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如水般退去,只剩下腦海中那五個金光熠熠的大字——《無上霸刀訣》。
楚楓緩緩抬起頭,眼神中那一瞬的迷茫逐漸被深邃的幽暗所吞噬。
腦海裏依舊是一片混沌。
我是誰?
來自哪裏?
爲何會有如此恐怖的刀法傳承?
這些問題像是一團亂麻,死死纏繞着他的神經。
記憶的盡頭,只有六年前那個風雪交加的夜晚。
十六七歲模樣的他,衣衫襤褸地倒在路邊,被楚家上一任老家主撿回了家。
在那之前的時光,是一片絕對的空白。
就像是人生是從十六歲才突然開始的,之前的歲月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抹去了。
“純陽體……無上霸刀訣……”
楚楓低聲呢喃,看着自己在月光下泛着古銅色光澤的手掌。
這就是過去留給他的唯一痕跡。
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呼——”
一口濁氣吐出,化作白霧消散在夜風中。
楚楓站起身,眼神重新變得冷硬如鐵。
既然想不起來,那就不想了。
活人不能被尿憋死,更不能被過去困死。
無論以前是誰,現在他只有一個身份,楚楓。
是那個被楚家當做豬狗不如的傻子,是那個發誓要護着嫂子的男人。
目光掃過地上兩具漸漸冰冷的屍體,楚楓沒有任何不適,反而有一種久違的熟悉感。
仿佛戮本就是他生命中最平常不過的一部分。
他彎下腰,將兩人腰間的儲物袋子摘下,在手中輕輕掂了掂。
“此處血腥味太重,很快會引來野獸、甚至楚家的人。”
楚楓環顧四周,黑風林深處傳來幾聲淒厲的狼嚎。
現在的他雖然肉身覺醒,力大無窮,但體內沒有任何真氣流轉,僅僅憑借蠻力,若是遇到真正的武道高手或者成群的妖獸,依舊難以招架。
必須盡快掌握《無上霸刀訣》。
只有將純陽之體的力量轉化爲真正的伐手段,才有資格回楚家、救出嫂子。
“嫂子,等我。”
楚楓握緊刀柄,指節發白。
他最後看了一眼青陽城的方向,轉身一頭扎進了黑風林更深處的黑暗之中。
……
黑風林深處,一處隱秘的山澗溶洞。
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只有少許斑駁的月光能灑進來。
陰冷溼,岩壁上掛着水珠,滴答滴答地落在水潭裏。
楚楓盤膝坐在一塊平整的青石上,那把普通的制式長刀橫陳膝前。
他雙目緊閉,心神完全沉浸在腦海中那篇玄奧晦澀的經文之中。
《無上霸刀訣》,共有九重境界。
顧名思義,此法不修詭道,不走輕靈,只求一個“霸”字。
以力破巧,以勢壓人。
任你千般法術、萬種神通,我自一刀斬之!
然這並非武技,而是一門極爲強大的功法,修煉此功法、上一重、則對刀的感悟同時會強一重。
同級之中、成就無敵的刀修!
“第一重:霸刀。”
楚楓在心中默念口訣,引導着體內那股狂暴的純陽氣血,按照刀訣記載的經脈路線開始運轉。
痛。
劇痛。
純陽之氣本就霸道剛猛,如今被強行驅使沖擊閉塞的經脈,就像是滾燙的鐵水在血管裏奔流。
所過之處,經脈寸寸撕裂,又在純陽之力的滋養下迅速重組。
這種撕裂與重組的痛苦,不亞於凌遲酷刑。
但楚楓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就像是一尊沒有痛覺的石像,死死咬着牙關,任由冷汗溼透衣衫,又被體表的高溫蒸發成白霧。
這點痛,比起嫂子受的委屈,算個屁!
比起大哥慘死的冤屈,算個屁!
時間在寂靜的溶洞中悄然流逝。
一天。
兩天。
楚楓始終保持着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但他身上的氣息卻在發生着翻天覆地的變化。
起初,周身只是泛着淡淡的金光。
到了第二天深夜,金光已經濃鬱得如同實質,將整個昏暗的溶洞照得亮如白晝。
他體內的血液流動聲,從最初的潺潺溪流,變成了大江大河的奔騰咆哮。
轟隆隆——
那是氣血沖刷血管壁的聲音,沉悶如雷,震得身下的青石都在微微顫抖。
第三清晨。
當第一縷陽光透過藤蔓的縫隙,照射在楚楓臉上時。
“咔嚓。”
體內似乎有什麼枷鎖被崩斷了。
楚楓猛地睜開雙眼。
兩道金色的精芒從瞳孔中射出,竟在空氣中拉出兩道長長的光尾,足足半尺有餘才緩緩消散。
“血海巔峰!”
楚楓緩緩吐出四個字,聲音沙啞,卻帶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金石之音。
短短三。
從毫無修爲的凡人,一躍跨過煉體境、直接沖到了血海境巔峰!
若是傳出去,足以讓整個南陽城、乃至流雲宗的那些所謂天才羞愧得一頭撞死。
這就是《無上霸刀訣》的凶悍、純陽體的恐怖!
同時也是積攢了整整二十多年、厚積薄發的底蘊。
楚楓站起身,渾身骨骼發出一陣噼裏啪啦的爆響,宛如炒豆子一般密集。
他能感覺到,體內每一寸肌肉都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氣血如海,生生不息。
“試試修煉刀訣後的攻擊威力。”
楚楓目光一凝,右手閃電般探出,抓住了膝前的長刀。
沒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僅僅是簡簡單單的一記豎劈。
“霸刀!”
心中一聲低喝。
體內沸騰的金色氣血瞬間灌注於刀身之上。
原本鏽跡斑斑的凡鐵大刀,在這一刻竟發出了一聲清越的龍吟,刀身劇烈顫抖,仿佛承受不住這股恐怖的力量。
唰——
一道金色的刀氣脫刃而出,快若驚鴻、勢若奔雷。
轟咔一聲……
前方五米處,一塊足有磨盤大小的青岡岩轟然爆裂,整塊巨石沿着刀芒所過,整整齊齊地向兩邊滑落。
切面光滑如鏡,甚至能倒映出楚楓冷峻的面容。
“好霸道的刀氣。”
楚楓看着手中的長刀,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這還只是凡鐵兵器,若是換做靈兵,這一刀的威力恐怕還要翻上數倍。
隨着一刀劈出,體內淤積的最後一口濁氣也被徹底排空。
大腦前所未有的清明。
那些原本因爲純陽之氣壓迫而被封鎖的記憶碎片,如同水般涌現,迅速拼湊出一幅幅完整的畫面。
六年前。
被楚家老家主帶回,雖然癡傻,但老家主待他不薄,力排衆議將他收爲長房養子。
三年前。
老家主病逝,大長老楚梟一脈開始勢大,他的子一落千丈。
是大哥楚雲。
那個溫潤如玉的男子,總是擋在自己身前,替他擋下所有的嘲諷和暗箭。
“誰敢動我弟弟,我楚雲便廢了他!”
大哥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回蕩。
還有嫂子…蘇清顏……
記憶的畫面一轉,變成了那個溫婉美麗的女子。
大哥死後……
他被人欺負,被人推進泥坑。
是蘇清顏像個潑婦一樣沖出來,拿着掃帚把那些人趕走,然後一邊給他擦臉、一邊掉眼淚。
“楓兒不哭,嫂子在,嫂子會保護你……”
“楓兒乖,這個糖給你吃,嫂子不愛吃甜的……”
一幕幕往事,清晰得如同發生在昨。
那個柔弱的女人,用她那並不寬闊的肩膀,在這個吃人的家族裏,硬生生爲楚楓撐起了一片天。
而就在三天,
蘇清顏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清白,用那種近乎自毀的方式,將玄陰之氣渡給他,只爲試圖治好他的“病”。
“嫂子……”
楚楓的手在顫抖。
不是因爲恐懼,而是因爲憤怒。
極致的憤怒。
一股無法遏制的意從腔中噴薄而出,瞬間充斥了整個溶洞。
“楚梟!楚猛!”
楚楓咬着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九幽裏爬出來的惡鬼在嘶吼。
“你們害死我大哥,欺辱我嫂子,還要將我趕盡絕……”
“此仇不報,我楚楓枉爲人!”
轟!
楚楓腳下的青石瞬間炸裂成粉末。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殘影,瞬間沖出了溶洞、朝着楚家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