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大劇院坐落在錢塘江畔,夜幕降臨後,整座建築如一只展翅欲飛的蝴蝶,流光溢彩的燈光在江面上投下搖曳的倒影。
晚上七點二十,距離開演還有十分鍾。聞小搖躲在厚重的深紅色幕布後,從縫隙中窺視着觀衆席。
台下已經坐滿了八成,燈光漸暗,人聲嘈雜。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劃着手機屏幕,微信聊天界面停留在和周同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是兩個小時前他發的“晚上見”,之後便再無音訊。
“別看了。”喬米從身後走過來,她已經換好了小青的青色舞裙,頭發高高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該準備上場了。”
“我知道……”聞小搖咬着下唇,又刷新了一次手機,“他說會來的。”
“他說會來就一定會來。”喬米的語氣比平時溫和,“周同答應過的事,哪次沒做到?”
聞小搖點點頭,強迫自己收起手機。就在這時,屏幕亮了。
周同:“第三排正中,我到了。加油。”
短短一行字,讓她瞬間綻放笑容,眼睛彎成月牙。她飛快地回復:“看到你了!等我!”
喬米看着好友瞬間明亮的表情,心裏涌起一種復雜的情緒——有欣慰,有羨慕,還有一絲說不清的酸楚。
她別過臉,調整着腕帶:“走吧,該候場了。”
台下第三排正中,周同獨自一人坐在座位上。
他今天穿了件簡單的黑色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一個月不見,他似乎瘦了些,但眼神更加銳利深邃。
此刻,他正仰頭看着舞台上方的燈光架,思緒飄遠。
這一個月,發生了太多事。
聞小搖跟隨舞團在全國五個城市巡演,從北京到上海,從廣州到成都,最後來到杭州。
而周同則在兩周前就抵達了這座江南古城,全身心投入到《芭蕾之巔》的籌備中。
節目進展順利得超乎想象。浙江衛視的效率很高,立項迅速通過,劉主任親自擔任制片人。
選址定在了杭州市中心一個廢棄的老劇場——原“紅星劇院”,建於上世紀六十年代,青磚外牆爬滿了藤蔓,內部設施老舊,但地理位置絕佳,毗鄰西湖,交通便利。
周同還記得第一次走進那裏的情景。空曠的觀衆席積滿灰塵,舞台上的木質地板多處開裂,頂棚的燈光架鏽跡斑斑。
但當他站在舞台中央,抬頭望向挑高的穹頂時,腦海中已經浮現出改造後的樣子——現代化的燈光系統,可升降的舞台機械,環繞式的觀衆席,以及最重要的一面巨大的弧形LED屏,可以呈現裸眼3D的視覺效果。
“周先生,您看這裏……”施工負責人跟在他身後,手裏拿着圖紙,“我們計劃保留外牆的歷史風貌,內部全部重建。預算方面……”
“錢不是問題。”周同當時這樣說,“我要的是國內最好的舞蹈劇場,沒有之一。”
是的,錢確實不是問題,節目招商出乎意料地順利。當方案和制作規格公布後,廣告商和贊助商幾乎擠破了門檻。
畢竟,這是一檔前所未有的芭蕾舞綜藝——108位參賽者中83位是女性,個個容貌出衆、技藝精湛;導師陣容包括三位世界級舞蹈大師;制作水準對標頂級電影。
最終談攏的總達到一億五千萬,遠超最初預算。
周同自己投入的一千萬作爲啓動資金,如今已變成備用金。他還提交了一個全新的創意方案——
《芭蕾之巔》第一季,命名爲“花語季”。
每個比賽階段,現場都會擺放八種不同的鮮花,象征着八位頂尖舞者。
每位進入八強的舞者都會獲得專屬花語稱號,如“玫瑰舞者”、“百合舞者”等。
她們的宣傳照和視頻會在杭州劇院門口的大型展示屏上輪播,愛奇藝平台同步開啓點贊投票,解鎖專屬舞蹈視頻。
更誘人的是,最終八強可以組成固定隊伍,獲得定制旗袍和專屬花語標識,進行爲期半年的世界巡演。
巡演期間還會拍攝專屬綜藝,記錄她們的常生活和演出花絮。
這個創意得到了所有人的贊賞。而鮮花的供應,周同第一時間想到了秦雨。
兩周前的一個下午,他去了秦雨在杭州新開的分店。
店鋪選址在西湖邊的文化街區,兩層的小樓,白牆黛瓦,落地窗明亮。門口掛着風鈴,推門時叮咚作響。
秦雨正在整理花架,聽到聲音回頭,眼中閃過明顯的驚喜:“周同?你怎麼來了?”
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的棉麻長裙,外罩米白色針織開衫,長發鬆鬆地編成辮子垂在一側。一個月不見,她似乎更加從容優雅,但眼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來看看你的新店。”周同環顧四周,“很漂亮。”
“謝謝。”秦雨放下手中的花剪,擦了擦手,“要喝茶嗎?我剛泡了龍井。”
兩人在店內的茶座坐下。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秦雨泡茶的動作很嫺熟,熱氣蒸騰,茶香四溢。
“聽說你在籌備一個很大的節目?”她遞過茶杯。
“嗯,《芭蕾之巔》,芭蕾舞綜藝。”周同接過,抿了一口,“今天來找你,就是想談。”
他詳細解釋了“花語季”的創意,以及需要每周供應八種不同鮮花的需求。秦雨認真聽着,眼睛越來越亮。
“四十種花,每周八種,持續三個月……”她快速心算,“需求量很大,但我的貨源可以保證品質。不過周同,你爲什麼找我?”
周同看着她:“因爲我相信你的審美。這些花不只是裝飾,它們象征着舞者的靈魂。我需要一個懂花、懂美的人來負責。”
秦雨沉默了。她低頭轉動着茶杯,良久,輕聲問:“周同,你有女朋友了,對嗎?”
周同一怔,點了點頭:“是。”
“那個跳芭蕾的女孩?”
“嗯,她叫聞小搖。今晚在杭州大劇院演出。”
秦雨笑了,笑容有些苦澀:“真好。她一定很優秀。”
“秦雨,我……”
“別說了。”她抬起頭,眼神復雜,“你知道嗎?離婚這兩年,我遇到過不少男人。有的想跟我玩玩,有的想跟我結婚。但我都拒絕了。我以爲我已經不會再心動了,直到遇到你。”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着周同:“我不在乎你有女朋友。我也不要你承諾什麼。只是……今晚陪陪我,好嗎?就當是……老朋友重逢。”
周同看着她的背影,肩膀微微顫抖。他知道這不道德,知道這很渣,但那一刻,他無法拒絕這個孤獨而美麗的女人。
那晚他們喝了酒,說了很多話。秦雨講她失敗的婚姻,講她開花店的艱辛,講她深夜失眠時看着天花板發呆的絕望。周同安靜地聽着,偶爾回應。
後來發生的事情順理成章。在酒精和情緒的作用下,兩人發生了關系。結束後,秦雨蜷縮在他懷裏,像個孩子一樣睡着了。
周同卻一夜未眠。他等待系統的提示音,但什麼都沒有發生。那一刻他明白了——秦雨雖然美麗動人,但在原劇情中並非“重要角色”。
系統的獎勵機制只針對那些需要“截胡”的關鍵女性。
第二天清晨,秦雨醒來時已經恢復了平靜。她坐在床邊穿衣服,背對着周同:“昨天的事……就當沒發生過吧。你放心,花的供應我會負責好,不會影響工作。”
“秦雨……”
“真的。”她轉過身,露出一個職業化的微笑,“周先生,期待與您的。”
那一刻,周同知道,他們之間有些東西已經改變了。
之後的半個月,浙江衛視的後勤人員多次到花店洽談細節,確定花的種類、數量、配送時間。秦雨始終保持着專業而疏離的態度,仿佛那晚真的只是一場夢。
而周同也沒有閒着。
在籌備節目的間隙,他飛了兩個城市去看聞小搖的巡演。每次見面時間都不長,但他會給她拍很多照片和視頻,精心剪輯後發布在抖音上。
聞小搖的抖音賬號如今已經擁有五百萬粉絲。
周同拍攝的舞蹈視頻既有舞台上的華美瞬間,也有後台排練的汗水點滴,還有旅途中的趣事分享。
最火的一條是聞小搖在成都巡演時,穿着練功服在錦裏邊走邊吃三大炮的視頻,點贊超過三百萬。評論區全是“仙女下凡吃播”、“這才是真實的舞者生活”之類的留言。
舞台上,燈光徹底暗下。
音樂的前奏響起,是悠揚的笛聲。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煙霧緩緩升騰。聞小搖伏在地上,白衣如雪,隨着音樂慢慢舒展身體。
周同收回思緒,專注地看着台上的表演。
一個月不見,聞小搖的舞技又精進了。白素貞這個角色她已經跳了二十多場,每個動作都融入骨髓。
但今晚似乎格外不同——她的眼神更加堅定,情感更加飽滿,那種爲愛不顧一切的決絕,透過每一個延伸、每一次旋轉傳遞出來。
周同知道,這是因爲自己在台下。
第二幕的雙人舞,聞小搖和尹葉的配合已經默契十足。托舉時她身體的弧度,旋轉時裙擺的飛揚,對視時眼中的情意——一切都恰到好處。觀衆席上不時傳來輕輕的贊嘆聲。
中場休息時,周同沒有離開座位。他打開手機,翻看着這一個月來和聞小搖的聊天記錄。
大多是她發來的演出照片、旅途見聞,還有深夜排練結束後的“我好想你”。他總是簡單回復“注意休息”、“好好吃飯”,但每次都會配上擁抱或親吻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不是個合格的男朋友。這一個月,他忙着節目籌備,忙着應付各種人際關系,甚至還和秦雨發生了不該發生的事。
但每次看到聞小搖發來的消息,那種純粹的思念和依賴,都會讓他心裏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觸動。
下半場開始了。
水漫金山的群舞氣勢磅礴,喬米扮演的小青英氣人,幾個高難度的跳躍引來陣陣掌聲。周同注意到,喬米今天的狀態格外好,每個動作都充滿力量,眼神銳利如刀。
演出在雷峰塔訣別的悲情中落下帷幕。掌聲雷動,觀衆全體起立。聞小搖在喬米的攙扶下謝幕,鞠躬時目光掃過第三排,與周同對視的瞬間,她笑了,眼淚卻流下來。
後台一片歡騰。
舞者們互相擁抱祝賀,鋼嬸兒也難得地誇了幾句。聞小搖匆匆卸了妝,換上簡單的T恤牛仔褲,抓起背包就要往外跑。
“小搖,等等!”喬米叫住她,“我也去。”
兩人手拉手跑出後台,在員工通道口看到了等在那裏的周同。一個月不見,聞小搖直接撲進他懷裏,緊緊抱住,把臉埋在他前。
“你來了……你真的來了……”她聲音哽咽。
“我說過會來。”周同輕撫她的頭發,看向她身後的喬米,“喬米,今天跳得很棒。”
喬米別過臉:“還行吧。”
三人上了周同的車。聞小搖坐在副駕駛,一直拉着周同的手不放,像怕他跑了似的。
喬米坐在後座,看着窗外飛速掠過的杭州夜景。
“餓了吧?”周同問,“想吃什麼?”
“什麼都行!”聞小搖眼睛亮晶晶的,“這一個月吃盒飯都吃膩了!”
周同帶她們去了西湖邊一家私房菜館。包廂很安靜,窗外就是夜色中的西湖,遠處雷峰塔亮着溫暖的燈光。
吃飯時,聞小搖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講巡演中的趣事,講其他城市的風景,講粉絲送的禮物。喬米話不多,但偶爾會補充幾句,氣氛融洽。
“對了周同,你的節目籌備得怎麼樣了?”聞小搖問,“我聽喬米說,楊雲姐下個月就要來參賽了?”
“嗯,後天開始第一階段錄制。”周同給她夾了塊西湖醋魚,“楊雲的傷恢復得不錯,應該沒問題。”
“真好啊……”聞小搖托着腮,“我也好想參加,可是我們還要巡演……”
“以後有機會的。”周同微笑,“第二季、第三季,都可以。”
吃完飯,周同又帶她們去做按摩和SPA。
一個月的巡演讓兩個女孩疲憊不堪,按摩師的手法讓她們舒服得直哼哼。
喬米趴在按摩床上,側臉看着隔壁床的聞小搖和周同——聞小搖正小聲跟周同說着什麼,周同認真聽着,偶爾伸手撥開她額前的碎發。
那個動作那麼自然,那麼溫柔。
喬米閉上了眼睛。
晚上十一點,周同送她們回酒店。舞團包下了整層樓,聞小搖和喬米住一個套房——兩間臥室,共享客廳。
“明天休息一天,後天去南京。”聞小搖在門口換拖鞋,“周同,你明天有空嗎?”
“上午有個會,下午可以陪你。”周同說。
“那明天下午我們去西湖劃船吧!”聞小搖興奮地說,“喬米也一起去!”
喬米正在倒水,頓了頓:“你們去吧,我明天想睡覺。”
“別嘛~一起去嘛~”
在聞小搖的軟磨硬泡下,喬米最終還是點了頭。
周同看着兩個女孩,忽然說:“我住樓下,有事給我打電話。”
“你不進來坐坐?”聞小搖問。
周同看了喬米一眼,搖搖頭:“你們早點休息。”
他轉身離開,電梯門關上的瞬間,他聽到聞小搖失望的嘆息。
回到自己房間,周同洗了個澡,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杭州的夜景。手機響了,是秦雨發來的消息:“第一周的八種花清單已發郵箱,請查收。”
公事公辦的語氣。
周同回復:“收到了,辛苦了,注意身體。”
他放下手機,揉了揉眉心。這一個月,他周旋在節目籌備、人際關系、情感糾葛之間,像走在鋼絲上。
但奇怪的是,他並沒有感到疲憊,反而有種奇異的興奮感——也許這就是系統選擇他的原因,他骨子裏渴望這種充滿挑戰和變數的人生。
深夜十二點,周同再次走出房間,上了樓。
他先敲了聞小搖的房門。裏面傳來迷迷糊糊的聲音:“誰呀……”
“是我。”
門開了,聞小搖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周同?怎麼了?”
“想你了。”周同走進房間,關上門。
聞小搖的臉紅了,但很自然地抱住他。他們接吻,很溫柔,很綿長。
一個月沒見,思念像水般涌來。周同把她抱到床上,動作輕柔。聞小搖很害羞,但很配合,手指緊緊抓着他的背。
結束後,她累得很快就睡着了,臉上還帶着滿足的笑意。周同給她蓋好被子,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
然後他起身,去了隔壁房間。
喬米還沒睡,正靠在床頭看手機。看到周同進來,她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
“小搖睡着了?”她問。
“嗯。”周同坐在床邊。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喬米關掉手機,房間裏只剩床頭燈昏暗的光。
“這一個月,我經常想起那晚。”喬米忽然說,“我知道不對,但我控制不了。”
周同握住她的手:“喬米,我……”
“別說話。”喬米打斷他,“就今晚。明天……明天我會忘記。”
她吻上來,帶着一種近乎絕望的熱情。
周同回應着她,能感覺到她身體的顫抖。和聞小搖的溫柔羞澀不同,喬米的吻是激烈的,像要把所有壓抑的情感都釋放出來。
結束後,喬米背對着他,肩膀微微抽動。周同從背後抱住她,感覺到她的眼淚浸溼了枕頭。
“對不起……”他低聲說。
“不要道歉。”喬米聲音沙啞,“是我自願的。”
周同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起身,把她抱起來。喬米驚呼:“你什麼?”
“去小搖房間。”
“你瘋了?!”
“我沒瘋。”周同抱着她走出臥室,來到客廳,走進聞小搖的房間。
聞小搖還在熟睡,呼吸均勻。周同把喬米放在她身邊,然後自己也躺了上去。床很大,足夠三個人。
“周同,你……”喬米驚呆了。
“睡覺。”周同一手摟着一個,閉上了眼睛。
喬米僵硬地躺了一會兒,最終放鬆下來。
她側過頭,看着對面熟睡的聞小搖,又看看中間的周同,心裏涌起一種極其復雜的情緒——有罪惡感,有溫暖,還有一種奇異的安心。
在雙修心法的作用下,她漸漸睡着了。
周同睜開眼,看着天花板。
他知道自己很貪心,很自私。但他不想選擇,他全都要。
窗外的杭州城漸漸安靜下來,只有遠處錢塘江的水聲隱約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