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裂縫開啓的第七十二小時。
城市上空，那個直徑超過三公裏的黑色旋渦依舊懸浮着，像一顆長在天空的毒瘤。旋渦內部，另一個世界的景象越來越清晰：破碎的星環，燃燒的恒星殘骸，以及一些在虛空中緩慢移動的巨大陰影——那些陰影的輪廓無法用人類的幾何學描述，看一眼就會引發嚴重的認知障礙和惡心感。
全球的天文台和空間監測站都陷入了混亂。
“NASA確認，目標並非已知天體或自然現象。”
“歐空局報告，空間曲率在目標周圍出現異常扭曲。”
“中國國家航天局監測到高強度未知輻射……”
聯合國安理會召開了緊急會議，但分歧嚴重。美國主張用核武器轟擊，俄羅斯認爲應該先嚐試通訊，中國則建議謹慎觀察——因爲第九研究室提交的報告明確指出：那不是天體，是“門”，而門後可能有智慧生命。
更準確地說，是“清掃者”。
林楓坐在第九研究室地下十層的醫療艙裏，全身着十幾輸液管和監測探頭。艙壁是透明的強化玻璃，外面，秦守義、蘇曉，還有幾個穿着軍裝的高級將領正在觀察他。
“生命體征穩定，但深度昏迷。”醫生指着屏幕上的數據，“大腦活動異常活躍，遠超正常水平，但身體機能處於最低維持狀態。像是……意識去了別的地方。”
秦守義看向蘇曉：“他最後說了什麼？”
“他說‘門打開了’。”蘇曉臉色蒼白，眼睛紅腫，“然後就倒下了。醫生說他全身器官都有衰竭跡象，能活下來已經是奇跡。”
“那個旋渦呢？和他有關系嗎？”
“監測顯示，旋渦形成的瞬間，林楓身上的能量讀數驟降爲零。”一個技術員說，“可能……他用了某種方法，阻止了旋渦完全打開。否則按照之前的數據，旋渦直徑應該超過十公裏。”
將軍們交換着眼神。其中一個肩扛兩顆金星的中將開口：“也就是說，這個年輕人，以自己爲代價，阻止了一場更嚴重的災難？”
“可以這麼理解。”秦守義點頭，“但我們現在的麻煩是，旋渦雖然沒有完全打開，但已經穩定存在了七十二小時。而且……”
他調出衛星圖像。旋渦周圍的空域，出現了奇怪的現象：鳥類會繞飛，雲層會自動避開，連大氣流動都會在距離旋渦五公裏處改變方向。更詭異的是，所有經過旋渦上方的飛機，電子設備都會短暫失靈，乘客會做同樣的噩夢——夢見自己被無數眼睛注視着。
“它像個……傷口。”另一個將軍說，“宇宙的傷口。”
“傷口會感染。”秦守義沉聲說，“第九研究室的監測設備，在過去七十二小時裏，捕捉到了十七次從旋渦內部傳出的能量脈沖。脈沖的強度一次比一次大，頻率一次比一次高。像是在……試探這個世界的‘強度’。”
“試探？”
“就像用錘子敲牆，看牆有多厚。”秦守義放大一組數據，“最近一次脈沖，已經能輕微擾到地面電網了。如果繼續增強……”
他沒說完，但意思明確。
“有辦法關閉它嗎？”中將問。
“正在研究。但我們的技術，連理解它都困難。”秦守義看向醫療艙裏的林楓，“可能唯一知道答案的人……還在昏迷中。”
就在這時，醫療艙內的監測儀突然發出尖銳的警報！
“腦電波異常！頻率……頻率超過監測上限！”醫生驚呼。
艙內，林楓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七竅同時流出淡金色的血液——那不是正常的血，而是高度濃縮的靈液，一接觸空氣就蒸發出霧氣。
“快！鎮靜劑！”醫生喊道。
但沒等護士動手，林楓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瞳孔是金色的，眼神空洞，像在看很遠的地方。
然後，他開口說話。不是中文，不是任何已知語言，而是一串復雜、古老、帶着金屬質感的聲音音節。
醫療艙外的所有人，包括那些將軍，都感到一陣心悸——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本能的、生物層面的敬畏，像是螞蟻看到了人類。
聲音持續了大約十秒。
然後，林楓的眼睛恢復正常，劇烈咳嗽起來，金色的血液噴在醫療艙的內壁上，發出嘶嘶的腐蝕聲。
“他……在說什麼？”蘇曉顫聲問。
一個語言學專家匆匆趕來，聽完錄音後，臉色煞白：“這……這像是某種……數學語言。不是用來交流的，是用來描述……宇宙常數和物理定律的。裏面提到了‘引力常數修正’、‘光速局部畸變’、‘時空曲率閾值’……”
“他在計算什麼？”秦守義問。
專家搖頭：“不知道。但這種語言……理論上不可能由人類發出。聲帶結構不支持，大腦處理能力也不夠。”
醫療艙內，林楓掙扎着坐起來，拔掉了身上的管子。他的動作很慢，但很穩。
“開門。”他對玻璃外的醫生說。
醫生看向秦守義，秦守義點頭。
艙門滑開，林楓赤腳走出來。他的身體依舊布滿傷口，但那些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新生的皮膚下，隱約有淡金色的紋路在流動。
“你……”蘇曉想扶他，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此刻的林楓，有種莫名的距離感。
“我昏迷了多久？”林楓問，聲音沙啞。
“三天。”秦守義說，“旋渦還在。”
“我知道。”林楓走到監控屏幕前，看着那個黑色旋渦，“它在等。”
“等什麼？”
“等‘門’完全穩定。”林楓指着旋渦邊緣那些不斷閃爍的紫色電弧，“那些是空間裂縫愈合又撕裂的痕跡。現在的門還不夠大，不夠堅固。清掃者的主力部隊過不來。”
“主力部隊？”中將皺眉，“你的意思是，已經有東西過來了？”
林楓調出一組隱藏數據——那是第九研究室最敏感的探測器捕捉到的，一直作爲絕密封存。
屏幕上，顯示着三個模糊的影子。它們的大小和形狀不斷變化，像是沒有固定形態的液體，但移動軌跡顯示有明確目的性：一個在深海，一個在地幔深處，還有一個……在大氣平流層。
“偵察單位。”林楓說，“七十二小時內，它們繞着地球轉了三圈，收集數據：大氣成分、地殼結構、生命分布、文明等級……”
“它們想什麼？”
“評估清理難度。”林楓轉過頭，金色的瞳孔掃過在場所有人，“清掃者不是毀滅文明，是‘清理’文明。它們會判斷一個文明是否達到‘危險閾值’，是否會對宇宙整體平衡造成威脅。如果達到，就清理；如果沒達到，就標記，等下次評估。”
“危險閾值是什麼？”
“科技水平、靈能潛力、對高維空間的認知程度……很多指標。”林楓說，“好消息是，以地球目前的狀態，大概率達不到閾值。”
“那壞消息呢？”
“壞消息是，門已經打開了。”林楓看向屏幕上的旋渦，“即使我們達不到閾值，清掃者也會留下監控裝置，定期檢查。而且……門本身，就是最大的威脅。”
他調出另一組圖像：旋渦周圍的空間曲率圖。
“門在緩慢擴張，每分鍾大約一毫米。按照這個速度，一年後直徑會增加五百米。而門擴張會消耗地球所在空間的結構穩定性，就像在一塊布上不斷挖洞，布會越來越脆弱。”
“最終會怎樣？”
“最終，空間結構崩潰，地球會被吸入旋渦，拋到那個破碎的世界裏。”林楓平靜地說，“時間……大概三年。”
醫療室裏一片死寂。
三年。
“有辦法關閉它嗎？”秦守義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林楓沉默了很久。
“有。”他最終說，“但需要兩樣東西：足夠強的能量源，和正確的‘鑰匙’。”
“鑰匙？”
“門是用‘聖器·九幽面’打開的，原理是共鳴——面具與某個高維坐標產生共鳴，撕裂空間。”林楓說，“要關閉它，需要反向共鳴，用同樣的頻率，但相反的相位。”
“具體怎麼做？”
“首先，我需要研究那個面具的碎片。”林楓說，“雖然面具被毀了，但碎片裏應該還殘留着它的‘頻率籤名’。其次，我需要制造一個能產生反向共鳴的裝置。最後……”
他頓了頓。
“需要有人進入旋渦內部，在正確的位置，激活裝置。”
“進入旋渦？！”蘇曉驚呼，“那和自有什麼區別？”
“有區別。”林楓看着她，“自是必死，進入旋渦是……大概率死。”
“你打算去？”
“這是唯一的辦法。”林楓說，“我是唯一有靈能護體、能在那種環境下短暫生存的人。而且……”
他摸了摸口。那裏，原本寰宇星盤碎片的位置，現在空蕩蕩的。碎片已經徹底融入他的神魂，成了一種“本能”般的存在。他能感覺到，自己與這個世界的聯系，正在發生某種微妙的變化。
“而且什麼？”
“而且，這可能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林楓看向窗外——雖然在地下十層，但他的視線仿佛穿透了層層阻隔，看向了天空，“門開了，消息會傳出去。在這個宇宙裏，有無數雙眼睛在盯着這種‘異常’。很快，就會有其他人……或者其他東西，注意到我們。”
仿佛在印證他的話，醫療室內的通訊器突然響起緊急警報：
“秦主任！軌道監測站報告！有一個不明物體正在接近地球！不是從旋渦來的，是從……月球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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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球軌道，L2點。
一個銀白色的紡錘形物體，悄無聲息地從月球陰影中滑出。它長約三十米，表面光滑如鏡，沒有任何推進器噴口或天線，卻以精確的軌道修正，向地球飄來。
全球的太空監視網絡同時拉響警報。
“目標速度：每秒七點九公裏，與地球保持相對靜止。”
“未檢測到熱信號，未檢測到電磁輻射。”
“雷達反射面積極小，光學觀測顯示表面有納米級結構……”
“是外星飛船嗎？”聯合國緊急會議上，美國代表問。
“不確定。”NASA負責人擦着汗，“它的飛行方式不符合已知的物理規律。更像是……在‘滑行’，利用空間曲率本身移動。”
“武器系統準備了嗎？”
“已經授權，但……我們不知道該用什麼打。核彈頭在太空的效果有限，激光武器需要知道目標的能量吸收特性……”
就在各國軍方緊張備戰的時候，那艘銀白色飛船突然停了下來。
停在距離地球三萬六千公裏的地球同步軌道上，正好在旋渦的正對面。
然後，它發來了信號。
不是無線電，不是激光，而是一種直接投射到全球主要通訊衛星和地面基站的信息流。信息經過自動轉碼，以所有人類語言同步播報：
【致地球文明：】
【監測到未授權空間裂縫開啓，坐標：太陽系第三行星。】
【據《泛銀河文明接觸公約》第7條第3款，現對貴文明進行‘異常事件調查’。】
【請指定對接人員與地點。】
【本船爲‘白星商會’所屬貿易考察船，編號SS-734，無武裝，和平目的。】
【重復：無武裝，和平目的。】
信息重復了三遍。
聯合國炸鍋了。
“白星商會？貿易考察船？”
“他們知道空間裂縫的事！”
“這是機會！可以問他們怎麼關閉旋渦！”
但也有反對聲音：“萬一是陷阱呢？假裝友好，然後入侵？”
爭論持續了六個小時。
最終，在第九研究室和中國政府的強烈建議下，聯合國決定：解除。
對接地點選在中國西北的某處荒漠軍事基地——那裏地廣人稀，便於控制，而且有完善的防御設施。
對接人員……指定了林楓。
理由很充分：他是唯一與“異常事件”有直接接觸、且活下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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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荒漠基地。
林楓站在跑道盡頭，看着天空。他的傷勢已經基本恢復——不是痊愈，而是被某種力量強行“固化”在可行動狀態。體內的金色紋路更加明顯，像一套內置的能量循環系統，維持着他的生命。
代價是，他的“人性”在緩慢流失。
情緒波動越來越少，思考越來越像機器，甚至開始用數學語言自言自語。醫生擔心他最終會變成某種……非人存在。
但他沒得選。
“來了。”秦守義指着天空。
一個銀白色的光點出現在大氣層外，然後迅速放大。沒有火焰，沒有音爆，那艘紡錘形飛船像一片羽毛，輕盈地降落在跑道上，離地十厘米懸浮着。
艙門滑開，沒有舷梯，只有一道柔和的光柱投射到地面。
光柱中，一個身影緩緩降落。
它——或者說他——看起來像人類，但細節處處不同：身高約兩米，皮膚是淡藍色的半透明材質，能看到內部流動的熒光液體；面部沒有五官，只有一個平滑的曲面，但曲面會隨着“說話”產生水波般的漣漪；四肢修長，關節處有發光的環狀結構。
它穿着一身銀灰色的貼身服裝，表面有細密的光點流轉，像星空。
【我是白星商會第七考察隊代表，編號T-734-09。】它的聲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腦海中響起，用的是標準的漢語，【據公約，我帶來了商會對於‘未授權空間裂縫事件’的標準處理方案與報價單。】
“報價單？”秦守義愣住了。
【是的。】外星代表——暫時稱它爲“白星”——“點頭”，【空間裂縫的開啓、維持、關閉，都涉及高維能量作，需要消耗商會儲備的稀有資源。據測算，關閉貴行星上空這道裂縫，需要：】
它抬起手，掌心投射出一份清單：
：空間裂縫強制閉合
資源消耗：
· 零素結晶×3單位（穩定空間結構）
· 逆熵場發生器×1套（逆轉裂縫擴張）
· 高維坐標鎖定器×1個（防止二次撕裂）
· 人工費（技術員×2，工時：地球標準72小時）
總計費用：七千五百萬星幣。
付款方式：
· 一次性付清：七千五百萬星幣
· 分期付款（100年）：總計一億兩千萬星幣
· 資源抵償：接受貴行星特產資源，需評估價值
備注：如無法支付，商會可提供‘文明抵押貸款’，以貴文明未來一百年50%的GDP增長作爲抵押。
清單末尾，還有一個醒目的紅色標注：【友情提示：裂縫完全穩定倒計時：2年11個月14天。清掃者下次評估倒計時：1年6個月7天。】
所有人都懵了。
“這……這是商業合同？”一個外交官結結巴巴地說。
【是的。】白星的聲音毫無波瀾，【據公約，三級以下文明遭遇非自發性空間異常時，有權向注冊商會購買解決方案。本商會爲泛銀河系信譽評級AA級，報價公允，童叟無欺。】
“等等，”林楓開口，“你怎麼知道我們是三級以下文明？”
白星“轉向”他。雖然沒有眼睛，但林楓能感覺到，自己正被某種高維掃描儀徹底透視。
【檢測到個體異常：低靈能反應，但攜帶高維印記……有趣。】白星停頓了一下，【回答你的問題：貴文明尚未掌握跨恒星系航行技術，未建立統一的行星政府，未發現任何靈能覺醒者（除你之外），未與任何高維存在建立穩定聯系。據《文明分級標準》，符合三級（原始文明）特征。】
它又補充：【順便提醒，清掃者對三級文明的清理優先級較低，但並非不清理。如果貴文明在評估期間表現出過高潛力，仍可能被標記。】
“潛力指什麼？”
【科技爆炸、靈能覺醒、接觸禁忌知識、大規模高維共鳴事件等。】白星說，【目前來看，貴文明最危險的是第三項：接觸禁忌知識。那個‘九幽面’，是某個已消亡的高維文明的遺物，本不應出現在這個宇宙象限。】
林楓心髒一跳：“你知道九幽面的來歷？”
【商會數據庫中有記載。】白星調出一份加密檔案，【‘九幽面’，原名‘相位鑰匙-第七型’，由‘虛空編織者’文明制造，用於開啓穩定的跨維度通道。該文明在三萬七千年前因濫用相位鑰匙，引發大規模維度坍縮，自我毀滅。殘餘物品散落各個宇宙，通常被低等文明誤認爲‘聖器’或‘神器’。】
檔案裏還有圖像：無數個類似九幽面的面具，連接着一個個世界，而那些世界……都在燃燒、破碎。
“使用它會怎樣？”林楓問。
【短期：獲得跨維度能量，加速文明發展。中期：撕裂本土宇宙結構，引來源自高維的‘污染’。長期：所在宇宙象限被標記爲‘不穩定區’，吸引清掃者、拾荒者、維度海盜等各方勢力。】白星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簡單說，是慢性自。】
它看向林楓：【據掃描，你身上有相位鑰匙的殘留頻率。你接觸過它，甚至……試圖關閉它。但方法錯誤。】
“錯誤？”
【你只是摧毀了物質載體，但‘鑰匙’的概念已經植入這個宇宙的物理常數中。只要頻率還在，裂縫就會不斷再生。】白星說，【正確的方法是：用同頻但反相的共振，覆蓋並‘擦除’那個頻率。這需要精密的設備和至少五級文明的技術水平。】
五級文明。人類連一級都算不上。
“你們能做到嗎？”秦守義問。
【可以，但收費。】白星重復，【七千五百萬星幣，或者等值資源。】
“我們……沒有星幣。”外交官苦笑。
【資源抵償也可。】白星調出另一份清單，【經初步掃描，貴行星有以下資源具有交易價值：】
· 生物資源： 人類基因樣本（稀有變異型），每份報價100-500星幣
· 文化資源： 藝術、文學、哲學數據包，需評估
· 自然資源： 地核深處‘零素’微量沉積，開采難度極大
· 特殊資源： 該個體（指向林楓）的高維印記研究權，一次性買斷報價……五千萬星幣。
最後一項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買斷……研究權？”蘇曉的聲音發冷，“什麼意思？”
【即允許商會對該個體進行非破壞性研究，包括但不限於：高維印記溯源、靈能潛力評估、跨維度適應性測試等。】白星解釋，【研究期間個體需配合，但生命安全有保障。研究完成後，商會將歸還個體，並支付剩餘兩千五百萬星幣，用於裂縫閉合工程。】
它又補充：【這是最優方案。商會獲得稀有研究樣本，貴文明獲得裂縫閉合服務，雙贏。】
“如果不同意呢？”林楓問。
【商會將離開，等待下一個客戶。】白星說，【但友情提醒：據數據庫，清掃者對‘攜帶高維印記的原始文明’的清理優先級……會上調三級。也就是說，貴文明很可能在一年內被判定爲‘潛在威脅’，進入清理名單。】
裸的威脅。
但用的是最禮貌的商業用語。
林楓笑了。這是他三天來第一次笑。
“我同意。”他說。
“林楓！”蘇曉抓住他的手臂，“你瘋了？他們要把你當實驗品！”
“不是實驗品，是研究樣本。”林楓糾正，“而且，這是唯一能拯救地球的辦法。”
他看着白星：“但我有條件。”
【請講。】
“第一，研究必須在月球基地進行，不能離開太陽系。我需要定期與地球聯系。”
【可接受。商會將在月球背面建立臨時研究站。】
“第二，研究不能影響我的意識和記憶。我需要保持完整的自我。”
【可接受。商會的神經掃描技術爲銀河系頂尖，無需侵入式作。】
“第三，裂縫閉合工程，必須在研究開始前完成首期——至少阻止裂縫擴張。”
【可接受。商會可預付‘裂縫穩定裝置’，安裝後可延緩擴張速度90%。但完全閉合，需研究完成並支付全部費用後實施。】
林楓點頭：“成交。”
“等等！”秦守義打斷，“這事需要聯合國討論……”
“沒有時間了。”林楓看着天空中的旋渦，“每過一天，門就擴大一圈，清掃者就更近一步。而人類……連討價還價的資格都沒有。”
他轉向白星：“什麼時候開始？”
【現在就可以。】白星抬手，飛船射下一道光束，籠罩林楓，【請樣本登船。商會將立即部署穩定裝置。】
光束中，林楓的身體開始分解成無數光點，向上飄升。
“林楓！”蘇曉沖過去，但被光幕擋住。
林楓低頭看着她，眼神復雜。最後，他說：“照顧好自己。還有……告訴王胖子，冰箱裏給他留了吃的。”
光點全部收入飛船。
艙門關閉。
銀白色紡錘體緩緩升起，無聲地加速，消失在雲層之上。
跑道上，只剩下一群茫然的人類。
而在高空，飛船剛剛離開大氣層，白星就對林楓說：
【好了，商業談判結束。現在……我們可以說實話了。】
林楓看着它。
【首先，恭喜你，林楓——或者該叫你，‘仙界流亡者’？】白星的“臉”上，浮現出一個模擬的笑容，【其次，那個裂縫……本不是意外。】
它調出另一份檔案：
【‘虛空編織者’文明滅亡前，在多元宇宙撒播了數萬把‘相位鑰匙’。每一把鑰匙，都是一次實驗：觀察低等文明獲得高維技術後的發展軌跡，爲他們的‘終極’收集數據。】
【而你們地球……是第734號實驗場。】
【清掃者？那是實驗的‘清理程序’。我們的商會？是實驗的‘觀察組’。而我……】
白星的身體開始變化，淡藍色的皮膚褪去，露出下面銀色的機械結構，面部浮現出擬人的五官——那是一張和林楓有七分相似的臉。
【我是這個實驗場的‘管理員’，編號T-734。當然，你可以叫我另一個名字……】
它微笑着說：
【‘玄冥子’。我的……老朋友。】
林楓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