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廢棄倉庫的門窗被衆人用碎石、斷木和破布草草堵死,只留了幾道指寬的縫隙,勉強透進一絲微弱的月光,擋不住外面呼嘯的寒風,更攔不住那彌漫在黑暗裏的恐懼氣息。
倉庫裏一片死寂,只有二十來個幸存者均勻或急促的呼吸聲,偶爾夾雜着一兩聲壓抑的咳嗽,在空曠的空間裏蕩出淡淡的回音。所有人都找了牆角蜷縮着,有的背靠背互相取暖,有的把臉埋在膝蓋裏,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白天接連遭遇屍群和變異喪屍犬,體力和精神都被耗到了極致,疲憊像漲的海水,一涌上來就把人徹底淹沒。
林薇靠在冰冷的水泥牆上,雙眼微閉,卻沒真的放鬆。肩頭被變異喪屍犬抓傷的傷口,在體內抗體的作用下已經結痂,只剩下一層淺淺的紅痕,按上去還有點發麻,可高強度戰鬥帶來的肌肉酸痛和精神緊繃,卻遲遲散不去。她的感官被抗體放大,倉庫外的風聲聽得一清二楚,那風裹着碎石掠過斷壁殘垣,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有人在暗處低聲哭泣,又夾雜着喪屍若有若無的嘶吼,時而遠在百米之外,時而近得仿佛就貼在倉庫門口,像一雙雙無形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着這座臨時避難所。
“林薇姐,你喝點水。”一道輕柔又帶着顫抖的聲音在身邊響起,是李娜。小姑娘端着半瓶礦泉水,小心翼翼地走過來,瓶身早已被深秋的寒風凍得冰涼,她的手也凍得通紅,卻死死攥着瓶子,生怕灑出一滴。
林薇睜開眼,接過礦泉水,指尖觸到冰涼的瓶身,瞬間驅散了幾分倦意。“謝謝。”她擰開瓶蓋,只輕輕喝了一小口——水源緊張,每一滴都要省着用。冰涼的水流滑過澀的喉嚨,帶來一絲舒緩,她抬眼看向李娜,注意到女孩的嘴唇還在微微發顫,握着空拳的手也沒停下,顯然白天的死戰還在讓她心有餘悸。
“還在怕?”林薇的聲音放得很柔,沒有刻意安撫,卻帶着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李娜先是飛快地點了點頭,又像是怕被嫌棄似的,立刻搖了搖頭,咬着下唇,聲音細弱卻堅定:“有一點……但我會努力克服的。我不想一直拖大家後腿,不想每次都要你們保護。”白天她拿着水果刀刺向喪屍腿時,手都在抖,若不是陳默及時補刀,她恐怕早就被喪屍撲倒了,一想到那種瀕死的恐懼,她就忍不住渾身發寒。
林薇看着她倔強的模樣,嘴角微微揚起一抹淺淡的弧度。這姑娘年紀不大,也就二十出頭,末世爆發前說不定還是個學生,能撐到現在,還想着不拖後腿,已經比很多成年人都強了。“不用急,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林薇把礦泉水遞回給她,“在末世裏,害怕不是錯,是個人都怕這玩意兒。能帶着恐懼還敢往前走,不躲不藏,就已經很勇敢了。”
李娜接過水瓶,用力點了點頭,眼眶有點發紅,卻沒再說話,只是挨着林薇坐下,把身體縮得更緊了些——靠近林薇,就像靠近了一道安全屏障,心裏能踏實不少。
不遠處的角落裏,陳默正用一塊粗糙的破布,反復擦拭着手中的鋼管。鋼管上的血漬早已涸,凝成一道道暗紅色的印記,擦了好幾遍都沒完全擦掉,只留下深淺不一的痕跡。他的手臂還在隱隱作痛,白天砸喪屍時太用力,肌肉拉傷了,可他沒吭聲,只是咬着牙揉了揉胳膊,又握緊了鋼管——這是他唯一的武器,也是活下去的底氣。
趙剛靠在陳默身邊,後背的傷口被白天的戰鬥扯裂了,血浸透了外層的破布,黏在皮膚上又疼又癢。他皺着眉,時不時倒抽一口冷氣,卻強忍着沒發出一點聲音,只是把身體往牆上貼了貼,試圖減輕後背的壓力。他以前是工地上的工人,扛過重物、挨過苦,可末世裏的這種疼,是深入骨髓的,不僅是身體上的,更是心裏的——看着身邊的人一個個死去,自己卻只能拼盡全力自保,那種無力感比傷口更疼。
倉庫門口的位置,柳葉始終站着沒動。她靠在堵門的碎石堆旁,眼神銳利如鷹,透過門窗縫隙,死死盯着外面的黑暗。她的手裏緊握着那把短刀,刀身是用廢棄的軍工鏟打磨的,鋒利卻不張揚,是她在廢墟裏摸爬滾打多年攢下的家夥。她的耳朵微微動着,像警惕的野貓,捕捉着外界任何一絲異常的聲響,哪怕是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她的耳朵。
經過白天的戰鬥,柳葉的消耗也不小,眼下已經泛起淡淡的青黑,臉色也比平時更白,可她連眼睛都沒敢多眨一下。夜裏的廢墟比白天危險十倍,喪屍在黑暗中活躍度更高,還容易冒出各種變異種,稍有疏忽,整個隊伍都可能覆滅。
林薇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一步步走到柳葉身邊,腳步放得很輕,生怕驚擾到其他人。“柳葉,輪換着休息會兒吧,我來警戒。”她能看出柳葉的疲憊,再強的人,也經不住連番作戰和熬夜警戒。
柳葉搖了搖頭,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不用,我撐得住。”她頓了頓,眼神裏多了幾分凝重,“剛才我好像聽到遠處有不一樣的嘶吼聲,不是低階喪屍那種‘嗬嗬’的悶響,也不是中階喪屍的狂嚎,更刺耳,還帶着一種奇怪的節奏,不像是憑本能叫出來的。”
林薇的神色瞬間嚴肅起來,立刻屏住呼吸,側耳傾聽。倉庫外的風聲依舊呼嘯,裹着低階喪屍的嘶吼,雜亂無章,可仔細分辨,確實能在風聲的間隙,聽到一絲極淡的、尖銳又規整的嘶吼,像是某種野獸在咆哮,卻又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不狂亂,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秩序感。
這種嘶吼聲,她從未聽過。低階喪屍的嘶吼是無意識的,中階喪屍的嘶吼帶着狂躁,可這聲音,卻像是……帶着目的。
“我知道了。”林薇沉聲道,指尖已經觸到了背包裏的匕首,“你再留意一會兒,有任何情況立刻告訴我。我去檢查一下倉庫的其他出口,確保沒有遺漏的隱患。”
這座廢棄倉庫不算大,約莫百十平米,以前應該是存放建材的,牆壁都是厚厚的水泥澆築,還算堅固。除了正門和幾扇破損的窗戶,後側還有一個狹小的通風口,約莫半米見方,被厚厚的灰塵、雜物和廢棄鋼筋堵着。林薇走過去,用腳踢了踢通風口的雜物,又伸手推了推鋼筋,鋼筋紋絲不動,周圍的水泥也沒有鬆動的痕跡,顯然足夠堅固,不會被輕易突破。
她又繞着倉庫走了一圈,檢查了每一處牆角和地面,確認沒有暗門、沒有鬆動的牆體,才鬆了口氣。回到倉庫中央,她看着蜷縮在角落的幸存者們,心裏暗暗盤算:明天必須加快速度,哪怕多趕點路,也要在天黑前抵達外圍城鎮。再這樣在廢墟中漂泊,遇到的危險只會越來越多,今天是變異喪屍犬,明天說不定就是更可怕的東西,他們耗不起。
時間一點點流逝,夜色越來越深,倉庫裏的溫度也越來越低,寒風從縫隙裏鑽進來,吹得人渾身發冷。幸存者們睡得並不安穩,時不時有人發出囈語,或是被噩夢驚醒,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又趕緊捂住嘴,生怕引來外面的危險。
倉庫外的嘶吼聲似乎越來越近,偶爾還能聽到重物拖拽的聲響,以及喪屍撞碎廢棄門窗的“哐當”聲,每一次聲響都像敲在所有人的心尖上,讓倉庫內的幸存者們渾身緊繃,大氣不敢出。陳默和趙剛也醒了,靠在牆上,握緊了手中的武器,眼神警惕地盯着門口,不敢有絲毫鬆懈。
突然,柳葉猛地握緊了手中的短刀,身體瞬間繃緊,像一張拉滿的弓,低聲喝道:“有東西過來了!速度很快!”
林薇瞬間警覺,幾乎是本能地拔出了匕首,刀刃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一絲冰冷的寒光。她的眼神死死盯着倉庫的正門,全身肌肉緊繃,做好了戰鬥準備。陳默和趙剛也立刻站起身,握緊了手中的鋼管和鋼筋,腳步往前邁了一步,擋在了幾個膽小的幸存者身前。幸存者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醒,嚇得縮成一團,發出壓抑的啜泣聲,卻沒人敢大聲說話。
倉庫外的聲響越來越清晰——不再是低階喪屍那種緩慢、拖沓的拖拽聲,而是沉重又急促的腳步聲,“咚咚咚”地踩在碎石地上,力道極大,像是一頭巨型野獸在奔跑,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發麻,連倉庫的牆壁都跟着輕輕晃動。
伴隨着腳步聲的,還有那道尖銳又詭異的嘶吼聲。這一次,聲音近了許多,清晰地穿透了封堵門窗的破布和碎石,傳入衆人耳中,沒有狂躁,只有一種冰冷的壓迫感,讓人從脊椎裏冒起寒意,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更可怕的是,在嘶吼聲之後,一個沙啞卻清晰的聲音突然響起,帶着明顯的音節頓挫,不像低階喪屍那樣只會無意識嘶吼,反而像是在說話!
“血肉……需要……”
那聲音澀得像是久未飲水的喉嚨在摩擦石頭,又夾雜着一絲非人的滯澀感,沒有刻意的凶戾,卻透着一種漠視生命的冰冷,仿佛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這簡單的四個字,比任何嘶吼都更嚇人,倉庫裏的幸存者們嚇得渾身發抖,有的甚至直接閉上了眼睛,連呼吸都不敢了。
林薇的瞳孔驟然收縮,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她曾在實驗室的機密資料裏,看到過關於高階喪屍的記載——這種喪屍進化到一定程度後,會突破本能的限制,擁有清晰的思維能力,甚至能開口說話。
它們不再是憑本能追逐血肉的怪物,而是懂得思考、預判,甚至能制定攻擊策略的“智慧型敵人”。更詭異的是,它們的外在往往脫離了低階喪屍的血腥猙獰,反而帶着一種令人不安的“秩序感”,行動精準、冷靜,比狂亂的中階喪屍危險十倍不止。
“大家靠後!都躲到倉庫最裏面去!”林薇大喊一聲,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她知道,接下來的戰鬥絕非兒戲,稍有不慎,整個隊伍都可能全軍覆沒,必須把無辜的幸存者護在身後。
幸存者們早已嚇得魂飛魄散,聽到林薇的命令,立刻連滾帶爬地朝着倉庫深處退去,緊緊擠在一起,有人抱着頭,有人互相摟着,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李娜也被人群帶着往後退,卻依舊死死盯着林薇的方向,眼神裏滿是擔憂。
“咚咚咚!”
沉重的腳步聲已經來到了倉庫門口,幾乎是貼着門板響起。緊接着,便是一聲巨響——倉庫的木門本就早已腐朽,被碎石和破布封堵的正門,竟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撞開!碎石飛濺,破布紛飛,一道高大的黑影伴隨着濃烈的腥腐氣息,猛地闖入了倉庫。
那股氣息很奇怪,不像低階喪屍那樣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腥臭,反而帶着一絲淡淡的、類似消毒水混合着鐵鏽的清冷氣息,這種反常的“淨”,比腥臭更讓人不安,仿佛眼前的不是喪屍,而是來自的使者。
林薇借着倉庫外微弱的月光,終於看清了這只喪屍的模樣,心髒瞬間沉到了谷底。
這只高階喪屍的體型,比普通中階喪屍還要高大一圈,將近兩米的身高,站在那裏像一堵牆。它的肌肉線條勻稱,不像低階喪屍那樣虯結扭曲,皮膚呈暗沉的青灰色,表面光滑得近乎詭異,沒有一點流膿潰爛的痕跡,只有口處有一道整齊的傷口,黑色的血液早已凝固成暗痂,像是被利器劃傷後愈合的樣子。
它的頭部輪廓接近人類,眼眶深陷,裏面跳動着暗紅色的光芒,不像低階喪屍那樣飄忽不定,反而帶着一種審視般的沉靜,仿佛在打量一件物品。它的嘴巴閉合時與常人無異,只有在開口時,才會露出整齊的、泛着淡青光澤的牙齒,嘴角沒有粘稠的涎水,只有偶爾滴落的幾滴黑色液體,落在地面上,沒有腐蝕性的聲響,只是靜靜滲進碎石縫隙,悄無聲息。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手臂。長度與人類比例協調,手指修長,指甲呈淡黑色,卻並非低階喪屍那樣的利爪形態,更像是精心打磨過的黑曜石,泛着冰冷的光澤。它站在倉庫門口,沒有焦躁地晃動身體,也沒有立刻發起攻擊,只是微微頷首,暗紅色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倉庫內的衆人,那目光裏沒有低階喪屍的貪婪與狂亂,只有一種冰冷的評估,仿佛在判斷誰更“有價值”。
片刻後,它的目光牢牢鎖定了林薇,暗紅色的光芒微微閃爍,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沙啞滯澀,卻比剛才更清晰了些:“實驗體……編號739……你的氣息……很特別。”
“實驗體?編號739?”林薇的心裏咯噔一下,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這只高階喪屍不僅會說話,還能叫出“實驗體”相關的編號?難道它和自己體內的抗體、和那個神秘的實驗室,有着直接的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