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對了！
林循心中剛升起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一股比之前強烈十倍的惡意，如同實質的尖針，狠狠刺入他的後腦。
他猛地回頭。
那個扭曲的黑影怪物，原本被“迷迭香”打火機的火焰信息素迷惑，行動遲緩。但此刻，它那沒有五官的“臉”部，正死死“盯”着林循……不，準確說，是“盯”着他手裏那本正在瘋狂吸收“回音”的記事本。
音樂盒這個“信號源”正在減弱。
而林循手裏的記事本，正在成爲新的“信號源”！
它把目標轉移了！
！
林循的頭皮瞬間炸開。
這他媽是什麼作？我搶了它的“玩具”，現在它要來搶我了？
黑影發出無聲的咆哮，精神沖擊的烈度陡然攀升。林循感覺自己的太陽像是被兩燒紅的鋼釺抵住，視線開始模糊，耳鳴聲尖銳得仿佛要撕裂他的鼓膜。
手機屏幕上，剛剛回升到65％的精神穩定度，再次開始斷崖式下跌。
64％……
62％……
更糟糕的是，他手裏的黃銅打火機，那簇橙黃色的火焰，“噗”地一下，劇烈搖曳，變得只有豆粒大小，隨時可能熄滅。
燃料要耗盡了。
“迷迭香”的僞裝信息即將失效！
黑影動了。
它不再是之前那種遲鈍的挪動，而是像一道被拉長的影子，貼着地面，以一種違背物理定律的姿態，疾速“滑”向林循！
快！太快了！
林循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現在面臨一個絕境。
放開記事本？不行！一旦放手，“回音”污染可能會瞬間反撲，到時候他將同時面對兩種致命的異常。
拿着記事本跑？更不行！他現在就是個人形靶子，怪物追的就是他手裏的東西！
房間的門被鎖死，他無路可逃。
怎麼辦？怎麼辦？！
電光火石之間，林循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
怪物，是異常信息聚合體。
“回音”，是異常信息。
“空白格”，能吸收異常信息。
一個瘋狂到極點的念頭，像一顆超新星，在他腦海裏轟然引爆。
既然“空白格”能吸收音樂盒的信息……那它能不能……連這個怪物一起吸收？！
這本不在裝備說明的範疇內！文姐只說它能吸收“逸散”的信息，可沒說它能當成球用啊！
可是，現在還有別的選擇嗎？
沒有了！
！
林循的眼神裏閃過一絲狠戾。
他不再後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主動迎向那道撲面而來的黑影。他將那本已經吸收到微微發燙的“空白格”記事本，像盾牌一樣擋在身前。
同時，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將手裏即將熄滅的打火機，朝着黑影的側方用力扔了出去！
“咔噠。”
打火機在空中劃出一道微弱的弧線，落在幾米外的地板上，最後一絲火焰閃爍了兩下，徹底熄滅。
這個動作，成功地讓黑影的撲勢出現了一個微不可察的停頓。
信息驅動的生物，本能地會被新的信息源吸引，哪怕只有一瞬間。
就是現在！
林循抓住了那零點幾秒的空隙，身體猛地向前一撞，將手中的“空白格”記事本，狠狠地、不偏不倚地，按在了那團扭曲黑影的“口”！
沒有實體碰撞的觸感。
林循的手像是穿過了一層冰冷的、粘稠的凝膠。
下一秒，異變陡生！
“嗡——”
記事本上，爆發出柔和卻不容抗拒的白光。
那本只有巴掌大的記事本，此刻仿佛變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黑影怪物發出一陣更加尖銳的精神嘶吼，它的“身體”開始劇烈扭曲，構成它形態的那些黑色粒子，像是被磁鐵吸引的鐵砂，不受控制地被拉扯向記事本。
一道道黑色的數據流，從怪物身上剝離，尖叫着被吸入那薄薄的冊子。
林循死死咬着牙，用盡全身力氣抵住記事本。他能感覺到，一股龐大的、混亂的、充滿惡意的負面信息流正通過他的手臂，沖擊着他的精神防線。
手機屏幕上的精神穩定度，瞬間跌破了60％的臨界點！
59％！
55％！
48％！
林循的視線徹底被血紅色覆蓋，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撕成碎片，無數個瘋狂的念頭在腦子裏亂撞。
“放手……”
“放棄吧……”
“和它融爲一體……”
“不！”
林循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手臂青筋暴起，不但沒有鬆手，反而更加用力地將記事本往前推！
他賭上了一切！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黑影怪物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變淡”，而手中的記事本，則越來越沉，越來越燙。
終於，隨着最後一縷黑煙被吸入記事本。
整個世界，安靜了。
監控車內，氣氛壓抑。
顧北辰盯着面前屏幕上那條狀如心電圖的精神穩定度曲線，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就在剛才，林循的精神穩定度曲線經歷了一次匪夷所思的劇烈波動。
先是斷崖式下跌，從68％一路掉到61％，這是遭遇目標的正常反應。
然後，曲線突然小幅度回升到65％，並且穩定了幾十秒。
“哦？找到辦法了？”顧北辰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打着扶手，“迷迭香打火機……這小子，腦子轉得還挺快。”
他以爲林循是用打火機暫時迷惑了目標，正在尋找破局之法。
對於一個徹頭徹尾的新人來說，能在這種壓力下冷靜思考，已經算是超水平發揮了。
然而，他這個念頭還沒落下，那條剛剛穩定的曲線，再一次以一種讓他都感到心驚肉跳的速率，垂直墜落！
65％！
59％！
51％！
48％！
“不好！”
顧北辰猛地坐直了身體，右手已經按在了旁邊一個紅色的緊急介入按鈕上。
48％！這已經遠遠低於安全閾值！
精神穩定度一旦低於50％，污染就會開始侵染處理專員的認知，造成不可逆的精神損傷。輕則出現幻覺、記憶錯亂，重則徹底瘋癲，甚至自身轉化爲新的污染源。
這小子在裏面了什麼？自了？還是被那東西給生吞了？
媽的，又得寫一份冗長的任務失敗報告和撫恤金申請了。
他嘆了口氣，手指已經準備按下。
就在這時，那條瘋狂下跌的曲線，毫無征兆地，停在了48％這個數字上。
然後，就在顧北辰錯愕的注視下，它開始以一種平穩、堅定的姿態，緩慢回升。
49％……
53％……
60％……
最後，穩穩地停在了72％的位置。
比他進去之前，還高了4個百分點。
車廂內一片死寂。
顧北辰的手指懸在紅色按鈕上方，久久沒有動彈。
屏幕上，代表污染源“回音”的能量讀數，在同一時間，徹底歸零。
任務……完成了？
怎麼完成的？
那最後的瘋狂下跌，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又是怎麼在精神崩潰的邊緣，反了局面，甚至讓自己的精神穩定度獲得了提升？
“有意思。”
顧北辰的嘴角，在那張覆蓋着戰術面罩的臉下，微微揚起。
這個小鬼，好像比想象中……藏得要深。
他解除了房門的遠程鎖定，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他得親自去看看，這個新人到底在裏面搞出了什麼名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