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鎮撫司的詔獄,常年不見天。
姜離站在刑房門口,腿有點軟。
她手裏提着一個紅木食盒,裏面裝的是從王府廚房順手拿來的一碗參湯。
她不是來探監的,她是來作死的。
“系統,真的要這麼做嗎?”
姜離在腦海裏做最後的掙扎。
“陸珩正在審犯人,手裏拿着刀。
我現在沖進去調戲他,他會不會順手把我也給審了?”
【宿主請放心。】
【據系統計算,陸珩現在的心理防線處於高度緊繃狀態。您此時出現,進行毫無底線的擾,只會讓他覺得您不可理喻、荒淫無度。這正是我們需要的反派效果。】
【倒計時還有一小時。請宿主盡快行動。】
姜離咬了咬牙。
死就死吧。
她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那一身招搖的金絲牡丹長裙,抬腳跨過了那道門檻。
刑房內很安靜。
陸珩坐在一張太師椅上,對面是被綁在刑架上的黑衣刺客。
刺客渾身是血,已經昏死過去,旁邊的一盆冷水正準備潑上去。
聽到腳步聲,陸珩抬起頭。
“郡主?”
陸珩眉頭微皺,揮手示意手下暫停行刑。
“這裏是詔獄重地,陰氣重,不是郡主該來的地方。”
姜離沒有說話。
她反手關上了刑房那扇厚重的鐵門,在這封閉的空間裏,這聲音顯得格外刺耳,甚至帶着幾分曖昧的暗示。
陸珩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姜離提着食盒,一步一步走到陸珩面前。
她把食盒往桌上一扔,直接坐在了審訊用的桌案上,居高臨下地看着陸珩。
“陰氣重?”
姜離翹起二郎腿,鞋尖輕輕晃動,差點碰到陸珩的膝蓋。
“本郡主陽氣足,正好來給陸大人中和一下。”
陸珩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着她,眼神裏帶着一絲審視。
“郡主有何貴?”
“沒什麼貴。”姜離身體前傾,湊近陸珩的臉,“就是想來看看,那個昨天值五萬兩的陸大人,今天還在不在。”
提到那五萬兩,陸珩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郡主說笑了。那五萬兩,令尊昨夜不是說,本沒見過嗎?”
“我父王眼瞎,沒看見。”
姜離伸出一手指,極其輕佻地挑起陸珩的下巴,強行讓他看着自己。
“但我看見了。那錢進了我的口袋,就是我的。陸大人這條命既然是我花錢‘買’下來的,那以後……陸大人也就是我的人了。”
姜離的心髒在狂跳,她在心裏瘋狂祈禱陸珩趕緊把她推開,然後大罵一聲“不知廉恥”。
但陸珩沒有推開她。
他只是垂下眼眸,目光落在姜離那只挑着他下巴的手上。
那只手,在發抖,抖得很厲害,
陸珩的眼神微動。
若是真的荒淫無度、閱男無數的長樂郡主,調戲個男人怎麼會怕成這樣?
“郡主的手,爲何這麼涼?”陸珩突然開口。
姜離嚇了一跳,手一縮,卻被陸珩反手握住。
掌心溫熱,燥。
與姜離那一手冷汗形成了鮮明對比。
“我……我這是激動的!”姜離硬着頭皮解釋,試圖抽回手,卻紋絲不動,“見到陸大人這種美男子,本郡主激動不行嗎?”
“是嗎?”
陸珩看着她,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穿她那一層厚厚的脂粉,直視她慌亂的內心。
就在這時,刑架上的刺客悠悠轉醒。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子上、正和陸珩“拉拉扯扯”的姜離。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騙子!女騙子!”
刺客嘶啞着嗓子咆哮,掙扎着想要撲過來,鐵鏈譁譁作響。
“你收了老子的錢!不辦事還把老子賣給官府!你不得好死!血衣樓不會放過你的!”
姜離被這一嗓子吼得一激靈。
這刺客怎麼醒得這麼不是時候?
但轉念一想,這不是正好嗎?當着陸珩的面,承認自己背信棄義、貪財害命,這反派人設不就立住了?
姜離心一橫,也不管手還被陸珩抓着,直接轉過頭,沖着刺客冷笑一聲。
“喊什麼喊?”
她另一只手抓起桌上的鞭子,指着刺客。
“本郡主是收了你的錢,那又怎樣?誰讓你蠢呢?再說了……”
姜離回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陸珩,故意做出一副極其霸道的姿態。
“陸大人這張臉,本郡主還沒看夠呢。你想他?問過我了嗎?他是我的獵物,除了我,誰也不許動他。血衣樓要是敢來,來一個本郡主賣一個,正好給我的庫房湊個整。”
刑房內一片死寂。
刺客氣得一口氣沒上來,翻了個白眼,又暈了過去。
【宿主!得漂亮!】
【這波仇恨拉得太穩了!不僅惡心了陸珩,還羞辱了刺客!】
姜離鬆了口氣。
這下總該成了吧?她都這麼霸道油膩了,陸珩肯定要吐了。
她試着抽回手。
“陸大人,話說完了,手該鬆開了吧?”
陸珩卻依然握着她的手腕。
他看着姜離,眼底的冰冷徹底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姜離看不懂的深邃。
在他的視角裏,剛才發生的一切是這樣的:
姜離明明怕得要死,手抖得像篩糠,全是冷汗。
但當刺客威脅她、提到“血衣樓不會放過你”時,她不僅沒有退縮,反而第一時間站出來,用最囂張的話懟了回去。
她說:“他是我的獵物,除了我,誰也不許動他。”
這句話聽着是調戲。
但在陸珩耳朵裏,這就是最直接的護短。
她在用這種看似荒唐的方式,向血衣樓,向所有潛在的敵人宣告:陸珩是鎮王府罩着的人。她不惜把仇恨全拉到自己身上,也要保他周全。
明明怕得發抖,卻還要擋在他前面。
這哪裏是荒淫無度?這分明是……情深義重,卻又不善言辭。
“郡主。”
陸珩鬆開了手,聲音低沉了幾分。
“血衣樓行事狠辣,郡主今這番話傳出去,怕是會有危險。”
姜離揉着手腕,一臉無所謂。
“怕什麼?我有金牌,我有錢,我有父王。他們敢來,我就敢埋。”
她跳下桌子,整理了一下裙擺,覺得今天的戲演得差不多了,該撤了。
“行了,湯給你放這兒了。趁熱喝,補補腦子,別整天想着怎麼審犯人,也想想怎麼報答本郡主的‘救命之恩’。”
說完,姜離提起裙子就跑,像是有鬼在後面追。
陸珩坐在太師椅上,看着那碗還冒着熱氣的參湯,又看了看那扇還在微微晃動的鐵門。
“大人。”
心腹校尉走了進來,看了一眼暈過去的刺客。
“這犯人又暈了,還潑水嗎?”
“不用了。”
陸珩端起那碗參湯,抿了一口。
有些燙,還帶着一股子甜膩的味道,顯然是糖放多了。
“他心理防線已經崩了。知道自己買通的人反而成了錦衣衛的盟友,他已經絕望了。”
陸珩放下湯碗,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這位郡主,看着荒唐,實則……用心良苦啊。”
校尉撓了撓頭,一臉茫然。
“用心良苦?屬下怎麼看着郡主像是來……來耍流氓的?”
陸珩瞥了他一眼。
“你懂什麼。”
“她若不裝作耍流氓,怎麼能名正言順地進來?怎麼能當着刺客的面,把這層‘護着錦衣衛’的關系坐實?她這是在拿自己的名聲,換錦衣衛的安穩。”
陸珩站起身,走到刑具牆前,伸手摘下一把嶄新的烙鐵。
“傳令下去。以後長樂郡主若有差遣,錦衣衛上下,全力配合。誰敢對郡主不敬,就是對本官不敬。”
“是!”
……
馬車上。
姜離癱在軟墊裏,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系統結算完成。】
【任務名稱:陸珩的懷疑。】
【判定結果:任務失敗。】
“我就知道……”姜離無力地呻吟了一聲,“這次又是哪裏出了問題?”
【陸珩對您的評價再次更新。】
【新標籤:嘴硬心軟、外強中、值得托付。】
【他對您的恐懼感產生了解讀:認爲那是您在擔心他的安危,或者是擔心卷入風波,但爲了他強行出頭的表現。】
【聲望值:小幅上漲。】
【惡名值:無變化。】
姜離翻了個白眼。
值得托付?
托付什麼?托付終身嗎?
這陸珩的腦子裏是不是裝了個自動洗白機啊?
怎麼不管她什麼,他都能給圓回來?
“郡主,咱們回府嗎?”車夫問。
姜離剛想點頭,突然看到路邊的一家書肆門口圍滿了人。幾個書生模樣的人正指着貼在牆上的一張告示義憤填膺地罵着什麼。
“長樂郡主,有辱斯文!”
“簡直是禍國殃民!這種女人,怎麼配做郡主!”
“沈兄這首《討賊檄文》寫得好!字字珠璣,把那惡女的罪行揭露得淋漓盡致!”
姜離掀開車簾。
“停車!”
她看着那群書生,眼睛突然亮了。
【觸發隱藏任務:這就是讀書人的骨氣。】
【任務描述:檢測到京城讀書人正在對您進行口誅筆伐。這可是刷惡名值的絕佳機會!】
【任務目標:前往國子監,當衆羞辱這群讀書人的領袖——才子沈星河。
用金錢踐踏他的尊嚴,讓他顏面掃地!】
【任務獎勵:惡名值+2000,壽命+5天。】
姜離瞬間精神了。
對啊!
陸珩這種武將腦補能力強,那是他眼神不好。
讀書人可不一樣,讀書人最講究禮義廉恥,肯定受不了她這種惡霸行徑。
“去國子監!”
姜離坐直了身子,鬥志重燃。
“聽說那個京城第一才子沈星河,骨頭最硬?走,咱們去會會他。我就不信了,這世上還沒人能看穿我邪惡的本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