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底考試的鈴聲響起時,我捏着2B鉛筆的手指沁出了汗。筆尖在答題卡上填塗選項,餘光卻忍不住飄向斜前方的駱虹羨——她正低頭演算數學題,額前碎發垂落,右手握着的鋼筆,正是去年我送她的那支玫瑰紋鋼筆 。
考前一周,我們幾乎沒說過話。食堂起哄事件後,她總是刻意避開我,早上不再一起晨讀,放學也不等我同行。唯一的交集,是晚自習時她把物理錯題本從課桌縫裏推過來,上面用紅筆標注着“這道題你上次講錯了,正確解法在背面”,我改完後再悄悄推回去,像完成一場沉默的交接 。
第一場考語文,作文題是《我的未來選擇》。我握着筆,腦海裏閃過暑假在水果攤前,駱虹羨幫我招呼客人時的模樣,閃過溼地公園裏,她舉着蝴蝶風箏奔跑的身影,最後落在分科意向表上——她選文科,我選理科,兩條線似乎從一開始就注定要分叉 。
“考試時間還剩十五分鍾。”監考老師的提醒聲拉回我的思緒。我看着作文紙上只寫了兩行的開頭,用力攥緊筆,在結尾處寫下:“我希望未來的選擇裏,能有與重要的人並肩的可能 。”
下午考數學,最後一道大題是解析幾何,正是上次晚自習我講錯的題型。我想起駱虹羨在錯題本上標注的解法,筆尖飛快地在草稿紙上畫輔助線,餘光瞥見她也在攻克這道題,眉頭微蹙,和當初在銀杏林晨讀時的模樣重合 。
考試結束鈴響,我收卷時不小心碰掉了橡皮,滾到她的腳邊。她彎腰撿起,遞過來時指尖與我相觸,又飛快收回,聲音輕得像羽毛:“那道大題,你做出來了嗎?”“嗯,多虧你上次標了正確解法。”我接過橡皮,看着她轉身離開的背影,想說些什麼,最終還是把話咽回了喉嚨 。
第二天考理綜,化學卷子裏有一道關於水果保鮮的題,考的是乙烯的作用。我想起暑假幫媽媽賣水果時,駱虹羨查資料告訴我,把蘋果和香蕉放在一起會加速成熟,當時她蹲在水果攤前,認真記錄筆記的模樣,讓我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
最後一場考英語,聽力部分播放時,教室外突然下起了雨。雨滴打在窗戶上,模糊了窗外的香樟樹。我看着聽力題裏“future plan”的選項,想起開學第一天,她在公交站說“就算不在一個班,也能一起去圖書館”,心裏像被雨水浸過,又酸又軟 。
考完試的下午,班主任把分科意向表發了下來。我握着筆,盯着“理科”選項,遲遲沒有勾選。前排的張浩拍了拍我的肩膀:“你還猶豫什麼?你理科這麼好,肯定選理科啊。對了,我聽說駱虹羨已經填了文科,以後你們就是隔壁樓的‘跨樓情緣’了 。”
我沒理會他的調侃,轉頭看向駱虹羨的座位,她正低頭填寫意向表,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認真得讓人不忍打擾。這時,她似乎察覺到我的目光,抬頭看了過來,我們的視線在空中相遇,像考試時不小心碰掉的橡皮,短暫交匯後,她迅速低下頭,在“文科”選項上輕輕打了個勾 。
放學時,我叫住她,把提前準備好的薄荷糖遞過去——是她喜歡的青檸味,“摸底考辛苦了,不管結果怎麼樣,都要好好休息 。”她接過糖,指尖微微顫抖,“你也是,理科很難,以後要加油 。”
我們並肩走在走廊裏,沉默地穿過喧鬧的人群。走到樓梯口,她停下腳步:“我走這邊。”“嗯。”我看着她走上文科班所在的樓梯,背影漸漸消失在拐角處,手裏的分科意向表被攥得發皺,最終在“理科”選項上,用力畫了一個勾 。
回到家,我把意向表放在書桌前,旁邊擺着她送的物理公式本,扉頁上的蝴蝶風箏圖案,在燈光下格外清晰。我知道,從勾選選項的那一刻起,我們或許要走向不同的教室,不同的課程表,但我還是抱着一絲期待——期待在圖書館的書架旁,在食堂的糖醋排骨窗口前,還能像以前一樣,與她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