊瞬間風化的石像。巨大的失落和憤怒吞噬了他。他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樹上,鮮血從指節滲出,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幾乎在蘇雨晴做出南下決定的同一時刻——
“勤學旅社”內,林溪猛地捂住口,一股難以言喻的心悸感讓她幾乎窒息!桌上的“方舟”模型核心,毫無征兆地爆發出刺目的光芒,並發出高頻的嗡鳴!
“來了!”許知言臉色劇變,一把將林溪拉到身邊,緊緊抱住她,“歷史的核心節點被改寫了!蘇雨晴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選擇!”
窗外,天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沉下來,不是夜晚的降臨,而是一種詭異的、仿佛空間本身在扭曲的昏暗。街景開始出現重影,遠處的教學樓像水中的倒影般晃動起來。尖銳的、仿佛來自虛空深處的嘶鳴聲開始沖擊着耳膜。
林溪感到比琴房那次強烈十倍的撕扯力作用在身上,仿佛有無數只看不見的手要將她拽離這個時空!懷中的課程表滾燙得如同烙鐵,並且開始變得半透明,若隱若現!
“啓動‘方舟’!”許知言毫不猶豫,將最後一塊能量回路接駁完成,然後將那個散發着狂暴能量的核心,猛地按入“方舟”頂端的凹槽!
嗡——!!!
一道無形的、強大的力場以“方舟”爲中心驟然擴散開來,將整個203房間籠罩其中!房間內的扭曲和震蕩瞬間被撫平,形成了一個相對穩定的“氣泡”!
然而,房間之外,世界的崩壞正在加劇。光線扭曲,景物破碎,仿佛整個1998年都在哀鳴、在重構!
林溪蜷縮在力場的中心,緊緊依靠着許知言,她能感覺到“方舟”在劇烈地顫抖,能量核心的光芒明滅不定,顯然在承受着巨大的壓力。
“它在消耗能量抵抗時空亂流!”許知言的聲音在嗡鳴中顯得斷斷續續,“我們必須……在能量耗盡前……找到穩定的坐標……要麼回去,要麼……錨定在這裏!”
回去?回到那個可能因爲蘇雨晴的選擇而變得面目全非的2023年?
錨定在這裏?永遠留在1998年,一個可能因歷史改變而動蕩不安的世界?
這是一個比之前任何選擇都更加艱難和殘酷的抉擇。
“方舟”在時空的驚濤駭浪中,如同一葉脆弱的扁舟,載着他們,飄向未知的命運。
而與此同時,房間門外,傳來了急促而瘋狂的敲門聲,以及周暮遠嘶啞的、帶着絕望和憤怒的吼聲:
“許知言!林溪!我知道你們在裏面!開門!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雨晴她……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
最後的危機,來自時空,也來自被徹底激怒的、來自“舊歷史”的追索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