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冰冷的電子提示音,仿佛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出租屋裏所有粉紅色的泡泡。
【陸衍】在沙發上打滾的動作,瞬間僵住。
他死死盯着未玲那部破手機的屏幕,上面那個黑色的烏鴉圖標,和那句沒頭沒尾、卻氣騰騰的暗號,讓他頭皮一陣發麻。
【渡鴉】:“魚已入網。東區的舊倉庫,下周三,動手嗎?”
“魚”是誰?
動什麼手?綁架?撕票?
一個比一個離譜的猜測,和一個讓他不敢深想的恐怖可能,讓他感覺呼吸都停了半拍。
那個女人,那個他以爲只是個欠了一屁股債、天天想着躺平的鹹魚糊咖……到底是什麼來頭?!
他手抖得幾乎拿不穩手機,光速撥通了那個備注爲【】的電話。
電話秒接。
那頭依然是天台呼嘯的風聲,和【未玲】帶着一絲笑意的慵懶嗓音:“怎麼啦,我的小管家公?這才幾分鍾,就想我了?”
“【渡raven】是誰?!”【陸衍】的聲音因爲極度的緊張而變得尖利刺耳,“舊倉庫動手又是什麼意思?!未玲,你他媽到底在什麼?!”
他一激動,連掩飾都忘了,直接吼出了她的名字。
電話那頭的笑意,瞬間凍結。
連風聲似乎都靜止了。
漫長的沉默後,【未玲】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卻冷得像冰。
“陸衍,這件事,你確定你想知道?”
她的聲音裏,沒有半分秘密被撞破的慌亂,反而像個端坐於王座的女王,居高臨下地審視着闖入禁地的螻蟻,確認他是否準備好了承受真相的代價。
【陸衍】握着手機,手心全是冷汗。
他腦子裏閃過無數狗血電影情節,商業間諜、黑道公主、亡命手……可最終,所有混亂的念頭都匯成了一個無比清晰的認知——他必須知道。
因爲他發現,比起未知的危險,他更害怕的,是對那個女人的一無所知。
“我想。”他聽見自己澀的聲音,一字一頓,“我想知道。”
電話那頭,【未玲】輕輕嘆了口氣,像是無奈,又像是早就料到了這個答案。
“知道了,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我沒想回頭。”
“好。”【未玲】只說了一個字,脆利落。“現在,打開那個APP,用我的指紋解鎖第二層界面。”
【陸衍】立刻照做。
他將手指按在屏幕上,黑色烏鴉圖標閃過一道紅光,界面瞬間切換。
一個充滿科技感的精密系統展現在眼前,最上方是他的頭像和代號——不是未玲,而是【信鴿】。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任務列表。
【任務:‘泳池霸凌’輿論引導】
【執行人:信鴿(未玲代號)】
【任務詳情:臥底‘八卦鵝組’,獲取江亦辰團隊黑料證據鏈。】
【任務狀態:已完成。】
【獎勵積分:500。】
【陸衍】的瞳孔狠狠一縮。
他臥底黑粉群,截下那些證據……搞了半天,不是他急中生智的自救,而是那個女人早就設好的一個局?
他,頂流陸衍,在她眼裏,只是一個代號【信鴿】的……工具人?
小醜竟是我自己?!
一股難以形容的羞恥和震撼直沖天靈蓋,他感覺自己這張屬於未玲的臉,燒得能煎雞蛋。
“那……那‘東區倉庫’……”他聲音都在抖。
“往下翻。”【未玲】的指令言簡意賅。
【陸衍】手指僵硬地向下滑動,看到了最新一條任務。
【任務:‘懲戒’】
【目標:黑粉頭子【15L(樓主)】,真名李偉。】
【任務詳情:目標多次收受賄賂,造謠誹謗,對‘信鴿’名譽及精神造成嚴重損害。下周三晚十點,於東區廢棄倉庫,予以‘懲戒’。】
【負責人:渡鴉。】
【建議方案:物理警告,斷其作惡之手,留其作惡之舌,錄制懺悔視頻備用。】
“斷、斷其作惡之手……”
【陸衍】念出這幾個字,只覺得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直沖後腦勺。
這是什麼中二台詞啊!這是要搞物理超度?犯法的吧!
“別怕。”【未玲】的聲音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帶着一絲安撫的笑意,“文明社會,我們只誅心,不動手。‘懲戒’,只是讓他親身體驗一下,網絡噴子最喜歡送給別人的禮物——絕望。”
……
接下來的幾天,對【陸衍】來說,簡直是一場現場直播版的三觀重塑。
他眼睜睜看着【未玲】通過那個【渡鴉】APP,雲淡風輕地遙控指揮。
第一步,【渡鴉】放出黑粉頭子李偉挪用粉絲集資款去賭博的實錘證據。粉絲群瞬間爆炸,內部瓦解,李偉轉眼成了孤家寡人。
第二步,她用積分兌換了李偉家附近所有路口的監控權限,將他的行動軌跡摸得一清二楚,簡直是開了上帝視角。
最後,周三當晚,她只發了一條指令。
【未玲 to 渡鴉】:“動靜小點,別嚇到小朋友。”
那天晚上,【陸衍】用着未玲的身體,抱着膝蓋在沙發上坐了一夜。
他腦補了十八種限制級的血腥場面,越想越睡不着。
然而,第二天一早,秦錚發來的一封加密郵件,讓他直接看傻了眼。
郵件裏是一段視頻。
視頻裏,那個在網上指點江山、囂張跋扈的黑粉頭子李偉,正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跪在倉庫空地上。
他身上沒傷,但眼神空洞,精神顯然已經徹底垮了。
他的四周,擺了幾十台手機,每一台手機屏幕上,都用猩紅的大字,滾動播放着他過去幾年發表過的所有惡毒言論。
【陸衍去死!】
【祝他全家暴斃!】
【這種垃圾就該被車撞死!】
無數他親手敲下的詛咒,像一面面鏡子,把他內心最陰暗的角落照得一覽無餘。
一個戴着烏鴉面具的黑衣人,正拿着一部手機,在他面前慢條斯理地念着。
“李偉,男,32歲,住XXXX小區。女兒李小花,就讀於XX幼兒園向葵班,每天下午四點半,由你妻子王麗接回家……”
李偉瞬間崩潰,瘋狂磕頭:“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們放過我家人!”
面具人停下,將手機遞到他面前。
“把你收錢黑人的所有證據,一五一十,說清楚。記住,你只有一次機會。”
視頻最後,是李偉對着鏡頭哭着懺悔,並將江亦辰團隊歷次找他的轉賬記錄、聊天截圖,全部抖了出來。
【陸衍】關掉視頻,只覺得後背發涼。
人,還要誅心。
那個女人,比他想象中可怕一百倍。
也……強大一百倍。
他拿起手機,鬼使神差地,給【未玲】的微信發了條消息。
【陸衍】:“你……到底是誰?”
這一次,他的語氣裏沒了質問,只剩下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敬畏。
片刻後,回復來了。
兩條。
第一條是文字。
【】:“一個能讓你安穩睡覺的人。”
第二條,是一張照片。
照片裏,【未玲】正坐在劇組的導演監視器後,側着頭,跟身旁的張黎導演討論着什麼。她穿着陸衍的風衣,神情專注,眉眼在光影下銳利而自信,仿佛天生就該坐在那個掌控一切的位置上。
在她的王國裏,她就是女王。
【陸衍】看着那張照片,心髒猛地漏跳了一拍。
完了。
他不是開始心疼她了。
他是……徹底栽了。這波,是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