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秦家小院,燈火通明。
灶膛裏的火燒得正旺,映着蘇婉額角晶亮的汗珠。
她正站在大鐵鍋前,進行着制作禿黃油最關鍵的一步——熬制。
鍋裏,是小半鍋被熬得清亮澄黃的豬油。
她先下入切好的蔥段和姜片,用慢火炸至金黃酥脆,將蔥姜的香氣完全入油中,然後撈出。
接着,她將那滿滿一大盆金燦燦的蟹黃蟹膏,一股腦地倒入了油鍋中。
“滋啦——”
一聲悅耳的輕響,蟹黃蟹膏在熱油中迅速散開,無數細密的小氣泡翻涌上來,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極致的鮮香,瞬間炸裂開來!
那香味,比之前做過的任何一道菜都要霸道,都要濃鬱!
它混合了蟹黃的甘醇、蟹膏的豐腴和豬油的醇厚,形成了一種近乎奢侈的、能讓人靈魂都爲之顫抖的香氣。
原本已經累得在旁邊打瞌睡的王春花和秦小花,被這股味道一激,瞬間就清醒了。
“我的娘欸……這是什麼味道……”王春花抽動着鼻子,眼睛死死地盯着鍋裏,口水不自覺地從嘴角流了下來。
蘇婉手持鍋鏟,用一種極爲緩慢而輕柔的動作,在鍋裏慢慢地推攪着。
這個過程需要極大的耐心,火候必須控制得恰到好處。
火大了,蟹黃會變老發苦;火小了,水分去不盡,就容易變質。
她一邊攪,一邊加入了料酒、鹽和一點點白胡椒粉去腥提鮮。
隨着水分的不斷蒸發,鍋裏的蟹黃蟹膏開始變得越來越粘稠,顏色也從金黃色,逐漸轉變爲一種誘人的、帶着油光的橘紅色。
油和蟹黃慢慢分離,黃澄澄的蟹油浮在上層,下面則是滿滿的香蟹黃。
整個廚房,已經完全被這股“罪惡”的香氣所籠罩。
秦烈站在門口,看着在灶火前忙碌的媳婦,眼神癡癡的。
他覺得,婉婉身上好像有光,比天上的星星還要亮。
“好了!”
不知過了多久,蘇婉終於直起了腰,長舒一口氣。
鍋裏的禿黃油,已經熬好了。
她用勺子舀起一勺,只見金黃的蟹油包裹着橘紅色的蟹黃,粘稠醇厚,香氣撲鼻。
“姆媽,去拿碗來,再蒸一鍋白米飯!”蘇婉的聲音裏帶着一絲興奮。
王春花早就等不及了,飛也似的跑去拿碗。
很快,一鍋剛出鍋、還冒着熱氣的白米飯就擺在了桌上。
蘇婉給每人盛了一碗飯,然後,用勺子舀了一小勺金光閃閃的禿黃油,小心翼翼地澆在雪白的米飯上。
“拌着吃。”她笑着說。
王春花看着碗裏那小小的一勺禿黃油,還覺得有些不夠。
但當她用筷子將其與米飯拌勻,看着每一粒米飯都均勻地裹上金黃的蟹油時,她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她夾起一筷子,送進嘴裏。
下一秒,王春花的眼睛,猛地睜到了最大!
“轟”的一聲,她感覺自己的味蕾像是被引一顆原!
那是一種怎樣極致的美味啊!
蟹黃的粉糯甘香,蟹膏的黏糯肥腴,在口腔裏瞬間融化,那股鮮美,濃烈得仿佛整個秋天所有螃蟹的精華,都凝聚在了這一口之中!
米飯的溫熱,又將這股鮮香徹底激發出來,每一粒米都吸飽了蟹油,變得油潤醇香,回味無窮。
王春花的大腦一片空白,什麼“敗家”,什麼“垃圾”,全都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只知道,這是她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不,這本就不是凡人該吃到的東西!
她開始瘋狂地往嘴裏扒飯,吃得頭也不抬,嘴裏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秦烈和秦小花的反應也沒好到哪裏去。
秦烈一個一米九的壯漢,吃得雙眼放光,額頭青筋都出來,仿佛在跟什麼人搶食。
秦小花則是一邊吃,一邊幸福地眯着眼睛,小腳丫在桌子底下晃來晃去。
一大碗飯,眨眼間就見了底。
“還……還有嗎?”王春花舉着空碗,眼巴巴地看着蘇婉,那眼神,活像一只等待投喂的小狗。
蘇婉又給她澆了一勺。
就這樣,一鍋米飯,就着那一小盆禿黃油,被一家人吃得淨淨。
吃飽喝足,蘇婉開始進行最後一步——裝罐。
她把提前準備好的、用開水燙過消毒的玻璃罐子拿出來,趁熱將熬好的禿黃油一勺勺地裝進去,最後再用一層厚厚的蟹油封口,擰緊蓋子。
這些玻璃罐子,是她特意用幾斤糧票從供銷社換來的水果罐頭,吃完後攢下的。
忙活了大半夜,最後總共裝了滿滿十大罐,還有一小盆沒裝完的,準備留着自家吃。
看着眼前這十個金燦燦的“小金礦”,蘇婉滿意地笑了。
可她一回頭,卻發現王春花正鬼鬼祟祟地抱着兩個罐子,想往自己屋裏藏。
“姆媽,你嘛呢?”蘇婉哭笑不得。
王春花被當場抓包,老臉一紅,但手上卻抱得更緊了。
她理直氣壯地說:“這個……這個太好吃了!我得藏起來,留着過年吃!不然放外面,不出三天就得被你這個饞貓給吃光了!”
她嘴上這麼說,心裏卻在打着別的小算盤。
這麼金貴的東西,可不能讓兒媳婦隨便嚯嚯了。
一罐留着過年,另一罐……說不定能給她娘家侄子送去,那多有面子!
蘇婉哪裏不知道她的心思,也不點破,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秦烈看着自己那個護食得像只老母雞一樣的親娘,再看看一臉無奈又好笑的媳婦,只覺得眼前的生活,真實又溫暖。
他走過去,從蘇婉手裏接過一個沉甸甸的罐子,放在鼻尖聞了聞,那股霸道的香味讓他忍不住又咽了口唾沫。
他看着蘇婉,認真地問道:“婉婉,這個……真的能賣錢?”
“當然!”蘇婉自信滿滿地說,“不但能賣錢,還能賣大價錢!等我找機會去一趟縣城,你就知道了。”
她心裏已經有了初步的計劃。
縣裏有幾個國營大飯店,還有一些部家屬,這些人不缺錢,缺的是這種能彰顯身份的稀罕物。
只要路子找對,這十罐禿黃油,絕對能賣出一個天價!
然而,蘇婉和秦烈都沉浸在對未來美好生活的憧憬中,卻沒注意到,秦家院牆外,一雙淬了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屋裏透出的燈光和那誘人的香氣。
趙建國白天聽說了蘇婉用白面饅頭換垃圾的事,特意在深夜跑來,想看看秦家是不是又在鬧雞飛狗跳。
可他等來的,不是吵罵聲,而是一股讓他嫉妒到發狂的、濃鬱到極致的香味,以及屋裏隱約傳來的歡聲笑語。
憑什麼?
憑什麼她的子越過越好?憑什麼她能把垃圾都變成好東西?
不行,他絕不能讓她這麼舒坦!