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人不知西毒歐陽鋒早已神智昏亂,他隨意傳人武功又有何奇?你們不過不敢尋歐陽鋒的麻煩,專挑他傳人的不是罷了!蛤蟆功又如何?誰言習得蛤蟆功便是大奸大惡之徒?武功難道亦有正邪之分?當真可笑!有些人連這般道理都不明白麼?”
“再說當年楊過不過一孩童,卻在全真教處處遭人冷眼、屢受欺辱,其中當真毫無蹊蹺?還是有人敢做不敢當?需不需要我代你們說個明白?”
蕭雲意味深長地看向趙志敬等人。
“住口!我全真教清譽豈容你這黃口小兒肆意污蔑!”
趙志敬慌忙抬手指向蕭雲喝道。
“哼,自尋死路!”
蕭雲冷嗤一聲,身形如電掠至趙志敬面前,對方尚未及反應,“啪”
地一聲脆響,一掌重重摑在其臉上,將他打得倒飛而出,半邊臉頰頓時高高腫起。
“啊——我誓你!”
趙志敬受此大辱,氣得厲聲嘶吼。
衆人臉色皆微微一變,覺得蕭雲出手未免過重。
但方才趙志敬惡言在先,他們也不便多言,加之蕭雲武功如此高強,許多人只得默然側目。
“馬掌門以爲如何?”
蕭雲目光炯炯看向馬鈺。
“看來是貧道這掌門當得不稱職……竟令全真教淪落至此,實有愧先師!蕭少俠若知內情,但說無妨。”
馬鈺面露慚色,長嘆一聲。
方才趙志敬那般懼怕蕭雲揭出什麼,他豈會看不出?如此看來,全真教這幾年在他幾位師弟掌管下,確已敗壞門風,蒙羞師門!
“好,那我便說說某些人的醃臢事。
當年郭靖攜楊過上山拜師,恰逢蒙古國師金輪法王率衆前來生事,終南山上下一片緊張。
郭靖被一些全真教 ** 誤認爲敵,出手便攻,可惜他們豈是郭靖對手?落敗後懷恨在心。
而後郭靖獨力挽狂瀾,擊退金輪法王,贏得衆人交口稱贊,譽其不愧大俠之名。”
“然而某些人內心卻對郭靖的際遇充滿妒意,眼紅他的武學造詣與江湖地位,畢竟昔的郭靖不過是個反應遲緩、資質平庸、功夫淺薄的愣頭青,遠不及他們出色。
然而後來郭靖習得降龍十八掌,參透九陰真經,屢獲奇遇,功力突飛猛進,更娶得黃蓉爲妻,躋身武林名宿之列,聲望堪比五絕。
“這般境遇令某些人暗生嫉恨,卻不敢表露,於是郭靖攜來的孩童楊過便成了他們宣泄怨氣的對象,將對郭靖的妒火與不滿盡數傾瀉於楊過身上!”
蕭雲繪聲繪色道。
“呵呵,原來我竟是郭伯伯的替身羔羊!難怪他們如此厭棄我!何等荒唐!”
楊過怒極反笑。
“趙志敬,果真如此?我萬未料到全真教中竟有你這般敗類!實乃師門之恥!”
馬鈺痛心疾首,厲聲責問。
“師伯明鑑, ** 絕無此事,切莫聽信此人妄言!”
趙志敬掩着紅腫面頰急忙辯白。
“虛實自有公斷。
自今起,老夫不再閉關,當重整門規,肅清宵小!”
“楊過,全真教確有負於你與郭靖。
趙志敬之事必將徹查,孫婆婆身亡緣由亦會查明,屆時定予你公道。
如此可好?”
馬鈺滿面愧色望向楊過。
“也罷。
若你未能給出滿意交代,我自會尋他們清算!”
楊過凝視馬鈺片刻,斬釘截鐵道。
言畢楊過欲攜小龍女離去,這卻非蕭雲所願。
他決意今便將全真教諸多不堪往事悉數揭露,且看馬鈺如何處置懲戒,亦使楊過後少遭磨難。
“楊過,莫非你不想知曉生父何人?不願弄清他的 ** ?”
蕭雲對着楊過背影淡然道。
“此言當真?休要欺我!”
楊過驟然轉身,目光灼灼緊盯蕭雲。
“我豈能欺你?更遑論蒙蔽在場衆人。
況且你父親之事確與全真教有所牽連,他當年亦是全真教門人!”
蕭雲微闔雙目緩聲道。
“怎會如此!蕭兄,懇請告知我父究竟何人!他因何而亡?喪於誰手!”
楊過疾步上前攥住蕭雲雙肩,語帶顫音。
他渴求父輩 ** 久矣!生母穆念慈臨終之際再三囑咐莫爲父復仇,卻始終不肯透露父親身份與 ** !
後來得遇郭靖,雖被一眼認出帶往桃花島,然郭靖黃蓉分明知曉其父來歷,偏偏諱莫如深。
楊過更隱約察覺父親與二人關系微妙,否則黃蓉何必處處猜忌防備,柯鎮惡何必鄙夷相待,終致自己無法立足桃花島,被迫遠走!
這般際遇令他愈添對父親身份之好奇,認定多年苦難皆因失怙所致。
由此深恨弑父之人,恨那奪走父愛之徒!這也成爲他勤修武藝的最大動力——誓要手刃仇敵,告慰雙親!
“既如此,楊過,我便將你父親往事道來。”
蕭雲見衆人皆投來探究目光,顯是對楊過身世頗感好奇——何等人物能令郭靖如此看重關懷?
蕭雲心下暗哂:若衆人知曉楊過實爲楊康之子,不知作何感想?可還願聽聞其父生前所爲?
“話說南宋寧宗慶元年間,臨安郊外牛家村隱居着兩位結義兄弟。
此二人俱爲忠良之後:長兄楊鐵心乃抗金名將楊再興嫡裔,義弟郭嘯天系梁山好漢地佑星賽仁貴郭盛子孫。
其時兩家妻室皆懷六甲,孰料禍從天降。
“二人偶遇刺金國欽差的江湖道人,因英雄相惜,邀其共飲;
“楊鐵心與郭嘯天雖僻居鄉野,仍心懷家國,重義輕利。
道人聞知二人身世肅然起敬, ** 言歡頓生知己之感。
得知兩家將有弄璋之喜,道人遂爲未誕嬰孩取名郭靖、楊康,以銘‘靖康之恥’!
“更贈精金短劍爲賀。
此名寓意深遠,楊郭二人皆稱善。
兩家遂約定:若誕雙男結爲金蘭,雙女則義結姊妹,一男一女便締姻緣,並以短劍爲聘。
“三人殊不知,彼金國欽差非尋常士卒,實爲六王子完顏洪烈。
此人心智超群,謀略深遠,膽識過人,素得金主器重。
“恰逢這位王子重傷遁至牛家村,爲楊鐵心之妻包惜弱不辨敵我、懵懂所救!
“包惜弱出身書香世家,容姿秀美,性柔心慈,弱質纖纖。
這般女子,完顏洪烈焉能不動心?況有救命之恩!”
“抵達金國後,完顏洪烈暗中買通了臨安府的 ** 段天德,派遣他率兵前往牛家村,以謀逆罪名捉拿楊鐵心。
郭曉天見結義兄長遭難,當即持械與楊鐵心一同迎戰官兵,其時兩人的妻子皆身懷六甲。
“郭楊二人雖奮力抵抗,終究武藝平常,難敵衆多官兵,攜妻逃亡途中,楊鐵心中箭墜崖,下落不明;郭曉天則被段天德斬斷右臂,失血而亡,其妻楊萍亦被俘獲。
“完顏洪烈早已設局,適時上演‘英雄救美’,將楊鐵心之妻包惜弱救下,並誘其隨自己返回金 ** 府。
包惜弱得知完顏洪烈真實身份後,既愧且痛,但爲求其協助尋訪丈夫與楊萍,也爲腹中胎兒,只得暫居王府。
“完顏洪烈對溫柔哀婉的包惜弱確生真情,不惜耗費爲她修築宅院,事事依順。
“李萍與包惜弱雙雙失蹤、丈夫慘死的消息傳來,一位素來敬重郭楊二人的道士勃然大怒,誓爲二人復仇, ** 凶手。
他同時牽掛兩位遺孀安危,於是在臨安周邊多方探訪。
“不料遭段天德設計,在嘉興與江南七怪誤會交手,雙方皆傷。
事後道士與七怪識破詭計,罷戰言和,但比武未決,遂約定分頭尋人:道士負責尋救包惜弱,江南七怪則尋找李萍,並各自將兩家孩子撫養成人,十八年後由子女在嘉興代父比武。
江南七怪重義爽快,當即答允。
“李萍在丈夫死後,先被段天德挾持,後又落入金兵之手,輾轉流落至蒙古大漠,產下一子,依丈夫遺願取名郭靖;
“幾乎同時,身在金 ** 府的包惜弱也誕下一子。
本欲取名楊康,然顧慮身處金 ** 府,爲子將來計,最終命名爲完顏康。
“完顏洪烈爲對付南宋武林人士,招攬衆多江湖客,其中不乏惡徒。
楊康長年耳濡目染,加之才智出衆而德行有虧,又受母親與完顏洪烈溺愛、全府上下縱容,漸染紈絝之風。
“更令人費解的是,楊康自幼無人告知其身世 ** ,包括其母包惜弱及後來尋至的道士,亦無人教導他民族大義,致使他一直以爲完顏洪烈便是生父,自視爲金國人。”
蕭雲言至此,輕抿嘴唇,目光深意地投向丘處機。
“丘道長可否爲我解惑?這位道士既已尋得楊鐵心之妻,爲何不將她帶離金 ** 府,反而聽任完顏洪烈將楊鐵心之子撫育成人?”
“你……休得胡言!當年我道楊鐵心已逝,且他們在王府生活安穩……我不忍令其母子分離!”
丘處機面色發白,伸手指向蕭雲,語帶怒氣。
實則蕭雲敘述之初,他便心生不安。
當年事後他才得知,自己所 ** 的金國欽差竟是完顏洪烈,亦自覺有負郭楊二人。
尤其楊鐵心之子楊康,長成後不認生父、多行惡事,他常感教養失責,亦後悔未早將楊康帶出王府。
“當真可笑!你既從未告知楊康完顏洪烈非其生父,任其被當作親子撫養,又何怪他長大後助金抗宋?
“生而未養,斷指可償;生而養之,斷頭可報;未生而養,恩重難償。
“完顏洪烈既將楊康視如己出撫養成人,楊康助他何錯之有?他與大宋爲敵豈不合理?莫非你們認爲楊康該反戈助宋伐金、對付養父?如此便是好人了?”
蕭雲語帶譏諷。
“你莫非非我?竟爲異族、爲楊康那 ** 賊辯解!”
尹志平憤然指斥。
“呵,理屈詞窮便以民族大義相壓?我可不懼。
你們這些正義之士楊康弑養父時,何其冷酷,可曾爲他思量?恐怕沒有吧!虎毒不食子,狼惡尚育狼孩。
若楊康不完顏洪烈,便是認賊作父、大逆不道?這便是你們的道理麼!
“丘道長當年收楊康爲徒,只怕也別有用心吧?”
蕭雲眯眼望向丘處機。
“年輕人,無論你從何處聽得此事,還請莫以惡意揣測、冤枉善人。”
丘處機面色冷凝,肅然對蕭雲說道。
“呵呵,你們這些自詡正直之人爲何總是不願承認事實?你收納楊康爲 ** ,難道不是爲了十八年後與江南七怪的較量?你因楊康認賊作父,便連全真教的上乘武學都不曾傾囊相授!處處對他設防!”
蕭雲目光如劍,直視丘處機說道。
“惡徒,你如此詆毀我究竟意欲何爲?”
丘處機面紅耳赤,憤然斥道。
當年他好勝心切,教授楊康武功時確存私心,對楊康並未盡心教導,只盼其十八歲時能替自己贏得比試,臉上增光罷了!此刻被蕭雲當衆揭穿,豈能不惱羞成怒!
“蕭少俠或許對本教有所誤解。
當年楊康走上歧路,丘師弟確有教導不周之責。
然而往事已矣,何必再論是非對錯?”
王處一上前一步,向蕭雲拱手言道。
“可笑!此事若不辨明,你們問楊過是否願意?你們將一切過錯歸於楊康,對他又何嚐公平!”
蕭雲冷眼掃視衆道士。
“蕭大哥!我父親真是楊康?”
楊過雙手微顫,心起伏地問道。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