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燒的水徹底退去,顧曼笙在清晨醒來,頭腦是久違的清明。雨夜失控的嘶喊與高燒中不受控制的囈語,如同退後留在沙灘上的痕跡,清晰得讓她心慌。她幾乎不敢去想,蘇清悅究竟聽到了多少,又明白了多少。
她懷着幾分忐忑走下樓梯,卻在餐廳門口停住了腳步。
蘇清悅已經坐在那裏,正小口喝着牛,晨光透過窗戶,在她沉靜的側臉上鍍了一層柔和的光暈。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來,裏面沒有她預想中的探究或審視,只是像往常一樣,將手邊那杯她慣喝的、溫度剛好的豆漿,輕輕朝她的方向推了近一些。
“感覺好點了嗎?”蘇清悅的聲音很輕,聽不出太多波瀾,但那份細微的關切,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顧曼笙心裏漾開圈圈漣漪。
懸着的心,奇異地落回了實處。她“嗯”了一聲,在她對面坐下。兩人都極有默契地對雨夜之事絕口不提,仿佛那場滂沱大雨連同其中的掙扎與呐喊,都只是共同經歷的一場幻夢。
然而,有些東西,到底不同了。
午後,蘇清悅在書房裏核對生派對的最終流程清單,陽光透過薄紗窗簾,在她微蹙的眉宇間跳躍。書房門被輕輕推開,顧曼笙抱着她的素描本走了進來,沒有詢問,極其自然地在靠窗的沙發上坐下,拿起炭筆,筆尖在紙頁上落下細碎的沙沙聲。
她們共享着同一片陽光,同一室靜謐。蘇清悅偶爾從文件中抬頭,能看到顧曼笙低垂的、專注的睫毛;而顧曼笙筆尖流淌的線條,不知不覺間,便勾勒出蘇清悅微抿着唇、認真思索的側影。
無需過多言語,一種無聲卻堅實的默契在空氣中悄然築成。她們開始自然地共用書房,分享同一壺剛沏好的花茶,甚至在某些瞬間,只需一個眼神的交匯,便能領會對方未盡的意圖。關系的靠近,如同溪流匯入江河,水到渠成,自然得仿佛宇宙法則本該如此。
溫馨平和的常之下,是針對顧皓軒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動。
在一個午後,書房裏只有她們兩人,陽光斜照,塵埃在光柱中悠然飛舞。蘇清悅將筆記本電腦的屏幕轉向沙發上的顧曼笙,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是我這些天梳理的,顧皓軒進入公司後經手的所有可疑的資金流水。”她的指尖在觸摸板上滑動,屏幕上呈現出條理清晰的圖表與顏色分明的標注,“重點看這幾筆,表面是正常的采購或服務外包,但最終的收款方,經過多層嵌套,都指向了這幾家注冊信息模糊、幾乎沒有實際業務的空殼公司。”
她的聲音冷靜、客觀,帶着前世身爲金牌律師剖析案卷時的精準與銳利。
顧曼笙放下素描本,身體前傾,仔細看着那些復雜的數據流向,眼神一點點結冰。“看來,他不僅僅是想要蘇家的財產,更想盡快把我們這兩個‘絆腳石’徹底踢出局。”
她拿起自己的手機,熟練地調出幾個加密文件,裏面有模糊但能辨認的照片,以及幾段經過處理的錄音片段。“這是他近期私下接觸幾位公司元老的證據,試圖許以利益進行拉攏。還有,之前偷拍我們的人,我已經‘找到’並友好交流過了,這是他的‘口供’,指向顧皓軒的助理。”
一個在幕後,憑借超凡的邏輯與信息整合能力,挖掘出最核心的財務證據;一個在台前,利用其看似張揚不羈的作風作爲掩護,動用自己的人脈和方式,收集着關鍵的人證與物證。
她們所掌握的信息,如同拼圖的兩塊關鍵部分,一旦合攏,幾乎清晰地勾勒出顧皓軒的全盤謀劃——他不僅要侵吞蘇氏資產,更要將她們兩人徹底排擠出權力中心,甚至不惜采用更卑劣的手段。
“他不會善罷甘休,我們必須在他下一次出手前,掌握足以一擊致命的證據。”蘇清悅沉吟道,目光重新落回屏幕,指尖飛快地滑動,不放過任何一條可疑的記錄。
突然,她的動作停滯,光標牢牢鎖定在一筆數額格外巨大的款項上。這筆錢的備注信息異常簡潔,與周圍詳盡的條目對比顯得格格不入,卻讓蘇清悅的瞳孔驟然收縮——
“遊艇租賃及特別服務預付款——‘海神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