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種子……已激活……環境掃描……威脅評估……‘園丁’協議……啓動……”

冰冷的、帶着奇異雜訊的合成音在寂靜的石屋內回蕩,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砸在阿雅的心上。她猛地捂住手腕,試圖遮擋那流動的銀藍色光斑,仿佛這樣就能阻止那未知的存在。但那光芒穿透了她的指縫,監測器屏幕上的混沌光斑如同有生命的粘稠液體,緩緩旋轉。

“你是誰?”阿雅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對着手腕低語,更像是絕望的祈禱。

沒有直接的回答。監測器的屏幕閃爍了一下,光斑凝聚成一行簡潔的文字:

“定義:生存輔助單元。任務:確保載體(阿雅)存活,培育‘種子’(林寒/雷烈意識融合體)。”

載體?種子?培育?

阿雅渾身發冷。她果然成了一個“容器”,一個被未知程序寄生的宿主!

“離開我的身體!”她用力去摳扯那個手環,但手環仿佛與她的皮膚生長在了一起,紋絲不動,反而傳來一陣微弱的電擊感,讓她手臂發麻。

“拒絕。分離即載體終結,種子湮滅。”

文字冷酷而直接。

阿雅癱坐在地上,絕望如同水般將她淹沒。她想起了林寒最後將她推開時的話——“你就是最後的火種”。原來,火種的意義,不僅僅是傳遞真相,更是成爲這詭異“種子”的土壤?

接下來的幾天,阿雅生活在極度的恐懼和焦慮中。她不敢與任何人接觸,尤其是凱勒博士。她害怕被他發現異常,害怕被當成實驗品,更害怕體內這個所謂的“園丁協議”會對營地不利。

然而,“園丁協議”似乎並無明顯的惡意。它大部分時間保持沉默,只有在阿雅面臨潛在危險時才會“發聲”。

當她靠近營地邊緣結構不穩的區域時,監測器會輕微震動,顯示結構應力脆弱的紅點。

當她食用某種新發現的、看似無害的變異苔蘚時,監測器會分析出其中含有的微量神經毒素,並標注“不建議攝入”。

甚至有一次,當一名看似友善的幸存者試圖接近她,套問她關於過去和“血鑰”的事情時,監測器在她視野邊緣(以一種近乎幻覺的方式)投射出該人員心率加快、微表情緊張的生物讀數分析,並標注“意圖:欺騙,威脅等級:低”。

這玩意兒……在保護她?

阿雅的心情復雜到了極點。她厭惡這種被監視、被控制的感覺,但又不得不承認,這個“園丁”的預警多次讓她避免了麻煩甚至危險。它就像一個冷酷而高效的保鏢,目的明確——讓她活着。

她開始嚐試與它溝通,用思維而非語言。

(意念:你能找到安全的離開路線嗎?)

(監測器顯示營地外圍能量掃描圖,標記出幾條方舟巡邏盲區和相對安全的路徑。)

(意念:林醫生和雷大哥……他們還活着嗎?)

(屏幕短暫出現一片混亂的雪花,然後顯示:“種子意識處於低功耗休眠狀態,完整性87.4%。復蘇條件:未知。”)

87.4%……他們的一部分,真的還在!這個認知讓阿雅在恐懼中生出了一絲微弱卻堅定的希望。

平靜被再次打破。

凱勒博士找到了她,神色比以往更加嚴肅,甚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狂熱。

“阿雅,我需要你的幫助。”他開門見山,將阿雅帶到了他的私人實驗室,一個比之前更加隱蔽、設備也更多的地方。“營地的能源核心,一台老舊的地熱轉換器,關鍵部件老化了,我們找不到替換件。如果沒有它,營地的防御系統、供暖、甚至最基本的照明都會在幾周內崩潰。”

他調出復雜的結構圖和能量流示圖,指着一個核心穩壓模塊的位置。“理論上,如果能有一種高度穩定的能量源進行臨時橋接,哪怕只有幾分鍾,我們就能繞過損壞模塊,啓動備用系統。但我們試遍了所有方法,包括方舟使用的幽藍能量電池,它們的波動性都太強,只會導致連鎖崩潰。”

凱勒博士的目光,如同手術刀般落在阿雅身上,更準確地說,是落在她懷中的“血鑰”上。

“但是……我檢測到,你身上的那種特殊能量標記,以及你攜帶的那個‘鑰匙’……它們散發出的能量頻譜,呈現出一種難以置信的內在穩定性。尤其是在你情緒劇烈波動,或者……‘那個東西’活躍的時候。”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阿雅手腕上那個看似普通的監測器。

阿雅的心髒幾乎跳出腔。他知道了!他至少猜到了部分真相!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她下意識地後退,緊緊捂住口,那裏藏着“血鑰”。

“孩子,我不是你的敵人。”凱勒博士的聲音帶着一種蠱惑性的柔和,“想想營地裏的其他人,那些孩子,那些老人。如果能源崩潰,在接下來的暴風雪和可能的方舟襲擊中,他們能活下來幾個?你擁有可能拯救所有人的鑰匙,難道要眼睜睜看着他們死去嗎?”

道德的重壓瞬間落在阿雅稚嫩的肩膀上。她想起了那些在菌類農場裏對她微笑的孩子,想起了老傑克疲憊卻依舊堅守的身影。拯救幾百人的生命……這個誘惑太大了。

內心的掙扎如同風暴。她該相信凱勒博士嗎?該動用“血鑰”和體內那未知的力量嗎?

(意念:他說的是真的嗎?能源核心真的要崩潰了?)

(監測器屏幕快速閃爍,似乎在接入營地的內部網絡掃描數據。幾秒後顯示:“地熱轉換器核心模塊損耗度92.7%,預計完全失效時間:13天4小時。分析結論:信息可信。”)

(意念:用‘血鑰’和他說的能量,能成功嗎?風險有多大?)

(屏幕出現復雜的能量模擬圖:“理論可行。使用‘血鑰’作爲穩定器,引導載體(阿雅)體內惰性能量進行橋接,成功率估算:68.3%。主要風險:能量引導過程可能對載體神經系統造成不可逆負荷;可能暴露‘種子’存在,引致更高威脅。”)

68.3%的成功率,但可能讓她受創,更可能暴露最大的秘密!

凱勒博士靜靜地等待着她的決定,眼神深邃。

最終,阿雅抬起頭,眼中閃爍着淚光與決絕。“我……我該怎麼做?”

凱勒博士臉上露出了笑容,他迅速開始準備設備,連接線路。“很簡單,你只需要握住這個能量引導器,集中精神,想着‘穩定’,想着‘連接’。剩下的,交給我和……‘它’。”

阿雅按照指示,站在復雜的設備中央,雙手握住一個冰冷的金屬手柄。她閉上眼睛,努力集中精神。

凱勒博士啓動了設備。低沉的嗡鳴聲響起。

阿雅感覺到懷中的“血鑰”開始發燙,一股暖流從中流出,順着手臂導向手柄。同時,她感覺到體內深處,那股沉睡的力量被引動了,伴隨着一陣輕微的眩暈和刺痛,流向同一個方向。

監測器屏幕上的銀藍色光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動起來。

能量橋接開始了!儀表盤上的指針劇烈擺動後,開始趨於穩定!

凱勒博士緊盯着數據,臉上露出勝利的笑容。

然而,就在備用系統即將被成功激活的前一刻——

異變陡生!

阿雅手腕上的監測器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屏幕上的銀藍光斑瞬間變成危險的深紅色!

“警告!檢測到惡意程序注入!能量流被篡改!目標:逆向解析‘種子’結構!立即切斷連接!”

幾乎是同時,阿雅感覺到一股冰冷的、充滿掠奪性的意識順着能量流,猛地刺向她的腦海深處,目標直指那沉睡的“種子”!

她驚恐地睜開眼,看到凱勒博士臉上那和善的面具徹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貪婪和冷酷!

“果然……果然是更高階的意識融合體!方舟追求的‘完美容器’……竟然在你這裏!”他狂笑着,雙手在控制台上飛快作,試圖加強那股掠奪性的力量!

阿雅想鬆手,但身體被強大的能量場禁錮,動彈不得!那股冰冷的意識如同鑽頭,正在強行突破“園丁協議”構築的防線,近“種子”的核心!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監測器屏幕上的深紅警報被一股更加古老、更加冰冷的銀白色光芒強行覆蓋!

一個並非來自“園丁”,而是帶着林寒那冷靜到極致,又混合着雷烈狂暴怒意的融合意念,如同蘇醒的雄獅,順着被入侵的通道,反向轟入了凱勒博士的腦海!

“你……找錯獵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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