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清晨六點,沈清歡就醒了。

窗外天色微明,晨霧尚未散去,給校園蒙上一層薄紗。她輕手輕腳地起床,換上一身黑色運動裝,把頭發扎成利落的馬尾,戴上帽子和口罩。鏡子裏的人像個普通的晨跑者,除了那雙過於清醒的眼睛。

林薇薇還在熟睡,呼吸均勻。沈清歡從抽屜裏拿出那枚銀蝴蝶針,猶豫了一下,還是別在了運動服內側。不知道爲何,她有種預感——今天可能需要它。

背包裏只放了必需品:手機、充電寶、一瓶水、一小包餅,還有那把唐小棠給的加密通信器。她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然後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宿舍。

南山公墓在城西郊區,距離學校大約二十公裏。沈清歡沒有打車,而是選擇地鐵加公交的路線——這樣更隱蔽,不容易被追蹤。早班地鐵上人很少,她坐在角落,低着頭假裝玩手機,實際上在用加密通信器給唐小棠發消息:

「我今天去南山公墓,查A-17墓。你有那附近的實時監控權限嗎?」

幾分鍾後,唐小棠回復:「有,但只能看到公墓入口和主要通道。A-17在偏僻區域,監控覆蓋不到。你要小心,昨晚我查到一些新情況。」

「什麼情況?」

「周澤今天上午的行程安排裏,有一個‘私人祭拜’,地點未注明,但時間是九點到十點。我懷疑他可能也要去南山公墓。」

沈清歡的心跳漏了一拍。周澤也要去?今天不是清明,他爲什麼突然去祭拜?

「知道他去祭拜誰嗎?」她問。

「不確定。但我黑進了周澤的私人助理的郵箱,看到一份采購清單——今天早上六點,花店送了一束白玫瑰到周澤的公寓。備注寫着:給L。」

L。林?還是……清影的“林”?

地鐵到站了。沈清歡收起通信器,隨着人流下車,換乘公交。公交車沿着環城路行駛,窗外的景色從城市逐漸變爲郊野。六月的早晨,田野一片翠綠,遠處山巒起伏,一切都平靜美好,與她內心的波瀾形成鮮明對比。

南山公墓站到了。沈清歡下車,站在路邊。公墓建在半山腰,一條長長的石階蜿蜒向上,兩側是蒼鬆翠柏。因爲是工作,又非清明時節,幾乎看不到人影。只有幾輛車停在停車場,車身上落着露水,顯然停了一夜。

她看了看時間:七點四十分。距離周澤可能到達的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

沈清歡沒有走主路,而是選擇了一條側面的小徑。這條路更隱蔽,但難走一些。她一邊走,一邊留意四周。公墓很安靜,只有鳥鳴和自己的腳步聲。晨霧在山間繚繞,墓碑在霧中若隱若現,像沉默的守衛。

按照唐小棠提供的示意圖,A-17墓在公墓的西北角,最偏僻的位置。沈清歡沿着小徑走了大約二十分鍾,才看到那片區域。這裏的墓碑明顯更舊,有些已經歪斜,碑文模糊不清。荒草叢生,顯然很少有人打理。

她在一塊寫着“王公諱明遠之墓”的墓碑前停下,對照示意圖——A-17就在這排墓碑的盡頭。

心跳開始加速。沈清歡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越往裏,墓碑越稀疏,最後幾乎看不到完整的碑了。她數着墓碑編號:A-13,A-14,A-15,A-16……

然後她停住了。

A-17墓前,站着一個人。

那是一個男人,背對着她,穿着深灰色風衣,身材高大挺拔。他手裏拿着一束白玫瑰,正彎腰把花放在墓碑前。晨霧在他周圍浮動,讓這一幕看起來有些不真實。

沈清歡立刻躲到一棵鬆樹後。她的心髒狂跳,幾乎要沖破腔——是周澤嗎?他怎麼會這麼早就來?

男人放好花,直起身,但沒有立刻離開。他站在那裏,低頭看着墓碑,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霧漸漸散去,陽光透過雲層照下來,沈清歡終於看清了他的側臉。

不是周澤。

這個男人看起來三十歲左右,五官輪廓比周澤更硬朗,鼻梁高挺,嘴唇緊抿,下頜線如刀削般鋒利。他的眼神很冷,即使隔着距離,沈清歡也能感受到那種銳利。但他看着墓碑時,那冷意裏又摻雜着一種深沉的、幾乎可以稱之爲痛苦的東西。

他是誰?

沈清歡屏住呼吸,不敢動。她看見男人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放在了白玫瑰旁邊——那是一個銀色的打火機,在陽光下反射出冷光。

然後他說話了,聲音很低,但在這寂靜的公墓裏,沈清歡還是隱約聽見了幾個詞:

“……十五年……對不起……快找到了……”

他在對誰說話?墓碑下的人?快找到什麼?

男人又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離開。他走的是另一條路,沒有經過沈清歡藏身的鬆樹。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晨霧中。

沈清歡等了五分鍾,確定他走遠了,才從樹後走出來。她快步走到A-17墓前。

墓碑很簡陋,就是一塊普通的灰色花崗岩,沒有任何裝飾。碑面上沒有名字,只有一行刻字:

「無名者之墓

生於1978,逝於2003

願彼岸有光」

1978年出生,2003年去世,二十五歲。與清影的年齡吻合。但如果是清影,爲什麼是無名墓?顧懷遠明明說清影葬在家族墓園。

沈清歡蹲下身,查看那束白玫瑰。新鮮的花朵,花瓣上還帶着露珠,包裝紙上有花店的logo——“雲間花坊”,一家高端花店。她記得,周澤公寓附近就有一家分店。

還有那個銀質打火機。她撿起來,入手沉甸甸的,是高檔貨。打火機側面刻着一行極小的英文:“To Z, from V. 2002”。

Z和V。周澤(Zachary)和薇薇(Vivian)?還是其他什麼人?

沈清歡把打火機放回原處,目光落在墓碑基座。那裏有些不對勁——基座的一塊石板有鬆動的痕跡,縫隙比旁邊的要大。她試探性地推了推,石板居然微微移動了。

她心跳如鼓,左右看看,確定沒有人,才小心地撬開那塊石板。下面是一個小小的、被掏空的空間,裏面放着一個鐵盒子。

和顧懷遠保存清影記的那個鐵盒子一模一樣。

沈清歡的手開始發抖。她取出盒子,打開。裏面不是記,而是一疊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是黑白的,有些已經泛黃。第一張是一個年輕女孩在跳舞,穿着白色舞裙,身姿輕盈。雖然像素不高,但沈清歡一眼就認出來——那是清影,和她在顧懷遠工作室看到的照片是同一個人。

第二張是清影和一個年輕男孩的合影。男孩看起來十八九歲,眉眼間有周澤的影子,但要青澀得多。他們站在一棵梧桐樹下,清影笑得很開心,男孩的手搭在她肩上,眼神溫柔。

第三張是清影在病床上,瘦得脫了形,但依然對着鏡頭微笑。照片背面寫着一行字:“2003.2.28,最後一次笑。”

第四張……沈清歡的手僵住了。

那是一張清影的死亡照片。她躺在白色的床單上,閉着眼睛,表情平靜,脖子上有淡淡的勒痕。照片右下角的時間戳:2003.4.15,凌晨三點。

這不是抑鬱症自。這是……窒息死亡。

沈清歡感到一陣眩暈。她強迫自己鎮定,繼續看剩下的照片。有幾張是清影和不同男人的合影,其中一張裏的男人,沈清歡認識——是年輕時的吳天雄,星光集團的老板,雖然比現在年輕二十歲,但那鷹隼般的眼神沒有變。

最後一封信,信封上寫着“給發現這個盒子的人”。

沈清歡顫抖着打開信。信紙已經發黃,字跡娟秀,是清影的筆跡:

「如果你看到了這封信,說明你找到了這裏。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我想,你一定是想知道真相的人。

我叫顧清影,二十五歲,舞蹈演員。我快死了,但不是因爲抑鬱症,而是因爲我知道了不該知道的秘密。

2002年秋天,我認識了一個男孩,他叫周澤。他溫柔,體貼,懂藝術,我們很快成爲朋友。後來他帶我認識了他的‘叔叔’,吳天雄。吳說可以幫我實現舞蹈夢想,給我資源,讓我成爲明星。我信了。

但我不知道,他們給我的藥不是治療抑鬱症的,而是會讓人產生依賴、最後精神崩潰的毒藥。我也不知道,他們在用我做實驗,測試一種可以控制人精神的藥物。

我發現真相的那天,是2003年2月28。我偷聽到周澤和吳天雄的對話,他們說我是‘完美的實驗品’,說我的死會成爲‘下一個的催化劑’。我想逃,但已經來不及了。藥效讓我無法控制自己,我每天都在崩潰邊緣。

我寫信求助,但信被截了。我去看心理醫生,但醫生是他們的人。最後,我決定留下這些證據,藏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請告訴我的哥哥顧懷遠,我愛他,我不怪他。也請小心周澤和吳天雄,他們在計劃更大的陰謀,而我,只是第一個受害者。

願後來者不再重蹈覆轍。

顧清影2003.4.14 絕筆」

沈清歡癱坐在地上,信紙從手中滑落。晨風吹過,紙張發出輕微的譁啦聲,像清影最後的嘆息。

真相比想象中更黑暗。周澤和吳天雄,從十八九歲就開始用活人做藥物實驗?清影是他們害死的?而“下一個的催化劑”……指的是什麼?

她突然想起周澤對她說的話:“我需要你成爲我的‘眼睛’和‘耳朵’。”

還有那份股權轉讓協議。

前世的車禍。

一個可怕的猜想在她腦海中成形——周澤和吳天雄的“星火計劃”,可能不只是商業並購,而是某種更恐怖的東西。而清影的死,她的重生,甚至可能林薇薇的背叛,都是這個龐大計劃的一部分。

沈清歡把信和照片裝回鐵盒,放回原處,蓋好石板。她不能帶走這些證據——太危險了,而且她需要這個地點作爲以後的線索。她用手機拍下了信的全部內容和照片,然後刪除拍攝記錄,將照片存入加密雲盤。

做完這些,她站起身,腿有些發麻。太陽已經完全升起,霧氣散盡,公墓在陽光下顯得肅穆而寧靜。但沈清歡知道,這片寧靜下,埋葬着怎樣的罪惡。

她沿着來路往回走,腳步很快。大腦在飛速運轉,消化着剛剛得知的真相。清影是被謀的,周澤和吳天雄是凶手。他們用藥物控制她,最後了她,僞造成自。而這一切,是爲了什麼“下一個”。

那個……會不會就是現在針對她的計劃?

手機突然震動,把她嚇了一跳。是林薇薇打來的。

沈清歡深呼吸,調整情緒,然後接起:“喂,薇薇。”

“清歡,你去哪了?”林薇薇的聲音聽起來很着急,“我醒來發現你不在,打電話也不接,嚇死我了。”

沈清歡看了眼手機,確實有三個未接來電,都是林薇薇的。剛才在公墓太專注,沒注意到。

“我在外面晨跑,手機靜音了。”她說,“怎麼了?”

“周澤學長剛才給我打電話,問你今天有沒有空。”林薇薇說,“他說想約你下午見面,有事要談。”

周澤要見她?沈清歡的心一緊:“今天下午?我可能沒時間,約了顧導討論劇本。”

“可是學長說很重要,關於《春逝》的一些變動。”林薇薇頓了頓,“清歡,我覺得你最好去一下。學長好像……不太高興。”

不太高興。這是威脅嗎?

“我知道了。”沈清歡說,“等我回去再說。”

掛斷電話,她已經走到了公墓出口。停車場裏多了一輛車——黑色的奔馳S級,車牌號她很熟悉:周澤的車。

他果然來了。

沈清歡立刻壓低帽檐,加快腳步,從側門離開了公墓。她沒有回頭,但能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她背上,像針扎一樣。

她在公交站等車,心跳依然很快。手機又震了,這次是唐小棠的加密消息:

「緊急情況。我查到周澤今天去南山公墓不是祭拜,而是見一個人。那個人叫陸沉舟,長風集團的繼承人,周家的商業對手。他們約在公墓見面,顯然不想被人知道。」

陸沉舟。沈清歡想起公墓裏那個穿風衣的男人。原來他就是陸沉舟。

「他們爲什麼在公墓見面?」她回復。

「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好事。另外,我查到陸沉舟的妹妹陸清月,2003年失蹤,至今下落不明。失蹤時也是二十五歲,舞蹈專業出身。」

又是一個二十五歲的舞蹈女孩。沈清歡感到後背發涼。

「陸清月的失蹤,和清影的死有關嗎?」

「時間點接近,都是2003年。我正在查兩者之間的聯系。但有一件事很可疑——陸沉舟這些年一直在暗中調查周澤和吳天雄,他可能知道些什麼。」

公交車來了。沈清歡上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南山公墓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視線中。但她知道,有些東西一旦知道,就再也回不去了。

清影的信在她腦海裏反復回放:“他們在用我做實驗,測試一種可以控制人精神的藥物。”

如果這是真的,那周澤接近她,給她資源,是不是也在進行類似的“實驗”?前世的她,有沒有被下藥?那些所謂的“愛情”“關懷”,是不是都是藥物和精神控制的結果?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周澤本人。

沈清歡盯着屏幕上跳動的名字,很久才接起:“學長。”

“清歡,在哪?”周澤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聽不出情緒。

“在回學校的路上。”沈清歡盡量讓聲音自然,“薇薇說您找我?”

“嗯,下午三點,雲隱茶室,老位置。”周澤頓了頓,“清歡,我希望你能準時到。有些事,我們需要當面說清楚。”

“是關於《春逝》的變動嗎?”沈清歡試探。

“不只是。”周澤的聲音沉下來,“還有……關於你的選擇。三天之期快到了,我想你已經考慮好了。”

這不是詢問,是命令。

“我會準時到的。”沈清歡說。

“好。”周澤掛了電話。

公交車在城市裏穿行,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在沈清歡手上投下晃動的光斑。她看着那些光影,想起清影照片上最後的微笑,想起墓碑上“願彼岸有光”的刻字,想起那個叫陸沉舟的男人的背影。

然後她摸了摸運動服內側,那枚銀蝴蝶針貼着她的心口,冰涼而堅硬。

下午三點,雲隱茶室。

她要去面對周澤,面對那個可能害死清影、現在又想控制她的男人。

而這一次,她手裏有了新的籌碼——清影的遺書,陸沉舟的存在,還有那個銀質打火機上的秘密。

車到站了。沈清歡下車,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看着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陽光燦爛,一切如常。

但地下暗涌的漩渦,已經張開了巨口。

而她,正站在漩渦邊緣。

背包裏的加密通信器震動,唐小棠發來最後一條消息:

「陸沉舟在查你。他可能看到你在公墓了。小心,這個人比周澤更危險。」

沈清歡收起手機,抬頭望天。

雲層正在聚集,一場暴雨即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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