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兄弟相貌堂堂,爲人正直,武藝出衆,您還有什麼可挑剔的!”
蕭雲接着說道。
“蕭公子,您還未問過我的意思,怎能如此輕率地替我決定!”
胡斐急忙開口。
他確實對苗若蘭懷有好感,但心中總有一道身影揮之不去,難以忘懷。
此刻蕭雲他應允婚事,他怎能不心急!
“你心裏,恐怕還惦念着那位袁紫衣姑娘吧?”
蕭雲帶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望向他。
“你……你如何得知?”
胡斐頓時愕然,滿臉驚詫。
“哼,你大概還不知道吧?那位袁紫衣姑娘早已出家,不過是與你逢場作戲罷了,豈會真心喜歡你!”
蕭雲語氣輕蔑。
“不可能!你定是在騙我,對不對?”
胡斐難以置信,上前抓住蕭雲的胳膊追問。
“哈哈,是真是假,你何不去親自問問袁姑娘?”
聽了蕭雲的話,胡斐當即就要動身去尋找袁姑娘問個明白。
“站住!你要去哪兒?現在就要去找袁姑娘嗎?哈哈!枉你身爲男子漢,父母的血海深仇難道不想知曉了嗎?難道你那點私情,竟比父母之仇更重要?”
蕭雲怒道。
“我……對不起,蕭少俠,是我一時糊塗了!”
胡斐面露愧色。
“哼,念你知錯能改,便不與你計較。
待我將你父母遇害的 ** 告知於你,你自可去問袁姑娘,看她是否真心愛你、願否嫁你。
若她並非真心,或不敢與你成親,你就必須與她斷絕往來,並應我第二個條件——娶程靈素與苗若蘭爲妻!”
蕭雲肅然凝視胡斐。
“好!若她真如你所說那般,我便與她一刀兩斷。
只是這第二個條件……”
胡斐仍有些猶豫。
“怎麼,莫非你覺得苗姑娘配不上你?”
蕭雲語氣轉冷。
“不,絕無此意!”
胡斐連忙搖頭。
“那便是嫌程姑娘配不上你了?”
“我……”
胡斐正要辯解,回頭卻迎上程靈素清澈透亮的眼眸,瞥見她目光中一閃而過的失落與黯然,心頭不由一震。
這姑娘身世淒楚,與他一樣自幼失怙,兩人相識雖短卻格外投緣。
她對他深信不疑,不惜千裏迢迢前來爲素未謀面的苗人鳳醫治眼疾,從未有過半句怨言。
她容貌雖不出衆,身形也纖細,卻心地善良、仁厚寬和、從不傷及無辜,更兼聰慧機敏、思慮周密。
“難道我真是介意她的容貌嗎?”
胡斐自問,可他豈會是那般膚淺之人?
“罷了,若袁姑娘當真只是戲弄於我,即便娶了程姑娘又何妨?大丈夫立於世,娶二妻又算什麼!”
胡斐自嘲般想了想,終於下定決心。
“我答應你的第二個條件。”
“哼,記住你今之言!若袁姑娘真心願嫁你,你必須帶她回來見我,否則我絕不認賬!”
蕭雲冷聲提醒。
爲防萬一,他仍謹慎地留了後手。
他料定袁紫衣身爲峨眉首徒,必不敢直面胡斐的追問,但那女子性情不羈、機變百出,他不得不早作防備。
“蕭少俠!現在能否告知我事情原委,以及害我父母的仇人究竟是誰?”
胡斐急切追問。
“好。
當年闖王李自成兵敗之際,身邊僅餘胡、苗、範、田四位武藝高強的侍衛。
李自成受困九宮山時,派遣苗、範、田三人出山求援,獨留胡侍衛護衛左右。
“然援軍未至,敵軍先到。
胡侍衛遂以一名兵卒假扮闖王獻予清兵,佯裝歸降,暗中將李自成安置於隱秘寺廟剃度爲僧。
胡侍衛因此得清廷賞賜,受封官職。
“但苗、範、田三位護衛誤以爲闖王已被胡侍衛出賣身亡,立誓 ** 。
一次行刺吳三桂時,三人偶遇胡侍衛,未容辯解便拔刀相向。
胡侍衛自認未負闖王,並無過錯,又恐動手反而加深誤會,故未抵抗,當場死於三位高手刀下。
“苗、範、田三人自以爲終爲闖王雪恨,卻不知闖王早已隱於寺中爲僧。
而胡侍衛含冤莫白,竟就此枉死!後來胡侍衛之子悲憤地將實情告知三人,三人如遭雷擊,深感愧對胡侍衛與闖王,當即自刎,未留只言片語。
“由此,三家後人仍不知內情,以爲三人必是遭胡家後人復仇所。
自此,苗、範、田三家便與胡家世代結仇。
後來江湖中更傳聞,闖王當年藏匿了一批價值連城的珍寶,數量驚人,而寶藏線索正掌握在昔護衛闖王的四位貼身侍衛手中!
“於是四家後人紛紛追尋先祖遺落的寶藏線索,甚至互相猜忌,以爲闖王將藏寶圖獨傳於其中一人。
朝廷與各路江湖勢力也爲尋寶卷入場中,針對胡、苗、範、田四家的陰謀層出不窮。
可四家後人卻始終深陷誤會,彼此殘不休!”
“百年間,四族後裔彼此仇視,代代皆無安寧結局,直至胡一刀與苗人鳳這一輩。
胡家後人胡一刀偶然查明昔 ** ,決意尋機向其餘三家後人說明實情。”
蕭雲言至此處,苗人鳳與胡斐神情皆肅,凝神傾聽。
二人雖疑蕭雲何以知曉舊事,但此刻已至關鍵之處。
苗人鳳多年來對胡一刀之死心懷愧疚,常陷於自責,亦渴望了解當年實情,唯不知蕭雲是否清楚細節。
胡斐更爲不幸,出生即喪父,由平阿四撫養成人。
平阿四對往事亦知之不詳,僅知胡一刀死於苗人鳳之手,卻因顧慮胡斐年少不敵,始終未敢言明 ** 。
胡斐此番離家,正爲追尋舊事線索、尋訪父仇人。
此刻蕭雲所述涉及先父,他自然心緒難平。
“胡一刀與妻子久居關外苦寒之地,因夫人臨近產期,欲攜其前往南方溫暖之處生產。
途經滄州時,與苗人鳳、田歸農等人相遇。
胡家與另外三家積怨已久,誤會重重,既已相逢,自然難以平和共處。
“胡一刀本欲借機向苗人鳳說明往事,二人遂約定先行比試。
二人皆爲武林中聲名顯赫之輩,一爲‘金面佛’,一稱‘遼東大俠’,各自心高氣傲,若不較量一番,難以遂願。
“於是兩人在滄州展開一場激鬥。
胡家刀法變幻難測,苗家劍法則精妙卓絕,兩位高手相遇,可謂勢均力敵。
“數激鬥後,二人竟生出惺惺相惜之情。
皆爲磊落豪俠,行事光明,雖因世仇相對,卻互敬對方俠義與武功,視彼此爲知己,深憾相識之晚!比武之間,甚至互傳本門武學。
“眼看二人情誼漸深,比試即將以平局收場,田家後人田歸農卻按捺不住。
田歸農身爲天龍門北宗掌門,相貌雖俊,心機深沉。
多年來他一直在探尋闖王寶藏下落,從先祖遺物中得知藏寶圖在苗家手中,但因苗人鳳武功高強,只得假意追隨,伺機而動。
“此次苗、胡比武,讓他看到可乘之機。
加之胡一刀本是田家世仇,他便決心將二人一並除去,暗中在二人兵器上塗抹一種罕見劇毒。
“此毒並非尋常之物,而是田歸農從‘毒手藥王’無嗔大師的傳人手中所得。
毒性劇烈,只需微量侵入體內,無論武功多高,皆會在短時間內喪命。
“當時苗人鳳與胡一刀已激戰數,臨近勝負之分。
二人各出絕學,最終苗人鳳略勝半招,以苗家劍法擊傷胡一刀。
“原本輕傷並未引起注意,誰知胡一刀轉眼便口吐黑血而亡。
衆人大驚失色,胡夫人抱着丈夫 ** 痛哭不止。
數相處,她深知苗人鳳爲人,不信他會暗中 ** ,但夫君之死令她悲痛欲絕,無意獨活。
將初生嬰兒胡斐托付於平阿四後,胡夫人便自盡殉夫。
“平阿四原爲客店夥計,曾受胡一刀恩惠,對夫婦二人感激至深,誓死相隨。
“苗人鳳雖未中毒身亡,令田歸農頗爲遺憾,但他爲絕後患,意圖加害尚在襁褓的胡斐。
平阿四拼死抵抗,失一臂而攜胡斐逃脫,將其帶至偏遠之地撫養成人,並依胡夫人所留刀譜,助胡斐練就家傳武學。”
蕭雲費盡口舌,終將此事敘述完畢。
“苗人鳳,原來你便是我的父仇人!”
胡斐目光驟然銳利,狠狠瞪向苗人鳳。
“且慢,胡兄弟,我已言明,苗大俠並不知劍上被人塗毒,害死你父母的真凶實爲田歸農!”
蕭雲皺眉說道。
“可我父親終究死於他劍下,他亦是我的仇人!”
胡斐雙目泛紅,高聲喊道。
“我第三個條件,便是要你不得與苗大俠爲敵。
說到底,他又何嚐不是受害之人?這些年來,他始終活在悔恨之中,亦在追查當年真凶。”
“好,那我便去了田歸農這小人,爲父母 ** !”
胡斐周身氣勢陡升,當即欲往外尋仇。
“行事豈可如此魯莽?你可知田歸農如今背景與處境?一無所知便去尋仇,豈非自尋死路?我費盡心力告知你 ** ,豈是爲了讓你莽撞送命?”
蕭雲怒視胡斐,厲聲斥道。
“原來這一切皆是田歸農那卑鄙之徒所爲,是我識人不明,竟害死了胡大俠!”
苗人鳳渾身顫抖,悲憤難抑。
他從未料到田歸農竟在暗中屢次設局陷害,甚至屢次企圖取他性命。
更諷刺的是,自己從前竟那般信任此人,即便後來妻子南蘭隨田歸農離去,他也只歸咎於自身無能,未能留住南蘭,對田歸農始終未動 ** 。
“原來你是胡一刀之子胡斐,這些年你過得可好?待我除去田歸農這奸惡之徒,你便取我性命,爲你父母 ** 吧!”
苗人鳳語帶關切地對胡斐說道。
回想當年種種,他明白蕭雲所述俱是實情。
雖不知蕭雲何以知曉得如此詳盡,但當年他與胡一刀確因較量而相識,一見如故,頗有相見恨晚之慨,最終成爲肝膽相照的知己。
“爹,我不許你死,我要你一直陪着我!胡斐,你不準傷我爹爹!”
苗若蘭急忙上前挽住苗人鳳的手臂說道。
“好。
但我父親當年比武略遜苗大俠一籌,待解決田歸農後,我須與苗大俠再比一場。
不論勝負,往恩怨就此勾銷。”
胡斐鄭重說道。
“我等你。
我也很想瞧瞧,你將胡家刀法練到了何等境界。”
苗人鳳以長輩般的口吻對胡斐說道。
“眼下苗大俠目力尚未復原,我們等他痊愈後再尋田歸農清算。
胡斐,你不如先去找袁紫衣,看她是否真心待你。”
蕭雲望向胡斐說道。
“好,我這就去!”
胡斐言罷轉身離去。
此刻他覺得,蕭雲既能將數百年前的舊事說得如此清晰,那麼關於袁姑娘是出家人的說法,恐怕也非虛言。
他急切地想從袁紫衣口中問出答案!
胡斐離開後的第二,苗人鳳的眼睛終於在程靈素的醫治下復明。
幾人皆爲此欣喜不已。
程靈素已開始指點蕭雲研習醫術。
她雖對蕭雲知曉諸多往事感到好奇,但見蕭雲並未多言,聰慧如她也便不再追問。
數匆匆而過。
第四傍晚,胡斐終於滿面風塵地歸來。
只是他那副失魂落魄、神情黯淡的模樣,讓衆人明白,蕭雲的話再次應驗了。
“如何?那位袁姑娘怎麼說?她是否已是出家之人?對你可有情意?”
蕭雲意味深長地看着胡斐問道。
“袁姑娘……她確是出家之人。
她雖對我有些許情意,卻不可能爲我舍棄師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