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灑在餐桌上,張景琛用完早餐便出門前往公司。李雨桐站在門口目送他的車駛離,直到黑色奔馳消失在視野盡頭,這才輕輕關上門。
別墅裏頓時安靜下來。她熟練地收拾好餐桌,將碗碟放入洗碗機,擦拭光潔的台面。做完這些常家務,時間才剛剛過八點。
望着空蕩蕩的客廳,李雨桐忽然感到一陣空虛。這份工作確實輕鬆,月薪也足夠豐厚,但她總覺得少了些什麼。那些被王海濤否定的設計才華,那些在城峰裝飾被埋沒的創意靈感,像未熄的火苗在她心底悄悄燃燒。
她回到客房,從衣櫃最底層取出筆記本電腦。這是她爲數不多從出租屋帶出來的物品之一,雖然已經用了三年,但性能還算穩定。
打開電腦,她點開瀏覽器,在搜索欄輸入“室內設計”幾個字。網頁上跳出大量招聘信息,她仔細篩選着,專找那些可以遠程完成的工作。
有一家設計工作室在招聘自由設計師,要求提交作品集和簡歷。李雨桐心動了一下,但看到工作室地址就在景盛集團隔壁的寫字樓,她立刻放棄了的念頭。
她不能冒這個險。萬一被張景琛發現她在外面接活,會不會認爲她不安於現狀?或者更糟,覺得她利用在他家工作的便利獲取資源?
最終她選擇了幾家外地公司的崗位,認真修改起簡歷。在填寫工作經歷時,她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決定不寫最近在張景琛這裏的工作。只寫到從城峰裝飾離職,中間的空檔期就用“個人原因”一筆帶過。
整理作品集時,她看着那些被雨水浸泡過的設計稿掃描件,心裏一陣刺痛。這些圖紙雖然被搶救回來,但上面永遠留下了水漬的痕跡,就像她的人生,即使重新開始,也抹不去曾經的傷痕。
她挑選了幾張受損不太嚴重的設計圖,用修圖軟件仔細處理水漬。這項工作耗費了她整整一個上午,直到廚房的定時器提醒她該準備午餐,她才驚覺時間的流逝。
這樣的子持續了幾天。每天上午完成家務後,李雨桐就會躲在客房裏投簡歷、整理作品集。爲了不被發現,她總是格外警惕,一聽到門外有動靜就立即合上電腦。
這天下午,她正在客廳修改一份酒店客房的設計圖。這是她最近接到的第一個測試,對方要求三天內交出初稿。她沉浸在工作中,完全沒注意到時間已經接近五點。
玄關處突然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李雨桐心裏一驚,手忙腳亂地合上電腦。就在屏幕暗下去的瞬間,張景琛推門而入。
他今天回來得比平時早很多,西裝外套隨意搭在手臂上,領帶也有些鬆垮。看到李雨桐坐在客廳,他腳步微頓,目光在她手中的筆記本電腦上停留了一瞬。
李雨桐感覺自己的心跳快得都要蹦出腔。她緊緊抱着電腦,像是抱着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張景琛什麼也沒說,只是瞥了她一眼,就轉身上了樓。他的腳步聲在樓梯上漸行漸遠,直到書房門被關上的聲音傳來,李雨桐才長長舒出一口氣。
她低頭看着懷裏的電腦,屏幕上映出自己驚慌失措的臉。這一刻,她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晚飯時,氣氛有些微妙。張景琛一如既往地沉默用餐,但李雨桐總覺得他的目光偶爾會落在自己身上。她食不知味地扒着碗裏的飯,心裏七上八下。
他看到了嗎?如果看到了,會怎麼想?會不會覺得她不知好歹,明明拿着高薪卻還想着另謀出路?
收拾完廚房,李雨桐正準備回房,張景琛卻叫住了她。
“等一下。”
他的聲音從客廳傳來,李雨桐的心又提了起來。她慢吞吞地走到客廳,看見張景琛坐在沙發上,手中拿着一份文件。
“如果你真想做設計,”他抬頭看她,眼神平靜無波,“可以幫我修改‘景悅酒店’新分店的方案。”
李雨桐愣住了,一時沒反應過來。
張景琛將文件放在茶幾上,推到她面前:“這是資料。按市場價支付酬勞,算是。”
她低頭看着那份裝訂精美的書,封面上“景悅酒店”四個字格外醒目。這是景盛集團旗下的高端酒店品牌,以精致的設計聞名業界。
“我……”她張了張嘴,聲音有些澀,“我能勝任嗎?”
這不是謙辭,而是真實的擔憂。雖然她在城峰裝飾做了五年設計,但接觸的多是普通住宅。像景悅酒店這樣的高端商業,完全超出了她以往的經驗範圍。
張景琛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資料你先看,明天給我答復。”
他轉身上樓,留下李雨桐獨自站在客廳裏,對着那份書發呆。
她慢慢拿起那份文件,指尖微微發顫。翻開封面,裏面是詳細的設計要求、場地資料和概念草圖。看得出來,這已經是一個接近完成的,但某些細節處還標着紅色的批注,顯然還有改進的空間。
這份信任來得太突然,讓她不知所措。是因爲下午看到了她在做設計?還是早就察覺了她暗中的投機?
她抱着書回到客房,坐在床上仔細翻閱。越看越是心驚,這個的規模和復雜程度都遠超她的想象。但同時,那些標紅的地方又讓她眼前一亮——那些正是她擅長處理的設計細節。
窗外,夜色漸深。李雨桐靠在床頭,一遍遍翻看資料。她的內心在天人交戰:一邊是躍躍欲試的沖動,一邊是害怕失敗的恐懼。
如果接下這個工作,她就要在張景琛面前展現自己的專業能力。做得好,或許能贏得尊重;做不好,可能會連現在的工作都保不住。
但如果放棄這個機會,她可能永遠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能走多遠。
她想起那些被雨水泡爛的設計稿,想起王海濤輕蔑的眼神,想起趙小雅得意的笑容。然後,她又想起張景琛說“謝謝”時的語氣,想起那碗被喝光的姜湯,想起那盞小夜燈。
也許,這是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不是躲在暗處偷偷投簡歷,而是光明正大地做自己喜歡的設計。
她合上書,指尖在封面上輕輕摩挲。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書脊上投下一道銀邊。
這一刻,她做出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